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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想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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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陽露出一副談話可以結束的沈默姿態,死魚不張嘴了。曹蘭黛過去拉住伍遠野,說:“跟媽媽到西安玩兒幾天吧?”伍遠野說:“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不喜歡到處游玩,而且西安我也去過。”曹蘭黛說:“去過但是你未必了解那裏的文化,我會細細的講給你聽,還會帶你參觀那裏的羊奶工廠,介紹羊奶制品生產和營銷流程。”伍遠野看了一眼伍陽,伍陽未置可否。

伍遠野說:“我跟吉良早已經對這種產業了解了很多了,媽媽,我跟爸爸生活的很好,您也很好,這就足夠了。既然沒緣分生活在一起,就算了,不必再沒完沒了的撮合。”曹蘭黛說:“媽媽想你。”伍遠野說:“過去丟去的,再想也已經是過去了,不可再得。”

曹蘭黛無奈的看著這父子倆,神情態度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一樣。原本應該和美的一家人,曹蘭黛長嘆了一口氣,是自己的錯嗎?不是錯,是命,命裏該著是這樣的人生。她這樣的人就應該過這樣的生活,做這樣的事。就像楚霸王自刎烏江,他那樣的人就應該是那個死法。

曹蘭黛在賓館住了一夜,第二天回到了西安,直奔圭峰山草堂寺。古剎清幽,曹蘭黛卻覺得渾身熱火朝天,俞秋林又在做豆腐,曹蘭黛不禁想,他是專門分派了就管做豆腐的。曹蘭黛對俞秋林說:“咱們談談。”俞秋林說:“吃過午飯,我有時間。”曹蘭黛說:“我等你。”

曹蘭黛就在寺裏吃了午飯,飯後,俞秋林來到禪房,坐到曹蘭黛面前。俞秋林明顯的廋了一圈兒,但是似乎更健康了。俞秋林說:“什麽事?”曹蘭黛說:“我需要你。”俞秋林說:“我已經出家了。”曹蘭黛說:“你還可以還俗。”俞秋林說:“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曹蘭黛說:“我不信你沒有生理需求。”

俞秋林說:“我覺得性生活對我來說,十分不莊重,懶得去做。不想這個事,就沒有這個事了。”曹蘭黛說:“怎麽可能不想呢?”俞秋林說:“可以不想的。”曹蘭黛說:“何必那麽屈就自己。”俞秋林說:“不是屈就,是真的不想了。”曹蘭黛說:“我不信。”俞秋林說:“我不可能再還俗了,一切都已經放下,職業修佛了。”曹蘭黛說:“有什麽用?”俞秋林說:“以享受為人生目的,才會問有什麽用。”

曹蘭黛說:“人來人世,不為了享受又為了什麽?”俞秋林說:“為了錘煉與經歷,了結與了然。”曹蘭黛說:“裝X,都像你這樣根本就不會有人類的進步和繁衍,實實在在的生活,有血有肉的情感,波瀾壯闊的事業才是人應該從事的偉業。你出家是躲清閑,沒擔當,懶惰避世,大好的人生,你卻得過且過。”

俞秋林說:“你明知道我不是,我是選擇了修行的人生,一點兒也不比企業家、醫生、律師清閑,佛門裏不養閑人,我在建廟裏的素食品作坊,所得都將用於弘揚佛法。信佛不是說都得出家,而是提升人類整體的精神品質。”曹蘭黛說:“人類?你管得倒寬。”俞秋林說:“我不是管,我是說我們出家人要有這個大願和志向。”

曹蘭黛說:“跟我回家吧,我真的很需要你。”俞秋林說:“你之前也沒這麽死乞白賴的要攔我。”曹蘭黛說:“那時候我還沒想到你是真出家,我以為你過幾天就會回來。”俞秋林說:“我還以為是你想的開了。”曹蘭黛說:“不是。”俞秋林說:“想不開也沒辦法,請你尊重我的選擇。”

曹蘭黛說:“你真的不會還俗了嗎?”俞秋林說:“真的。”曹蘭黛長嘆了一口氣,俞秋林說:“你這麽美,一定會幸福的。”曹蘭黛說:“本來我跟你在一起想的就是幸福到老,可是你這一出家,可閃了我的小腰兒了。”俞秋林說:“對不起。”

