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洪青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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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知否向來不喜歡夏天,因為太熱,空氣似乎都是黏糊糊的,在這樣的天氣下,她心情總比其他時候煩躁些。

夏天本來就很讓人煩躁,而有白維揚的夏天,就更讓人煩躁。因為他睡覺逮到什麽抱什麽,一旦被他抱住,甩都甩不開。最近天氣特別熱,每個早上,岳知否醒過來的時候,頭上身上都是大汗淋漓的。而在她身後,白維揚就像個火爐一樣,熱乎乎地貼在背上熨著。

岳知否煩躁:“白維揚。”

“唔。”

她不用回頭都知道他肯定還在睡。她不叫他了,自己把他的手搬開,爬起來,一把將帳子拉開。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白維揚立即眉頭緊皺,他一雙惺忪睡眼懶懶地睜開一點,看見站在面前的是岳知否,便翻個身繼續睡。

岳知否催他:“起來,天都亮了。”

白維揚躺著不動,過一小會兒,輕輕“咦”了一聲,然後說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岳知否:“什麽事?”白維揚回過頭來看她:“不知道韓退思如今是死是活?我又夢見前幾天那喪禮了。”

在白維揚放走韓退思夫婦之後半個月不到的時間,上京衛那邊就說已經找到了寧微。他們押回來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押送的時候洪青和岳知否還混在街上的百姓中間,遠遠地看了一眼。被關在囚車裏的女人瘦小,嬌弱,一雙眼裏似乎還含著淚水。囚車從街上駛過的時候,她還慢慢地扭過頭去,望了街邊的人一眼。

和她對上目光的一瞬間,連岳知否都驚得一怔。太像了,完全就是寧微的模樣。但囚車裏的女人似乎沒把岳知否給認出來,她的目光很快轉開了。岳知否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大半年來她和白維揚見過太多浮浮沈沈起起落落,對於仇恨,他們已經看得不那麽重了。況且最後韓退思把事情都告訴了他們,他們也給他留了一條生路,他們和韓退思之間的仇恨,也該告一段落了。到了現在,相比於落魄江湖間的韓退思,岳知否更嫌惡的是出賣靖安司,誣陷寧微,如今還靠巧言令色當上皇上身邊大紅人的楊曉鏡。

這個寧微顯然是楊曉鏡找了個身材相仿的女人,經過一番粉飾之後假扮的。在“寧微”被抓回來之後,主簿寧栩表示自己為有這樣一個刺殺左尚書仆射的女兒而感到恥辱。他自己上書請求降職,同時懇求朝廷盡快處死自己這個不肖女兒。很快,關於“寧微”被絞死的傳言就在京裏流傳開來。至於那個“寧微”到底有沒有被處死,死的又到底是誰,沒人知道。

那幾天正好是一年最熱的時候,既然兇手已經被處決,楊曉鏡就向皇上提議,請求盡快安葬韓退思。韓退思在府裏養病的日子裏,京裏到處都在傳,說他驕橫跋扈,專權僭越。在那段時間裏,皇上不知道收到多少份彈劾韓退思的文書。在這樣的情況下,楊曉鏡竟然向皇上提議說,韓退思雖然做過許多錯事,但他到底在抗擊南方衛國的入侵時作出了巨大貢獻。如今他已經死了,為了激勵更多的人才為國獻身,他們還是應該以對丞相的禮節,厚葬韓退思。皇上同意了。

本來還害怕朝廷會繼續追究下去的韓家人,聽說這個消息,立即松了一口氣。皇上不僅下令厚葬韓退思,還讓韓家受連帶而被暫時撤職的其他人統統官覆原位。朝廷這擺明了是特赦,韓退思的死雖然還有很多蹊蹺,但誰還會這麽不識時務,再去深究?於是,這件事情就被壓下去了。

韓退思葬禮當日,朝廷裏品級稍高的官員,基本都去了。就連宿敵白維揚,也帶著岳知否和洪青到場。三個人看著遠處那口棺木,心裏都在想,這裏面到底躺著什麽人?還是這裏面根本沒有人?

