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想吃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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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笑了起來,笑聲中有失而覆得的喜悅。她說道:“你回來了……我沒在做夢,你回來了。”

洪青被她弄得有些糊塗,剛見面的時候不是已經驚喜過一次了麽,怎麽現在還來?他想她肯定是喝多了酒又開始鬧,就敷衍地說道:“對對對,快睡,別踢被子。”岳知否躺在床上,望著他的臉,放在他脖子後面的手慢吞吞地移到了他的臉上。她摸到了他臉上的疤,眉頭接著就皺起來。

洪青在逃亡的時候,額上被飛矢擦出來一條疤,為了掩蓋這個標志,他故意在自己臉上畫了很多疤。所以剛見面的時候,岳知否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把洪青給認出來。

岳知否的指尖在洪青臉上摩挲著,順著真的假的一條條疤撫摸著。她眉頭緊皺,問道:“這都是新的?”洪青心想這家夥是喝糊塗了,他臉上的疤她都看一天了,現在還問他是不是新的。洪青沒說話,倒是岳知否先開口了,她先是心疼地說道:“怎麽都弄成這樣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眼角都有些濕潤了。眼看她又要哭了,洪青忙道:“不是不是,就額頭一條是真的,其他假的,假的!”結果她好像沒聽到,哭到一半忽然又笑:“不要緊了,都不要緊了,你回來了,什麽都不要緊了。”

洪青忽然覺得有些感動,雖然岳知否什麽話都不說出口,但實際上她還是很在意他們這群戰友的。他一高興,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行了行了,說這種話做……”說到一半岳知否的笑容忽然斂了,她忽然一拳頭砸在洪青身上。

洪青被她打得一退:“又怎麽了你?”前一刻還笑著哭哭著笑的她眉頭皺起,滿臉怒容。她反駁道:“你還問我怎麽了?你這個人,只曉得說別人,從來不曉得說說自己。我一個人留在軍營裏讓你走,你就教訓我說我沒把你的話聽進去,口口聲聲說著要生死與共。好了,等到被上京衛追的時候,你就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去對付他們了。你這算的什麽?”

洪青被她劈頭劈臉訓了個糊塗。什麽和什麽啊,他怎麽沒聽懂啊?疑惑過後,密探的直覺告訴他,岳知否把他當成別的人了。

好你個岳知否。洪青心想著。他前一刻還以為她那麽在意自己,感動得都快落下男兒淚了,結果居然是自己表錯情了。洪青不高興了,他把岳知否踢開的被子隨便給蓋了回去,瞪了她一眼,接著就想走。

這時岳知否卻又把左手勾他脖子上了。剛把他扯住了,她接著就用左手把自己一帶,一把將洪青給抱住了。她的臉埋在洪青懷裏,她說話時的聲音聽起來就悶悶的。“我見到洪青了,他和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情。”

洪青一怔。她是把自己當成四公子了?

“你這人總是這樣,什麽都不和人說。”她說著說著,又給了洪青一拳,“你自己把事情都謀劃好了,一點也不讓我知道。就像上次,上次在王府裏,你一定是早有預謀要給他們演一出戲的,什麽都不和我說。你不知道那一次我有多擔心你——”她醉得糊塗,一件事沒說完,轉眼又換下一件事來說。“你對我好,不讓我知道。你明知道我誤會你,從來都不解釋。我不知道的事情有那麽多,你一點都沒打算讓我知道。呵,呵,我還以為這麽久了,經過了這麽多的事情,我和你早已是可以將性命交托給對方的戰友了,沒想到,我對你,原來幾乎一無所知……我在你眼裏,到底是個什麽啊?”

說著說著,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她認真地看著他,慢慢地,臉上浮現出一個無奈的笑。她低下頭去,苦笑著自語道:“也罷,我對你,不也這樣麽。方才洪青說我說的對啊,他說我難過,是因為我有話沒和你說。他說的對啊,我好多話沒和你說。我什麽話都沒和你說。”她說著,又擡起頭來。似乎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她沈吟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我早就不討厭你了。”

“其實,我很在意你。”

洪青被她這一句驚得怔住了。才兩個月啊,她和四公子都發生什麽了啊?

沒等他回過神來,岳知否已經再一次將他抱住了。這一次,她的所有力氣似乎都給了這一個擁抱,好像是怕懷裏的人會再一次離開一樣。她伏在他懷裏,一字一字地說道:“我對你的在意,和對洪青他們的在意都不一樣。是對你一個人的,獨一份的在意。”

聽到這樣的話從岳知否的嘴裏說出,洪青覺得自己明天就要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了。驚訝之後他就禁不住惋惜起來,認識岳知否十幾年了,第一次聽到她講這樣的話啊。怎麽偏偏這樣的話就讓他這麽一個局外人給聽了去呢,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四公子就不在呢。

被岳知否緊緊抱住的洪青還在替白維揚覺得可惜,醉得糊塗的岳知否卻已經忘記自己剛才說過什麽了,她咕咕噥噥地說著話,語無倫次的,說了好久,洪青才聽出來她在說什麽。她說:“我想吃栗粉糕,想吃魚,想吃雞腿……”洪青禁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掙開她的懷抱,扶她躺下,一邊給她掖被子,一邊說道:“快睡,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剛想走,岳知否就一爪子把他的手腕抓住。她眼睛都閉上了,嘴裏還喃喃說道:“維揚,不要走。維揚,維揚,我想吃羊……”

第二天,岳知否一睜開眼,就覺得有種莫大的輕松感,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一般,她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了不少。她躺在床上,思來想去,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有這樣的感覺。也許是酒的緣故吧。都說借酒澆愁,這酒也許是真的可以消解煩悶的。她伸了個懶腰,準備起床,剛坐起身,就看見洪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托著腮,一臉“我等你起來等很久了”的表情,直直看著她。

岳知否疑惑地一皺眉:“怎麽了?”

洪青開門見山:“你跟四公子怎麽了?”

岳知否覺得好笑:“我跟他?能怎麽了啊?”

洪青更覺得好笑,反問:“不能怎麽了啊?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喊了他一晚上。”

結合剛醒來時莫名的輕松感,岳知否心裏形成了一個推斷:她昨晚是說什麽了嗎?她不動聲色地偷偷想,但怎麽想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說過什麽了。這種情況下她選擇若無其事地把問題推回去:“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這幾天我都一直在擔心他啊。——你難道不擔心他麽?”用這種招數去糊弄密探洪青,她到底有些心虛,於是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也不顧得這樣說是不是欲蓋彌彰了:“我跟他,真沒什麽啊。”

洪青:“擔心他?就當你是擔心他。但你昨晚喊的不是‘四公子’,是‘維揚’啊。”

岳知否一下子楞住了。

洪青:“你跟他很像。”

岳知否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臉慢慢地燒起來了。她強作鎮定,問道:“我跟他像?哪裏像了。”

洪青:“當年他給你送湯送藥的,後來又每一旬都有意無意地過來給你送東西吃。我有一回跑去問他,問他到底跟你怎麽了,他也說的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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