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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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說著,走到了岳知否的面前,將她和上京衛隔離開來。他回頭瞥她一眼,目光堅定,仿佛是要告訴她,有他在,她不用怕,這些上京衛欺負不了她。

不用怕……個鬼。

岳知否瞄一眼他衣袖下面的手,他那修長的手指,一看就知道是用來拿筆的。鬥雞賽馬興許就是這青年進行過最富有攻擊性的活動,跟上京衛打……他還差那麽幾輩子的修行吧。

上京衛也眼尖,帶頭的上京衛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花拳繡腿,沒半點威脅。帶頭的上京衛被青年喝問一番,不怒反笑。他反問青年:“你怎麽知道我們就抓錯人了?你難道知道我們要查的是什麽傷?”

青年似乎還察覺不到隱藏在對方笑容下面的危險,他還振振有詞地反駁,仿佛在辯論:“你們不信她的說辭才驗她的傷,可見你們要找的不是手上燙傷了的人。明明就是你們抓錯了人,還不認錯?”

上京衛本來也沒打算跟他吵,兩句沒辯過,帶頭的上京衛便回頭向身後的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店裏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京畿百姓紛紛悄悄退開,趕緊結賬溜走,偏那青年還擋在岳知否面前不走。眼看著店裏的氣氛就劍拔弩張起來了,岳知否身為當事人,還坐在桌子旁邊,靜默地看戲。

帶頭的上京衛前一刻臉上還帶著笑容,下一刻他就換了一張臉。他冷聲喝道:“抓回去問!”幾個上京衛七手八腳地就去抓岳知否。青年還要爭辯,帶頭的上京衛一瞇眼睛,道:“阻攔我們辦案,連他也要搜!”青年死不肯讓幾個上京衛近身,他們便推搡起來,上京衛人多,很快就把青年逼得步步後退,直退到被抓住的岳知否面前去。

店裏的客人怕惹事,見此狀況,一哄而散。店老板和夥計都忙亂地去追那些企圖趁機不付飯錢的客人,酒肆頓時亂作一團。酒肆裏吵鬧,街上也吵鬧,到處都鬧哄哄的,也算是應了這三五佳節的喜慶熱鬧。

街道外面劈劈啪啪的都是煙花的聲音,響聲的間隙中,透進來一把平靜的聲音。“住手。胡鬧什麽?”眾人往外看去,只見那彌漫著白色硝煙的街道裏慢慢地走進來一個穿著玄色禮服的人。

岳知否根本不需要擡頭去看,就知道是他。韓退思出現的時候,上京衛們都好像頓時石化了一樣,統統都停在那裏,不敢回頭。酒肆裏剩下的人都沒見過傳說中的韓退思,但看著鬧騰騰的上京衛們停了下來,都嚇得不敢亂動,屏氣凝神地,都悄眼在看,整間酒肆鴉雀無聲。

韓退思瞥了桌子旁邊坐著的岳知否一眼,勾了勾唇角。這的確是一張和岳知否原本面貌完全不同的臉。但韓退思看得出來是她。從她異乎常人的冷靜的眼神認出了她。

他那一笑,好像在說,我已經看穿你了,可我不會立即抓你,因為我要當眾揭穿你的把戲,讓你,還有你靖安司的顏面統統丟盡。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杯酒,潑向了站在她面前不遠處的青年。韓退思摸出一塊手帕,往青年的臉上一抹。青年臉上的泥土被抹掉,現出他原本的面貌來。他面容清秀,輪廓線條柔和秀氣,仿佛江南煙雨水墨丹青裏走出來的人物,就算站在酒肆裏的京畿人中間,都能看出那麽一點不一樣,更別說他是個塞北來的商人了。

青年冷眼瞪著韓退思,韓退思只淡淡笑著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就轉向了岳知否。他看了看岳知否那只通紅的、皮膚皺巴巴的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沾了沾她手上面的膿水,回過身去,將筷子沾著膿水的一頭遞到一個上京衛面前,沒有說話。

上京衛當然知道韓退思的意思是要他嘗嘗。看著這黏糊糊的膿水,他怎麽都無法張嘴,可韓退思的脾氣每個上京衛都是知道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強撐著,張開嘴,嘗了嘗筷子上的膿水。

看到這一幕的每個人神情都有點怪異,唯有韓退思還有心情問道:“是什麽?”上京衛幹嘔了幾下,才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好像是……蜂蜜。”