但真相是什麽,已經沒有人會去追問了。那口裝著許多秘密的棺木,連帶著韓退思時代的輝煌,統統被掩埋在黃土之下,再也不得見天日。

忽然被白維揚這樣一問,岳知否便想得怔住了。她厭惡楊曉鏡,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楊曉鏡的確是個聰明絕頂的人。這麽大一件事,牽涉到那麽多的勢力,他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想著想著便又想起韓退思臨走前對他們的警告:“他在靖安司十幾年,他清楚你們家的一切。他知道你們鄙薄他的為人,是不會與他和解的,他日你若得勢,他必然會企圖用他手裏的所謂罪狀,在背後害你。”

她想得入神,全然忘了剛才她還在和白維揚講話。她回過神來,才答道:“他是死是活……”話說到一半發現發問的白維揚抱著枕頭,早就睡著了。

岳知否哭笑不得,只好推他:“白維揚!”

白維揚從小到大都愛睡懶覺,多年來早就掌握了對付叫他起床的人的絕招。他煞有其事地“嗯”了一聲,眼睛都不睜那種。

然後過了一會兒,相府裏的人又看著他們的白四公子拎著帽子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岳知否在門口那句“路上小心”都還沒說完,白維揚已經跑沒影了。她倚在門邊,看著他遠去的方向,不知不覺嘴角便輕輕地揚起。雖然白維揚睡覺非要抱著她,早上還賴床的習慣真的很煩,但再一想,以後的每一天,她都能這樣在他溫熱的懷抱裏醒來,都能推他晃他把睡眼惺忪的他從床上鏟起來……似乎還挺好。

就在她看著街道自顧自微微笑著的時候,洪青走了過來。靖安司裏的密探走路沒聲音,岳知否回過神來的時候,洪青似乎已經站好一會兒了。他雙手環胸,斜斜地睨著她。

洪青每次不合時宜地出現,臉上都是這個表情。雖然見過太多次他這樣子,岳知否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沒說話,倒是洪青先嘆了一口氣。他走到墻邊,也靠上。他微微仰頭,看著門洞裏剪出來的一片藍色天空中,幾只鳥雀歡快地互相追逐。他喚她:“知否。”

“嗯?”

他扭過頭去,看著她,小眼睛又瞇起來:“你知道我每次見你站門口等他回來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岳知否“哧”地笑了:“誰知道你想什麽。”

洪青伸了個懶腰,眼裏有笑意:“我在想,我家那個,這半年來是不是也常常這樣站在門口,看我到底來了沒有。”

岳知否聞言,回過頭去看他。仔細一想,去年冬天似乎聽洪青提過,他有一個未婚妻,但到了正月,他就沒再說過這件事。岳知否都把這事給忘了,此時聽他再提起,便問道:“你家那個?……我記得你就說過一兩次,此後就沒了消息。”洪青偏過頭去看她,無奈地笑了笑,道:“當然沒了消息。正月裏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靖安司有內鬼,只不過沒想到會是楊曉鏡。那時候我總覺得也許要出事,怕拖累家人,我跟外面的書信都斷了。”

說到這裏,他輕輕挑了挑眉毛,一雙小眼睛閃了閃。“還好那些糟心事都過去了。就上兩旬,我才敢回她那邊走了一趟。”他看著岳知否:“誒,你和羊要不要也去我們家坐坐?就在盈都,離京畿也不遠。”

盈都就在京畿南邊,是個小縣城,很多年前是古國都城,城裏不算太繁華,人也少,但景色很好。岳知否正考慮著,洪青忽然靈機一動,又道:“你明天不是就要往南方跑一趟麽?正好,等你辦完事回來,直接就到盈都去。你和羊分頭過來,動靜沒那麽大。我可不想有什麽討厭的家夥跟過來。”

岳知否聽他這麽說,便點點頭,道:“好啊,那晚上等維揚回來,跟他說一聲。”洪青見她答應,喜不自勝,摩拳擦掌就開始計劃下一旬旬末的活動。岳知否打趣他:“跟你認識那麽多年,才到你家去一次,你可要備好一桌子好酒好菜啊。”洪青聞言,擺擺手:“一桌子好酒好菜,還以為多大點事——”岳知否笑道:“那說好了……”話說到一半發現洪青後面還有一句:“——酒菜這種事情,不是有羊嗎?”

岳知否:“你……有你這樣的主人家麽?好不容易去一趟,你還使喚他。”

洪青答得理直氣壯:“誰讓他老是挑三揀四嫌這嫌那的,讓他下廚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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