曹蘭黛一個人浪裏浪當的下了山,走到車門邊的時候忽然想起忘了燒柱香,轉念一想:自己又不是那麽虔誠的信徒,那樣裝模作樣,反而對佛不敬,也算了吧。蹲在車邊想一想除了方克,自己生命裏出現過的男人已經造訪了一遍,都被無情的拒絕了,只有方克最不能,也最可能。仔細想一想,如果跟他只談性,他還是相當安全的。俞秋林出家又跟自己離了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現在也沒有來勾搭,莫非他真的是有了別的女人,騰不出手?想想那些年輕貌美,曹蘭黛嗤之以鼻,她們懂什麽?白有副皮囊,內裏都是水。哪有自己這番閱盡人間春秋的風韻和風骨?方克沒有那麽不開眼吧?他的品次什麽時候這麽低了?曹蘭黛自己想著,生起氣來,氣到幾乎蔑視方克的程度。

又等了兩天,方克始終也沒來電話,似乎他就沒有這個打算。曹蘭黛撥通了他的電話,方克接了,問:“誰呀?”曹蘭黛心裏暗罵:裝X犯,老油頭,一邊輕柔的謙恭的回道:“曹蘭黛。”方克說:“啊,蘭黛,什麽事?”曹蘭黛說:“你現在在哪裏?”方克說:“我在河西走廊建我的第二座生態城。”曹蘭黛說:“很忙嗎?”方克說:“忙的不輕。”曹蘭黛說:“咱們能不能見一面?”方克說:“我正要到新疆去。”曹蘭黛說:“那咱們到新疆再見啊。”方克說:“那也好。”

方克掛斷電話,回到房間裏,溫耀正在看圖紙,方克說:“我得回新疆一趟。”溫耀說:“去吧。”方克從後面抱住溫耀,吻了她一下,說:“你會想我嗎?”溫耀說:“不想。”方克說:“那我就不去了。”溫耀說:“不去可以嗎?”方克說:“不可以。”溫耀說:“帶我一起去?”方克說:“咱們兩個得有一個在這裏盯著。”溫耀說:“等這裏完工了,你一定帶我到新疆好好玩兒玩兒。”方克說:“沒問題。”

方克到機場去接機,看到曹蘭黛走來的時候,忽然有一種錯覺,又回到了二十來歲正當年的時候,男未娶,女未嫁。她還是那麽美,隨著她走近:二十、三十、四十,然後到了面前,已經是徐娘半老,自己也跌至中年。不由的在心裏長嘆一聲:韶光不再,只能談風韻了。然而在床上,風韻不過是一件揉碎的爛衣裳。曹蘭黛滿目精光,又賊又亮,方克覺得自己已經被她的眼神剝光了衣裳,赤的裸裸的站在她的面前。方克很清楚她是為什麽而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曹蘭黛看方克微微笑著,眼神像是泛著細碎波紋的藍色湖面。幾年未見,他仍是老樣子,剃的短寸頭,看不出來白頭發,還是很帥的樣子。曹蘭黛走到他面前,說:“我以為你會不理我呢。”方克說:“怎麽會?我曾經說過,我會一輩子都照顧你的,不論咱們以何種關系相處。”曹蘭黛說:“我就是想起你的這句話才來找你的。”方克說:“隨時恭候。”

曹蘭黛說:“好想念這裏的美食。”方克說:“我已經在家裏準備了大餐等你來。”曹蘭黛用手握了握他的臉,說:“我知道。”方克粘粘乎乎的看了曹蘭黛一眼,說:“這次打算跟我多久?”曹蘭黛說:“我想一直在這裏住下去。”方克平淡的說:“你也知道不可能。”曹蘭黛說:“你有了別的女人?”方克說:“是的。”曹蘭黛說:“那你還讓我來幹什麽?”方克說:“你和她的味道不一樣,況且你來找我,也不是抱著長相廝守的打算吧?”曹蘭黛說:“我就是這個意思。”方克說:“晚了。”曹蘭黛說:“你已經跟別的女人定了?”方克說:“是啊。”

曹蘭黛說:“什麽背景?”方克說:“王子正的前妻溫耀。”曹蘭黛說:“你就永遠只會揀王子正剩的和漏的。”方克說:“這麽說話多傷人。”曹蘭黛說:“這是事實啊。”方克說:“看破不說破才是君子寬厚仁和。”曹蘭黛說:“你也知道我不是。”方克說:“那咱們還繼續嗎?”曹蘭黛說:“你告訴我這個,不過是想讓我知道我的情人身份。”

方克說:“我對你來說也是情人,你還想等著俞秋林還俗呢吧?”曹蘭黛說:“除了你,我經歷的男人都是好男人。”方克說:“但是能讓你滿足床第之歡的只有我。”曹蘭黛說:“這句話我也可以說,不然你憑什麽聽我呼喚?”方克說:“咱們兩個才是一對兒。”曹蘭黛說:“那為什麽不娶我?”方克說:“因為娶你我覺得丟份兒。”曹蘭黛說:“因為我不是王子正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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