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我好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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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帶從她臉上滑落下來,習慣了黑暗的她不得不瞇著眼睛去看外面的景物。一開始她只看見一片耀眼的白,等眼睛適應過來了,她才看清,面前的是何等壯闊的一幅景象。

高大的蝕月崖間,現出半輪紅日來。初升的朝陽還不能照亮整片天空,高處的天幕還是灰藍色的,唯有太陽周圍的一圈天空被照亮了。紫微山上還留著多年前的古國皇宮遺跡,宮殿黑色的輪廓被團團白霧縈繞,淡淡的一個灰影映在紅日周圍紫色的天幕上,遠看去,仿佛碧落仙宮,瓊樓玉宇,美得好不真實。

天上還是暗的,山谷裏的河流卻是金色的。熹微的陽光被流動的河水反射,映出一片燦爛的金色來。泉水從山上流下來,匯入蝕月崖下的河流中,那些傾瀉而下的泉水仿佛流淌的金子,閃閃發亮。古人所言“浮光躍金”,大抵就是如此了。

岳知否望著這奇特壯美的景象出神,白維揚在她後面說道:“還記得我藏的那幅《乾坤瀉玉》麽,畫的就是這裏。”岳知否記得那幅畫,她在將軍府裏見過。她望向面前畫一般的蝕月崖,道:“記得。這蝕月崖我也走過好多次了,我竟不知道畫上的就是這裏。現在的蝕月崖,竟比畫裏的還要美。”

朝陽冉冉上升,整個蝕月崖都沐浴在金色的柔光裏。天亮了,金黃色的霞雲,粉紅色的霞雲,都在藍色的天上游動。紫微山被耀眼的金光吞沒了,古國宮殿的剪影消失了,遠處的山脈像被這熾熱的陽光融化了,融成了一汪金色的泉水,汩汩地也流進了河裏。

岳知否不覺嘆道:“真好看哪——”她說著放松下來,靠在了白維揚身上。她仰頭望著天上游魚一般穿梭的雲,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以前在演武場罰站的時候就總是想,我要是隱居山林就好了,住在這樣的地方,自由自在,誰也管不著我。我記得我小時候好像也和爹娘住在山林之中,每次想起,都覺得這湖光山色,渺遠得如夢一般。”她慢慢地舒出一口氣,而後轉過身來,望著白維揚,輕聲笑道:“那時候洪青他們閑聊,他問我以後想做什麽,我說我想雲游四海,看遍大好河山,他還訓我,說我沒點遠大志向,就想著玩。”

白維揚也笑:“你聽他的,他有遠大志向,他整天就想著有很多銀子,躺在家裏把自己當豬養——他不止說你,他不也老說我沒點出息麽?這問題之前也有人問過我,說來也巧,我想得和你的倒挺像。”

岳知否聞言,有些驚喜地問道:“是麽?你想的是什麽?”

“我想的是,雲游四海,陪你看遍大好河山。”

岳知否反應過來他是故意引她問的,她哧的一聲笑出來,道:“你就會說。”白維揚:“哪有,我這不是陪你看麽,我向來都說話算話的——”岳知否打斷他的話:“哦?那你那三百首詞呢?”白維揚宛如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他笑容頓時收了:“你……”岳知否:“你不是說話算話麽?”白維揚:“……行行行,被你抓住把柄了,寫就寫,一輩子那麽長幾十年,三百首不怕寫不完。”說兩句又高興了,一高興又開始瞎說:“我拖到八十歲給你寫,一天給你寫十首——”岳知否:“你說的,我可記住了?”白維揚忙攔她:“不不不……你這,我不說了成了吧。你這人,就不能讓我隨便說說。”

兩人看著太陽從河上升上來。岳知否倚在白維揚身上,她忽道:“你夜裏把我叫起來說有要緊事,原來就是來看日出?”白維揚:“不然?”岳知否:“這要緊?”白維揚:“當然。你看我什麽時候肯這麽早起來的,我上一次看到這樣景色,還是五年前連夜逃跑,走到天亮看到的。”他扭頭去看他們所在的荒原,道:“不過那時候是秋天,秋天的景色沒有現在的好。你別動——”

