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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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正好,過來,幫我磨墨。”

岳知否環視屋內一周,她如今正在白維揚房裏。他回來之後,就命人把這間空置多年的房間收拾幹凈了。屋裏的布置都恢覆到他走前的樣子,屋子中間放著一架絹面屏風,淡黃色的絹面上繪著一株株盛放的瓊花,成團的白色花瓣宛若雪花,明亮皎潔。墻上還懸著一幅字,寫的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字跡難得地工整,看來還是白維揚小時候一筆一筆寫的。

白維揚坐在桌旁,手裏拿著松煙墨,正回過頭來看她。見她竟顧著看屋裏布置,不理他,他皺起眉頭,又喚一次:“岳知否!叫你呢還站著?過來幫忙磨墨,我那個琉璃鎮紙不見了,我找找——”

岳知否聞言,揉了揉眼睛。琉璃鎮紙,她記得白維揚的琉璃鎮紙早就被韓退思摔碎了。她睜開眼,眼前的是白維揚無誤,只是雖然她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的面目卻不很清楚。

她在夢中。

想到這裏,夢中的岳知否輕輕一笑,往白維揚走了過去。

自從那天在街上和他公然擁吻之後,兩個人就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戰友和愛侶,聽起來好像是兩個全然不同的概念,但實際上,在岳知否看來,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日子和以前其實並沒有多少區別。也難怪之前洪青會問她和白維揚到底怎麽了,畢竟他們之前,也一直用這樣親密的方式相處。

也許他們對彼此的感情早就改變了,只是他們都不知道,或是都裝作不知道而已。

岳知否向來是個不張揚的人,在一起就在一起了,也還沒成親,沒必要大張旗鼓的。偏偏白維揚興高采烈地說這麽重要的事情,需要吃一頓大的來慶祝一下,岳知否不想掃他的興,只好同意。結果,由於白維揚現在是個大紅人,幾乎每一次出去,就是把衣服換了,他們都還是會被人認出來,每一次兩個人的晚餐,都會變成好多人的晚餐。

白維揚每次回來都是氣沖沖的:“他們懂不懂得一旬一次的休假裏不能打擾人?我們就想出去吃個飯,難道非要逼我們做賊那樣易容改裝才行嗎?”岳知否看他快氣成河豚了,便笑著戳戳他的臉,道:“那也沒法,誰讓你是白維揚啊?既然如此,那就別出去好了,免得心煩。”白河豚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他們煩人是他們的事情,我們就要出去,管他們呢!我就不信了,下次我們換個地方。”

結果這一個多兩個月來他們把城裏都快吃遍了,還是每一次都會遇到腆著臉打招呼的所謂熟人。岳知否在前幾個月四處奔逃時減下去的重量全回來了,看著一點沒變的白維揚又過來拉她出去吃大餐,她毫不猶豫地掉頭跑掉了。

夢裏的她走到了白維揚的面前,白維揚把手裏的松煙墨遞給她,接著便站起來,四處張望,找他的琉璃鎮紙。岳知否把松煙墨放在硯臺上,她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忽然喚道:“維揚。”白維揚扭過頭來看她,她狡黠地瞇了瞇眼,便雙手扣住他的脖子,踮起腳來偷親了他一口。

白維揚:“餵——!!!!”

夢境在此戛然而止。岳知否睜開眼睛,禁不住笑了起來。近來常常夢見他,她一開始還規規矩矩的,後來這樣的夢做得多了,她就放肆起來了。反正是夢嘛,怎麽調戲都是可以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夢裏他嘴唇的溫熱觸感仿佛還留著。摸著摸著,便覺得臉有些發燙,她瞇著眼笑了笑,卻忽然發現,自己床前站了個人。

這種時候來的除了他還能是誰,岳知否想起自己剛才的夢境,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還好是夜晚,他看不清她臉上表情。她坐起身,問道:“怎麽來了?”