韓退思拿著筷子,笑,問岳知否:“他說得對嗎?靖安司的密探。”

岳知否擡眼去看韓退思,似也在笑。她站起身,並不答話。他還穿著新婚時的禮服,看著她,他不問自己的新娘在哪,不問哪些仆人才是靖安司的密探,他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是最後一個了。”

岳知否卻也輕聲說道:“我不是最後一個,你忘了一個人。”韓退思臉上的平靜忽然間消失,他的眼神在一瞬之間變得瘋狂起來,就像剛才在藏書閣裏一樣,他看著她,吼道:“他還活著?”岳知否輕輕笑,不回答,慢慢將手放在他肩頭上,忽然間一躍而起,一腳點在韓退思的肩上,跳到了桌子的另外一邊。

上京衛人多,好幾個人圍困著她。岳知否出手快得驚人,她穿著裙子,遠處的人只看見一團草綠色的雲霧,和雲霧外圍被逼得連連退散的上京衛。

青年就站在岳知否旁邊,這個位置讓他得以近距離觀看這一場一對十的戰鬥。岳知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繳來了兩把上京衛的馬刀,雙刀被她舞成兩面銀盾,包圍她的上京衛統統都近不了身。

忽然,幾個上京衛從店的另外一邊潛了進來,他們站在戰場的外圍,架起弩機,瞄準戰場垓心的岳知否。一旁的青年見狀,立即將旁邊的幾張桌子掀翻。桌上的杯盤碗碟,裏面的殘羹冷炙,潑灑了一地。青年這一招讓場面的混亂度又增了好幾分,手拿弩機的上京衛不留神被飛出的碗碟和菜汁擾亂了心神,弩機上的弩箭亂飛,好多都直接被豎起來的桌子給擋住了。

雖說青年不能算個威脅,可上京衛還真不想到了他們手心裏插翅難飛的岳知否,就這麽因為一個多管閑事的家夥插手,便趁機溜了。一個使弩的上京衛立即拔出隨身的匕首,一刀便往青年的面門刺去。

青年站在原地,就眼睜睜看著那閃著銀光的刀往自己臉上刺來。忽然,眼前閃過一團雲霧,岳知否將右手的刀高高拋起,接著,剛才還“燙傷”了的,沾滿膿水的右手就抓住了上京衛握匕首的手。她掐住對方手腕,反手就是一擰。青年分明聽見“哢”的一聲,上京衛的手腕就已經軟軟地垂了下來。岳知否回身一腳往從上京衛手上墜落的匕首踢去,匕首像箭一般高速飛出,刷地刺入墻中,嚇得躲在墻角的老板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岳知否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還不忘把她的刀接回來。關乎青年生死的一段打鬥於她不過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她轉眼又和追擊的上京衛纏鬥在一起。

岳知否雖然是靖安司裏有名的好手,可她就一個人,韓退思的上京衛足夠多,他有資本纏死她。韓退思站在一旁冷眼觀戰,戰陣的那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也在觀戰。青年見韓退思看來,微微一笑,動了動唇,說了一句無聲的話。

青年說完,便往戰陣走了過去。岳知否擡頭看見那家夥還留在這裏,不禁皺了皺眉。眼看著上京衛越來越多,她也沒打算和韓退思打消耗戰。她將重心放低,橫掃一腿,將面前一個上京衛絆倒,一閃身就從空位中跳了出來。擡頭一看,那青年還一副準備進去給她助陣的樣子。見她出來,他立即就抓住她的手,拖著她,就往門外跑去。

上京衛們當然緊跟著就追了出來。只是這次不一樣的是,韓退思也追了出來。

拖著一身厚重的禮服,他自然跟不上前面的上京衛。留守在他身邊的上京衛立即跑到他身邊,詢問:“公子,還是活捉?”

對於岳知否這個級別的敵人,他從來都選擇活捉。

這一次他給出的答案卻不如上京衛所料。他眺望著夜色中遠去的兩個人,冷聲命令道:“不,抓不住就殺死。不能讓這兩個人活過今晚。”

那個莽撞的青年,站在戰陣外面,看著岳知否一打十。他當時對對面的韓退思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他說:“好久不見。”

前一刻韓退思還希望他活著,可如今,他只希望他立即從這個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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