說著,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帶著她的手往外摸索,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地上那些剛長出來的低矮青草。她攤開手掌去撫摸春天的新草,鮮嫩的草葉上還留著未幹透的露珠,草尖拂在手掌上,癢酥酥,涼颼颼的。

白維揚的手卻悄悄地爬過來跟上,趁她不註意,他將她的手握住了。

他什麽都沒說,她也沈默著,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十指緊扣。

他慢慢地湊上來,胸膛貼著她的脊背。他下巴墊在她肩上,嘴唇湊上她的耳朵。他在她耳邊輕聲嘆了一口氣,然後似乎有些無奈地說道:“完了。”

“我好喜歡你啊。”

他不加掩飾的喜歡就像這漫天的燦爛陽光,連亙古不化的堅冰都能給化成一汪溫柔春水。何況是她。

岳知否轉過頭來,她看著他,忽然撲過去將他抱住。

她也把下巴墊在他肩上,把嘴湊到他耳邊。兩人貼在一起,她聽得見自己咚咚的心跳,也聽得見他的。她知道白維揚在等著,但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法像他那樣直接地把話說出口。感覺到白維揚等得有些沒耐性了,手開始忍不住去摳旁邊的草了,她縮開了。

白維揚看向她的眼神裏有幾分失望有幾分哀怨,藏都藏不住那種。

她受不了他這樣的目光。

她想了想,忽然往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而後迅速轉過身去假裝沒事發生。

剩下猝不及防又被偷吻一口的白四公子坐在那裏,仿徨茫然又不知所措。

……這發展不對啊?為什麽被偷吻的總是他?

回過神來之後他在她背後“呵”了一聲,道:“好哇你,老占我便宜是吧。”說著,他伸出兩個爪子就去撓她的腰。岳知否幾乎跳起來,她轉過身來,笑罵道:“在背後抓人,你什麽時候也用這麽無賴的招數了?”白維揚不為所動,甚至還有些引以為豪:“我就無賴,你才知道?”說著一爪子又去撓她。

岳知否自然不甘示弱,她也去撓他,兩個人就這樣你一爪我一爪地鬧起來了。岳知否面向東邊坐著,早上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白維揚出手又快,沒一會兒她就被抓得只能滾來滾去躲避。白維揚還得意地說道:“哈哈,我知道你的弱點了,你要是惹我不高興了,我就撓你。”岳知否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她笑罵道:“你無聊!”白維揚佯怒道:“敢說我無聊?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啊——”說著他坐直身子就撲過去抓她。

岳知否看不清他手在哪裏,一急就直接一爪子招呼過去。白維揚“嘶”地倒吸一口氣,倒停下來了。岳知否忙問道:“怎麽了?”白維揚捂著臉,似有些痛苦地說道:“你抓我臉上了。”岳知否忙挪過去,湊上前看:“手放開,快給我看看傷得重不重。”白維揚擡眼看她,神情中卻似乎有些奸計得逞般的得意。

岳知否只顧著看他傷得怎麽樣,並沒有註意到他眼神有點不對。他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地把手縮開。他眼角處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疤,但仔細一看,那分明就是幾個月前被上京衛劃的。岳知否柳眉一挑:“你——”白維揚卻狡黠地眨了眨眼,道:“這回輪到我啦。”說著就把臉湊了上去。

岳知否被他嚇得忙躲,只是這一退,手卻撐在地上帶著露水的新草上。草地上濕漉漉的,她的手一下子就滑開了。沒了支撐,她平衡不了,往後就倒。

白維揚沒想到她會倒,他幾乎是撲上去了,於是,他也跟著倒。

還好他反應夠快,在還差一寸就要貼上她的臉之前,他用前臂把自己支撐住了。

岳知否躺在地上,有些窘迫地看著上方的他。臉是差一寸碰上沒錯,但除了臉其他都碰上了,他幾乎整個人都壓了上來。那一剎那時間倏地回到二月,兩個人在王府同床而眠的回憶一幀幀地在岳知否腦海裏回放。她記得那時候自己被他嚇到了,大概是第一次被一個男子這樣環抱著,她驚奇地發現他渾身都熱乎乎的,抱上來的時候她感覺身邊的空氣仿佛都升溫不少。

