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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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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不死心,人已經被楊曉鏡拎起來,背後的手還在找零件。她擡眼看向楊曉鏡,他握緊拳頭,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袖子裏冒出一柄銀亮的刀來。她閉上眼,“呵”地笑了一聲。

楊曉鏡的神情忽然緩和下來,而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他喝問:“你笑什麽?”

岳知否慢悠悠地睜開眼:“你知道外面帶兵來的是誰麽?”

楊曉鏡不說話。岳知否又道:“你說韓退思死了?”

楊曉鏡聞言,臉色丕變。這時她已經找到了手銬的缺口,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腕轉過來。她擡頭看著楊曉鏡,竟笑起來。她順著剛才的話頭繼續說:“你以為憑你,憑你一個小嘍啰,就能殺死韓退思?”

接著,她忽然用銬在一起的雙腿往前一蹬,狠狠地踢在楊曉鏡的腳上。

楊曉鏡果然怒喝一聲,把她往地上摔。她早就等著這一刻了,手背上傳來一陣痛楚,緊接著,她聽到清脆的金屬碰擊聲。手銬解開了。

她沒有動。

楊曉鏡將她摔下之後,又一步上前,掐著她的脖子,他問:“你說外面的是韓退思,那白維揚呢?”

她不說話,目光越過楊曉鏡肩頭,看向他的身後。

楊曉鏡的目光凝住了。短暫的錯愕過後,他偏過頭去,用餘光瞥了身後一下。

身後的黑暗瞬間讓他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但這已經太晚了,岳知否趁他目光移開的那一下,一揮背後的手,她的左手甩著解開的手銬揮出,手銬打在楊曉鏡的額頭上,登時鮮血淋漓。楊曉鏡捂著額頭後退,岳知否趁機把自己腳上的鐐銬解開。楊曉鏡站直了身,他松開手,甩掉手上的血,他一拳追到岳知否面前,手臂上的短刃便在她眼前閃過。

岳知否並不用靖安司裏學的招數去抵抗,她在自己的記憶殘片中尋找對策。她曾經和白維揚互學對方的武功,白維揚幾乎把她殘存的記憶都串起來了。此時見她熟稔地使出一招自己並沒有見過的招式,楊曉鏡更加惱怒。岳知否故意氣他:“是啊,都是你沒學過的。”

楊曉鏡一掌推去,岳知否側身躲過,他立即追上一爪,尖利的手指險些劃破她的臉。楊曉鏡此時離的很近,岳知否心裏在害怕,嘴上卻還挑釁:“靖安司裏好多好多都是你沒學過的。”楊曉鏡回頭狠狠瞪她一眼,她還補一句:“就因為,你不配。”

“你以為別人瞧不起你。你錯了,是你本來就沒本事。”

她一揚手裏的手銬:“你到現在,還用著當年上京衛留下的東西。你除了在背後中傷別人,還曉得什麽?”

楊曉鏡氣急敗壞地吼道:“閉嘴!”說著,他又給了岳知否一記殺招。岳知否心知自己武功不如他,但他此時越打越急,只要再拖一會兒,不消她自己動手,他那盤踞體內多年的心魔就會將他反噬。

眼看著岳知否並不進攻,一味防禦,但她所用的招數都是自己沒見過的,一時之間也無法將她擊敗,楊曉鏡心裏燒起了一把烈火,多年來的積怨一下子都熊熊燃燒起來,他進攻得越來越急,每下都是殺招,但越是如此,他越是無法將岳知否擊退——當年岳知否和他練習過無數次拆招,他了解她的路數,她自然也了解他。他憤怒,焦急,出手招數便只能靠他的習慣調動。而她對他的習慣了如指掌。

外面戰況激烈,士兵們都出去了,兼之楊曉鏡自己是個叛徒,他尤其擔心自己的隊伍裏有內應。暗室的鑰匙,只有他手裏的一把,他進來之後,暗室裏就只剩了他們幾個人。眼看著自己竟要被後輩擊敗,他愈發焦躁,這種焦躁點燃了他的仇恨。他忽然搶上一拳,這一拳出的並不高明,岳知否輕而易舉地就避開了。但就在她躲開的那一瞬間,楊曉鏡在她眼前晃過的袖口中閃出幾點耀眼的銀光。

岳知否急退兩步,堪堪躲開。幾枚細小的銀釘飛向暗室的門,門原來還開著,釘子嵌入門中,原本半開的門竟被這幾枚釘子推得掩上了。

岳知否冷笑道:“果然,你只會使這種下流手段。”楊曉鏡虛晃一掌,又從袖子中射出幾枚銀釘。被他暗算過一次,岳知否早有防備,這次她毫不費力地就躲開了。此後幾次攻擊,楊曉鏡再找不到制住她的機會。他睨著她,悄悄後退,正準備走到門邊,把這暗室裏的信號裝置拉響,讓外面的士兵進來。就在這時候,他留意到,她身後那個一直蜷縮在地上的人。

