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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 群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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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晴窗說:“到底是工作人員,跟家庭婦女就是不一樣,如今這個時代,稍有點兒腦子的人都不相信詛咒,大家只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這裏的環境這麽舒服,各項制度都很合理,沒有誰願意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方林振說:“雖然表面上不相信,可是心裏未必不隔意。”嚴晴窗說:“隔意又怎麽樣?有合同管著呢。”

方林振說:“強扭的瓜不甜,如果有誰想解除我合約,我一定不會挽留。”嚴晴窗說:“那等蠢民,咱們也不在乎他們的去留,倒是一次咱們的大清洗,留下的一定都是高素質人群:流言無所出,也無所流。梧桐樹招來的是鳳凰,不是麻雀。”方林振說:“是啊,凡是要求走的,都跟我走的不是一條路,勉強毫無意義。”嚴晴窗說:“就是。”

方林振和嚴晴窗回到生態城建設者駐地,方林振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叫來生態城的城官範立清,說:“最近城裏有一些流言,你聽到了嗎?”範立清說:“沒有。”方林振說:“身為城主,要時常到下面走走,傾聽民眾的聲音。”範立清說:“是。”方林振說:“我今天到城裏去,聽到一些流言,說咱們這座城是個被詛咒的城鎮,十分不吉祥。”

範立清說:“咱們的生態城運作非常良好,不會有不吉祥。我沒有風聞什麽詛咒的事,即便有也是些閑雜人等,沒必要理會。”方林振說:“雖然如此,你也要防患於未然,多做一些科學普及的工作,畢竟他們大多數人都是從貧困山區裏走出來、未經教化的蠢民。”

範立清說:“那些人一起都在貧困線上掙紮,好不容易等到生態城建設才脫貧,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感恩戴德還不及,怎麽會說三道四呢?要說詛咒,貧窮就是最惡毒的詛咒,他們一直生活在那種嚴酷的詛咒裏,是您拯救了他們。”方林振說:“這是你認為,他們可不這麽認為,他們認為改造是時代發展必然的,在這個項目中,獲得最大利益的是我,而相比之下,他們的付出還沒有得到足夠的補償。”範立清說:“那些人都不是從貧困山區裏出來的,而是本來小有餘財的小生意人,一小撮。”

方林振說:“如果沒有王子正的生態城,咱們就是最好的,偶然事件就是偶然,不會有什麽詭異的想法。但是現在有王子正的生態城在那裏比著,他們有了選擇,就生出許多事端,咱們不能不防啊。”範立清說:“還是不防的好。”

方林振說:“怎麽講?”範立清說:“那些傳播流言的人不值得拘留,對城市的長遠發展沒有一丁點兒好處,如果他們去王子正的生態城,那不是正好嗎?就算王子正的生態城叫完美,那些人去了也一定會後悔,不論他們到了哪裏,都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一小點兒不如意,他們就叫悔不疊,還想再回來,回來了又想走,總是對現實不滿,咱們何必跟那種人較勁呢?”方林振說:“也對。”

方林振回到住處,心情已經十分的好,嚴晴窗看他輕松,說:“已經有對策對付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嗎?”方林振說:“範立清也說沒必要對付,他認為任何一個地方流言都是不可避免的,對現實永遠不滿是他們的人格缺陷,對那些人沒必要理會,我想他是對的。”嚴晴窗說:“看吧?群氓都是這樣的人,沒必要對道聽途說那麽緊張。”

方林振說:“我倒是希望這些人從咱們的生態城裏搬出去,群氓:他們並沒有犯什麽傷天害理的罪行,為的只是圖自己的小便宜、或是盲目從眾,而最終的結果卻是導致了整個社會群體的混亂、更大的醜惡,對整個社會造成極大的損害,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卻無法從他們當中找到,因為他們每個人並不是大奸大惡,因此阿倫特稱之為平庸的邪惡。有這些人存在,才是造成咱們的生態城不吉祥的禍害啊。”

嚴晴窗說:“事實上,這種平庸的邪惡現象非常普遍,大大小小的事件,層出不窮,就在你我周圍。王子正的生態城裏也一定有這樣的人,實在不值得為了他們興師動眾、大驚小怪。”方林振說:“是啊,咱們跟他們玩兒不起,所能做的就是堅持自己的原則,對他們不予理會。”嚴晴窗說:“不只不予理會,還得用強硬的制度規範他們,教育他們,逼他們斷絕這種愚昧的指導原則。”方林振說:“那是不可能的,首先他們不覺得他們是錯,他們覺得那是他們的聰明,或者說精明、智慧,或者說明白事理、處事練達。”