再一次被這樣的溫熱感覺團團裹住,她感覺自己有些不妥。

上次只是他不太對,這次好像連她也不太對。

岳知否輕咳一聲,挪了挪身子,打算叫他起來。只是一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早晨暖黃的柔光籠罩在他的身上,他一雙深褐色的眸子澄澈得仿佛琥珀。她看著他在陽光下白璧一般的皮膚,鬼使神差地便伸手撫上他的臉。她的指尖順著他的眉毛描畫,然後順著臉頰慢慢滑下,最後,她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他的嘴唇上。

他沒動,而後他伸手將她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撥開,他用於支撐的手移到了她的耳側,他捧著她的臉,俯身就吻了上去。

明明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吻了,但岳知否卻總覺得這一次不一樣。他的呼吸比之前的都要急促,他暖烘烘的氣息像羽毛一般在她的鼻尖搔著,癢酥酥的,迤逗著,撩撥著,引誘她去熱情地回應他。他的手順著她的長發向下,慢慢地撫上她圓潤的肩頭。明明隔著一層衣衫,她卻覺得肩上被他的手熨燙著,這種炙熱又酥麻的感覺順著他的手蜿蜒向下,一路到了她的指尖。她不覺反手將他的手抓住,他則將她的手壓在地上,用掌心在她的掌心上摩挲。

他們都很清楚地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愈發急促。這分明是個危險信號。但他們都仿佛著了魔一般,無論如何都不能停止下來。岳知否聽著蝕月崖上的風聲,水聲,還有他的呼吸聲。忽然,她聽到有車軲轆聲在靠近。岳知否猛地清醒過來,她用餘光瞥了一下遠處。幾個黑影出現在蝕月崖上,看樣子,來的是一隊運送糧食的民夫。

從京畿到泰州,必定要經過蝕月崖。如今泰州城戰事正緊,每天都會有民夫從京畿運送物資到泰州。岳知否忙將他推開一些,她在他吻的間隙,低聲說道:“慢著……有人。”聽了她的話,白維揚仿佛從夢境中被硬生生拽了回來,他倏地睜開了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離開了她的嘴唇。

兩人也意識到方才的失態,他們連忙整理一下衣服,爬了起來。白維揚側過臉去看了岳知否一眼,她抱膝坐著,半張通紅的臉都埋在膝蓋後面。他輕咳一聲,道:“嗯,抱歉……沒忍住。”岳知否臉埋得更低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她說:“我……我也抱歉。”兩人便坐在那裏心亂如麻,聽著糧車骨碌骨碌的聲音從身邊經過。

經過這樣的事情之後,接下來兩個人都不敢有什麽接觸,就是對望也不太敢了。回去的時候白維揚甚至選擇牽著馬走,兩人就這樣保持距離返回城裏。白維揚一路將她送到青雲街口,才開口說道:“我有點事要辦,你先回去吧。”聽他語氣已經平靜下來了,她才敢看他的眼睛。她笑道:“又是什麽‘要緊’事對吧?”白維揚聞言,也笑起來:“是啊,特別‘要緊’,今晚你就知道了。”話一出口立即後悔。後半句話仿佛咒語一般,兩個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的人,臉又瞬間紅成了蝦米。

岳知否輕咳一聲,撥轉馬頭,道:“那……那你去吧,我走了。”白維揚:“……好。”岳知否簡直想立即逃離,但青雲街上人多,騎馬和步行速度差不多,煎熬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回過頭去,才看不見白維揚的背影了。

看是看不見了,腦海裏他的樣子還揮之不去。都過那麽久了,她想著的還是剛才在草地上發生的事。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啊……想到方才的情景,她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好好安靜地反思一下,她到底是怎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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