他瞇了瞇眼。

而後他一個箭步上前,岳知否立即防禦,他卻忽然側過身去,一揚袖子。耀眼的銀光從他袖中閃出,卻沒有往她身上飛去——楊曉鏡竟然假裝給她殺招,然後用暗器去傷旁邊的白玄。

這時候白玄也意識到楊曉鏡是要逼她給自己抵擋,他喊道:“別擋!”這幾枚釘子能把門都推動,白玄年歲已高,怎麽挨得住這幾枚釘子?岳知否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玄受害,她沒聽他的命令,她退後,閃身往他身前一攔,銀釘便統統打在她的前臂上。她衣服下面披了細鎧,釘子沒穿透她的皮肉,饒是如此,她還是感覺到前臂一陣酸麻。她站穩腳步,還想還手,但楊曉鏡沒給她繼續反抗的機會,他一步上前趁機一掌打在她的胸口。

岳知否被震得退開好幾步,她的背撞在墻上,才停了下來。楊曉鏡追上去,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摁在地上。他雙眼通紅,目眥盡裂。他怒喝道:“你敢糊弄我?”岳知否想推開他,但擋過釘子的前臂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她喊道:“沒糊弄你,韓退思沒死!”楊曉鏡尖聲嚷道:“你說什麽?”岳知否喉嚨被他扣住,聲音已經有些嘶啞,她喊:“你這個廢物!你到底還是怕他!”

楊曉鏡已經失控了,在岳知否的言語挑釁下,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原來是要等白維揚來再殺她的。他的手越收越緊,岳知否幾乎喘不過氣了,這時候她還在喊:“你這個卑鄙無恥,陷害忠良,賣主求榮的小人!你就是把靖安司的人,把上京衛的人都殺死,世人還是會記得,你是個混賬,你是個渣滓——”

“胡說!是你們害我的,是你們把我逼到這個境地的。”他摁住岳知否,扭頭去看白玄,“我在靖安司,辛辛苦苦打拼了那麽多年,她花了五年就到了我曾經的位置。她憑什麽?你說,她憑什麽!”

岳知否道:“你知道相爺為什麽要讓我當你的副手麽?”楊曉鏡一怔,看向她。岳知否看著他扭曲的臉,笑起來:“相爺說,你用心不純,叫我盯緊你,別讓你誤入歧途。我那時候還不信。——你那些鬼把戲,早就被識穿了。”

說罷,她斂了笑容,道:“你真覺得等你平定泰州,你就能平步青雲麽?呵,文武百官都知道,你是個兩面三刀的混賬,你是個叛徒,魏王這時候保你,是因為他要借你的手除掉我和維揚。我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下去。你渾身都是罪孽,你逃得過?”

楊曉鏡幾近瘋狂地撲過去,他雙手扣住她的脖子,吼道:“閉嘴!你在胡說!”他的雙手同時扣緊,她的視線頓時被一片黑影淹沒了。她還想說話,但喉嚨上似有千萬根針在紮,她連氣都喘不過來。她掙紮著要睜開眼,看到的卻只有黑暗中的一線白光。

漸漸地,連楊曉鏡聲嘶力竭的怒吼聲都遠了,周圍變得安靜下來。白光散了,她隱約看見了楊曉鏡那黑色的剪影,還有剪影後面的門。門竟然動了,有人走了進來,那個模模糊糊的輪廓,竟像是白維揚。她動了動唇,喃喃道:“維揚……”楊曉鏡被她騙過一次,並沒回頭,此時她看見楊曉鏡身後那個模糊的輪廓,抽出了佩劍。

鏘。

一切都像是靜止了。

扣在岳知否頸上的手忽然松了,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喉嚨裏咳出了些許血絲,連空氣都帶著腥甜味道。她睜開眼,楊曉鏡那扭曲的臉還停在她面前,而他的胸膛,被一柄長劍貫穿。血順著穿出他身體的一小截劍刃滴落,岳知否擡眼看,站在楊曉鏡後面的,竟真的是白維揚。

楊曉鏡驚愕地睜大著的雙眼,這時候卻合上了,很快,他又睜開了眼。像被附魔的人一下子奪回了自己的神志,剛才那個失控的瘋狂的他消失了,如今的楊曉鏡,異常地鎮靜。岳知否想起靖安司裏教過的最後殺招,她急喊一聲:“當心!”幾乎就在她喊出這兩個字的一刻,楊曉鏡忽然從地上躍起,鏘地一聲,藏在他袖子裏的利刃彈出,他竭盡全力沖向白維揚,迅捷地用手中利刃在白維揚頸前一割。

白維揚卻對楊曉鏡這樣的突擊一點都不驚訝,他往側邊退開一步,接著,立掌一削,正正打在楊曉鏡的手腕上。白維揚緊接著往楊曉鏡胸口踹去,一擊未能得手的楊曉鏡跌在墻邊,徒勞地捂著胸口上的傷口。

白維揚把劍上的血往自己袖子上一揩,他走上前,道:“靖安司教的武功還記著,教你知恥,你都不記得了?”他立在楊曉鏡面前,道:“方才那一劍,是我給你的。這一劍,是替靖安司裏的弟兄給你的。”

劍尖在楊曉鏡的頸上劃出一道血痕,他歪在墻邊,仍睜眼看著面前的白維揚,只是他的雙眼沒有了焦點,眼裏燃燒著的火,忽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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