嚴晴窗說:“真沒辦法,這種現象是有歷史的,比如:仇視一切外來事物而又愚昧無知的義和團、野蠻殘暴的太平天國式農民、剛剛占領北京城就貪圖享樂迅速滅亡的李自成農民軍、把明末抗清將領袁崇煥碎屍萬段、分屍吃肉的北京城百姓。現代也有:安利那時候來中國,實行無因全款退貨,在美國的時候,退貨極少,但是到了中國,還是上海,引起了超級退貨潮,讓美國安利吃不消,為此改變了公司制度,加以限制。前一段兒,我還聽說一輛運食油的車翻了,被鄰近村子裏的人瘋搶。他們表現得心安理得、理所應當!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反而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大眾中的一員:既然大眾都這麽幹了,我一個人又需要承擔什麽過錯呢?”

方林振說:“不行,我還得做點兒什麽。咱們不能讓流言整垮,讓咱們生態城興起之初就壓在這幫人的舌頭底下。明天我就召開會議,以這個事為由,展開成規模的科學世界觀教育運動,讓科學世界觀成為引導民眾的主流和風尚,把那些人的卑劣死死的鉗制住。”嚴晴窗說:“不會有任何成效。”

方林振說:“起碼對下一代是好的。”嚴晴窗說:“這不是代不代的觀念問題,這是基因的社會性卑劣體現。”方林振說:“起碼要他們收斂一下,言行在規範的制度之內。總之,不能什麽都不做,哪怕是為了我自己心安呢,也防止王子正陰謀蠱惑,那個老小子什麽都幹的出來,尤其慣於在人的精神和心理上動手腳。”嚴晴窗說:“原來是為了防王子正。”

四天後,方林振讓宣傳部發起了科學世界觀的教育運動,在生態城開展了集會、演講、展覽、游r行,以多種方式宣傳破除迷信,豎立理性信念的活動。方林振在城市廣場做了一次露天演講,場下有幾千名聽眾。

方林振說:“市民們,你們好,我是方林振,生態城的主要投資人。因為我前幾天聽到幾位大姐在談論不科學的事件,說咱們這個生態城不吉祥,我非常痛心。這幾位大姐何以不顧咱們生態城這幾年的平安幸福,僅通過幾次偶然事件,就給咱們生態城扣上這樣的大帽子,令人惶恐。什麽是吉祥?吉祥就是咱們現在這樣,心往一處走,勁兒往一處使,努力開創咱們的幸福生活。什麽是幸福生活?幸福生活就是咱們現在這樣,豐衣足食、安居樂業。不要平白無故以個人私生活為指責的把柄,把自己安身立命之地汙蔑成詭異痛苦的地獄。這不僅是對所有為生態城付出誠意的建設者包括你自身尊嚴的踐踏,而且是對我們所有人的理想和希望之光的毀滅,對生活在這裏的下一代人的摧殘,因為我們這裏的大多數人將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形成我們的文化、風俗和共有特征。我們希望這一切都是美好的、光明的,而不是充滿了沒有根據的詭異惡毒的流言蜚語……。”

方林振一口氣說了一個小時,說起了自己的經歷、家史,嚴晴窗的家世,如何受到王子正的迫害,如何與王子正進行了殊死的抗爭,怎麽見到光明,最後方林振說:“不要聽信外人的挑撥,我們一定要團結,緊密的團結,這是我們對抗敵人最有效的法寶。在嚴寒到殘酷的南極,帝企鵝們都會擠在一起保暖,如果有落單的企鵝必死無疑。咱們一定要抱成一個團兒,才能在如今市場經濟的嚴冬裏存活,留來我們的春天!謝謝大家!”

場下群情激昂、掌聲雷動,臺下一個中年男子說:“太精彩了,句句出自肺腑,飛流直下,一氣呵成。沒有稿子,完全即興,真是天生的領袖。”旁邊一個男子說:“這樣坎坷的人生,做出了如此大的成就,真是神啊,不是那樣的經歷,根本鍛造不出如此優秀的靈魂。他用他熱烈的生命給咱們帶來了莫大的幸福和安穩,真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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