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魂牽夢縈

關燈
這一個晚上,城外的炮聲比之前更加密集了。整整一夜,城外爆炸聲不停,城裏那些奸細們,也到處在搗亂。岳知否斷斷續續睡了半晚上,一醒來,就聽到街道上衙役大喊著救火。揉了揉眼睛,從窗口看出去,遠處泰州城衙門的位置,升起了一大團火焰。火焰竄的老高,只怕半個城市都看得見。

岳知否嘆了一口氣,走到院子裏去打水洗刷。看著水盆裏自己憔悴的倒影,她不覺想起昨天洪青的話。

不知道現在白維揚身在何處,又在做什麽呢?

這麽多天以來,她都盡量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去想他。沒想到,如今無意間冒出來的一個念頭,便牽動了這麽多天來壓抑著的思念。她咬咬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沒讓自己繼續想下去。她匆匆地用布巾擦過臉,捧著水盆就要起身。

一擡頭,便望見院子外面有一個高大的人影。這個輪廓似乎是見過的。岳知否思索著,腦海中驀然現出昨天在窗口閃過的那個黑影。

衛國人的奸細?

那個人並沒有發現院門後面有人在看他,他在街上掃視著身邊的人,似乎在物色著什麽。一個抱著一口袋面粉的婦女從他面前匆匆經過,他看了婦女一眼,接著跟了上去。岳知否看著他兩步搶到婦女面前,接著伸手將她懷裏的口袋奪過,與此同時,將自己抱著的口袋塞到了她的懷裏。

婦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茫然地擡頭去看奸細。奸細一側身,已經閃到了她的背後。他在她身後,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笑說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千萬別把東西放下。”

婦女這才低頭去看。口袋裏全是烏黑發亮的金屬外殼。

岳知否只看到袋子裏的東西是黑色的。她剛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很快,空氣中彌散開來的火、藥味就告訴了她答案。婦女幾乎在同時意識到自己抱著的是什麽,她慌亂地尖叫了一聲,這時候旁邊正好有人走過,忙亂之中,她懷裏的口袋被她糊裏糊塗地塞到了旁邊人的懷裏。

感覺到自己手裏空了,婦女尖叫著就跑開了。她的尖叫引起了恐慌,街上的人胡亂地走避,那個裝著土制炸彈的口袋,在人群中傳遞著。每個逃過一劫的人都爭先恐後地跑開了,最後,街上只剩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茫然地抱著那個口袋,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要哭。

逃開了的人這時候紛紛回頭去看,街心站著的小男孩,仿佛一座孤島。他看了看遠處表情怪異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口袋。在傳遞過程中,袋口已經松開了,裏面一個個黑色的金屬筒露了出來,就是小孩子也能看出來,這是炸、彈了。

一個女人忽然從岳知否身邊竄了出去,他一看見路中間的小男孩,就哭喊了起來。小男孩聽見哭聲,才曉得怕,他沖著女人也哭喊道:“娘!這是什麽啊?嗚嗚嗚,快來救我,救我……”女人滿臉是淚,話都說不出來,她咬咬牙,就要往外面跑。幾個人在她身後將她雙臂都拽住了,他們在後面勸道:“別出去啊,你一出去,就都死了!”女人怎麽都不肯退,小男孩哭得越來越兇了,逃掉了的人都不忍心再聽,然而誰也沒敢上去救他。

抓著女人的幾個人聽到男孩這樣哭,都有些於心不忍了。他們一分神,女人不知道怎的就掙脫了,她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街心的小男孩身邊跑過去。

正在此時,她卻被岳知否一手攔住了。岳知否什麽也沒說,她幾步上前,沖到小男孩身邊,接著,她伸手從小男孩腋下一抄,腳下一蹬,便躍了開去。

小男孩怔怔的松了手,那個裝滿了炸藥的口袋墜落在地,砰地一聲巨響,地上炸起一團黑煙。

岳知否幾乎是拖著男孩飛出來的,口袋落地的那一刻,炸開的彈片四濺,彈片挾著風,就在他們的耳邊嗖嗖地飛過。岳知否止不住去勢,她和小男孩跌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才停了下來。小男孩滿臉都是黑灰,他奄奄一息的,竭力睜開淚眼去看岳知否。岳知否感覺到身後光線似乎變暗了,忽然,被她抱著的男孩倏地瞪大了雙眼。

他驚恐萬分,嘶啞著喊了一句話。但由於方才的爆炸聲太大,岳知否如今什麽都聽不清。她看著他的嘴,等他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他說:“就是這個人!”