白維揚說話時語氣卻有些凝重,他走近她,壓低聲音說道:“起來,換衣服,有要緊事。我在馬廄等你。”說完,他轉身就匆匆走出去了。

他丟下一句話就走了,也不說去哪,不說去做什麽。岳知否雖然有些糊塗,但還是起來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臉,趕緊讓自己清醒過來,接著,她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衣服,隨便把長發綁起來,帶上佩劍和隨身的短刀,就往馬廄趕過去了。

出來才發現,天還黑著。她快步往馬廄走去,遠遠地就看見白維揚牽著一匹馬,在馬廄旁邊相府的側門等著。她跑過去,白維揚坐到馬背上,等她過來,一手把她給拖了上來。他什麽都不說,帶著她就從相府的側門出去。

這時候的京畿還很安靜,街上空空落落的,只有零星幾間食肆開了門,夥計們在裏面打掃衛生,為第二天的生意做準備。兩人縱馬在街上疾馳而過的時候,店裏的人都停下手上工作,好奇地看著他們絕塵而去。

白維揚一路上都沒說話,岳知否也沒問。她信任他,需要交代的話他不會不交代,他現在既然什麽都不說,她也就不需要去多問什麽。

這一路上白維揚縱馬飛馳,一直去到了煙雨湖邊,天都還沒亮。岳知否見他往紫微山蝕月崖的方向去,終於忍不住問了:“是泰州那邊的事情?”白維揚聽到了她的話,卻沒回答。他遲疑了一下,才道:“……不是。”岳知否感覺到他好像不太想說,猶豫了一下,她到底沒問。她在白維揚前面,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背後的他好像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天氣還不太熱,雨季沒到,煙雨湖裏的水還不滿。馬篤篤地涉水到了煙雨湖對面的荒原上,春天到了,荒原上枯黃的草梗被新長出來的低矮青草取而代之,馬蹄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響聲。

天慢慢亮了,蝕月崖高大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白維揚沒有再催著馬趕路,他拿馬鞭的手松松地圈在岳知否腰上,另一只手則拉著韁繩,任由馬慢吞吞地走。

深入荒原之後,蝕月崖下的河流也出現在岳知否視野之內了。高大的蝕月崖把天地的交界都擋住了,慢慢爬升的朝陽冒不出頭來,只有它邊緣的一絲光暈從蝕月崖身後擠了出來,在山谷的河流上撒下幾點彈跳著的金色星星。岳知否瞇著眼去追著河上的金光看,眼前卻忽然被一片黑暗遮住了。

白維揚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一根黑色布條出來,他把布條放在了她眼睛上。岳知否:“你做什麽?”白維揚不理她,幾下把布條纏緊了,在她腦後打了一個結,再打一個結。

岳知否心道不妥,難怪這家夥一路上什麽都不說,肯定是有陰謀!感覺到馬還在走,但她什麽都看不見,她這時便有些著急了。她問道:“你去哪呢?”剛才一路上都神情凝重的白維揚終於憋不住笑了,他輕咳兩聲,把笑聲收住,故作嚴肅地說廢話:“等會兒就知道了。”岳知否:“我不……”話說到一半嘴巴被他手捂住了,他湊到她耳邊威脅:“別嚷嚷——”威脅到一半又忍不住笑:“再吵親你了。”岳知否回了他一肘子。

馬還在走,蝕月崖下穿行的山風都卷上來了,呼呼地就在岳知否耳邊擦過。雖說她向來挺信任他,但他這個人瘋起來實在沒譜。她的聲音快被風聲吞沒,她說:“這都到懸崖邊了,你該不會——”說到一半被白維揚攔腰抱起,扯下馬去,瞬間的失重讓她有種墜落懸崖的錯覺,她還沒來得及驚叫,白維揚就把她抱住了。他抱著她,原地踱了幾步,接著,他把她放了下來。

她摸索了一下周圍,她如今正坐在一塊布上面。白維揚把馬栓在不遠處的樹上,就走了過來。他在她身後坐下,她一感覺到他來,伸手就去解蒙在眼上的布帶。

白維揚卻把她手抓住:“別急,再等一下。”岳知否:“你……”說了一個字就知道再問他也不會說的了,她便不問了。她抱膝坐著,清涼的山風帶著細微的霧水,輕柔地撲在她臉上。

白維揚叫她別急,自己倒沒耐性。等著等著他的手就閑不下來了,他開始揉她頭發。他的指腹緩慢地在她頭上按摩,她本來就是被人強行吵醒的,被他揉著揉著,她就有些困倦了,很快,她倚在他身上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白維揚喚她:“起來起來,別睡了。”岳知否揉揉眼睛,布條還沒被摘掉,但隔著一塊黑布,她都能感覺到耀眼的陽光正照在自己臉上身上。白維揚在她耳邊說道:“醒來了嗎?”岳知否:“早醒了。”他又說:“準備好咯?”岳知否嗤笑一聲:“啰嗦。”白維揚一扯她腦後系著的結,布帶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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