岳知否急忙側身一滾,她背後果然站著一個人。

就是那個奸細。

她忽然明白了。泰州城裏,能以這樣的速度把人救下的,也就只有她。奸細故意弄這麽一出,為的不是制造恐慌,而是把她引出來。

她是刺殺韓退思的主謀之一,他們是要確認,韓退思到底是死是活。

縱然知道了對方的意圖,她也來不及反擊了。她右肩上箭傷未愈,左手則抱著男孩,她只能用腿去掃來人。對方被她踢得倒退一步,但旋即站穩了腳,一手揪住她的衣襟,接著,一記手刀就往她脖子上招呼過去。

只是這記手刀還沒落到她頸上,那奸細便痛呼一聲,倒在一旁。

岳知否睜開眼,眼前出現了一隊帶刀的人。他們穿的是大梁士兵的衣服,來的是兵,不是衙役。

倒在一旁的奸細已經被後來跟上的士兵們五花大綁,一個穿著銀盔銀甲的人站在她面前,他站的地方背光,躺在地上的她,沒看清他的臉。但不知怎的,她莫名覺得這個輪廓,有些熟悉。

被她看著的人不高興了,他雙手環胸,似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還看。”

“連我也不認得了是吧?”

她只聽得到嗡嗡的聲音。她怔怔地從地上爬起來,眼前站著的人,宛然便是讓她魂牽夢縈了半個月的白維揚。她連自己笑了起來都不知道,笑著笑著,兩行熱淚便從臉上滑過。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簡直都認不出來了。看著他那一身鎧甲,還有他身後站著的大梁士兵,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倒是白維揚先一步上前將她抱住了。也不管腳邊那個奸細鬼哭狼嚎著掙紮,不管街上百姓和士兵全都定睛看著,白維揚一把將她抱住,仍像之前一樣,低下頭,把臉埋在她肩頸之間蹭。

岳知否那一刻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她楞了一小會兒,才曉得側過臉去看他,她在他耳邊輕聲喚道:“四公子?”白維揚沒擡頭:“又叫四公子?”她滿臉是淚,一邊笑一邊哭,她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抱住。她也趴在他肩上,她在他耳邊喚道:“維揚……”白維揚“嗯”了一聲,將她摟的更緊了些。

所有人都站在那裏,楞楞地看著這一幕,誰也沒說話。

兩人旁若無人地抱了一會兒之後,岳知否才松開了手,她說道:“我就知道,你還活著。”白維揚沒擡頭,他伸手就把她的手抓回來,擱在自己腰上。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我就知道……你會等我。”岳知否頸上被他的臉蹭了一把,她忽然松開手,白維揚也跟著疑惑地擡起頭來。

她蹙著眉,伸手去摸他的臉。兜鍪的邊緣處隱約伸出來一道疤,岳知否的指尖撫上那條疤痕,她問道:“都半個月了,怎麽還在?”

“是啊,劃得很深。”白維揚說著,也用手去摸了摸自己眼角的刀疤。那是他上次強行沖入陣中挾持韓退思的時候,被上京衛的刀劃傷的。“很難看麽?”他見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問道。

岳知否笑了起來:“難看。”白維揚挑了挑眉,沒說話,他將她的手撥開,接著雙手捧著她的臉,低頭就往她額上印下一吻。

洪青這時候正好跑出來了,他就站在對面,看著白維揚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岳知否。

洪青雙手環胸,冷哼一聲。

還說沒什麽,居然還敢說沒什麽,街上這麽多人,全部都當看不見了,簡直肆無忌憚,旁若無人!

什麽戰友什麽兄弟全是騙人的玩意兒,這兩個家夥都這樣了,居然都還很一致地信誓旦旦和他說,他們沒什麽。

……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