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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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雲趕到醫院,劉芹乍一見她,以為她是來找事的,護在曹蘭黛床前,警惕的說:“小雲,冷靜點兒,你不要犯法。武建良死了,男人有的是,我給你錢,你有錢,不愁找不到好男人,武建良那個廢物賤貨,死了正好,你也可以解脫了。你一定可以找一個更好的,我幫你辦,我還提拔他當富成的副總。”劉巧雲的眼淚劈裏啪啦的落下來,說:“警察都說了,武建良該死,我一直以為他棄惡從善了,誰知道他是狗改不了吃的屎,想不到居然對蘭黛下了手。他該死,我就是來看看蘭黛怎麽樣了。”劉芹松了一口氣,說:“蘭黛沒事了,沒傷到內臟,半個月以後就可以出院了。”劉巧雲說:“姑,我命好苦啊,建良死了,什麽也沒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就指著您了。”

劉芹說:“那還用說嗎?咱們是一家人。你爸知道這事了嗎?”劉巧雲說:“我爸在料理建良的後事呢,還得幫我照顧小昭。”劉芹說:“這個事可不能告訴小昭。”劉巧雲說:“沒告訴他,就說是車禍。”劉芹說:“你放心,將來小昭的一切,我來安排。”劉巧雲說:“姑,我和小昭就全都指望您了。”劉芹說:“我知道。”劉巧雲說:“方克怎麽沒來?”劉芹說:“在外地呢,正往回趕。”劉巧雲說:“方克可是好人,說到底,咱們都是指著他呢。”劉芹說:“唉,這世道指著誰也不如指著自己。”劉巧雲說:“就是,還要防著他趁虛而入呢。”劉芹說:“我知道。”

陽光照進病房,曹蘭黛醒了,看到媽媽劉芹坐在床邊,就問:“方克呢?”劉芹說:“他在外地,正在往回趕。”曹蘭黛說:“武建良呢?”劉芹說:“死了。”曹蘭黛流下淚來,說:“我會被判刑嗎?”劉芹說:“正當防衛,不會被判刑的。”曹蘭黛說:“您都知道了?”劉芹說:“警察都說了。”曹蘭黛抹了一下眼淚,說:“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太好了。我怎麽了?”劉芹說:“腰被捅了一刀,沒傷到內臟,過半個月就可以出院了。”曹蘭黛說:“別忘了幫我到學校請假。”劉芹說:“知道了。”

方克推開門進來,說:“怎麽樣?”曹蘭黛想坐進來,腰上一陣疼,方克俯下身,說:“躺著,別動。”劉芹說:“你問過醫生了嗎?”方克說:“問過了,醫生說問題不大。出了什麽事?”劉芹把經過敘述了一遍,方克說:“只要蘭黛沒事就好。”劉芹說:“是啊,那種人活著浪費糧食,死了臭塊地。”方克說:“舅舅一家怎麽樣?”劉芹說:“知道出了這種事,很安定,也沒鬧事。唉,大概知道鬧也沒用,人都死了,主要是他自己找的,能怨誰。”

劉芹的電話響了,出去接電話。方克坐在曹蘭黛床邊說:“這下以後你就不用保鏢了。”曹蘭黛說:“還有我舅舅和表姐,他們一定恨死我了,武建良還有個兒子叫武昭,那個孩子也不是個好鳥,唉,跟武建良像極了,我怕他們一家還是會死咬我,甚至比以前更兇更隱蔽了。”方克說:“有我呢,不用太擔心。”

葉吟又回到了華盛頓,範曉陽早已經回來,像葉吟一樣申請了華盛頓州立大學,已經被酒店商務管理專業錄取,兩人退了房子,住校。在退房的頭一晚,葉吟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兩人開了一瓶香檳,範曉陽說:“以後再想吃你做的飯就難了。”葉吟說:“想吃中餐,只能去中餐館兒了。”範曉陽說:“可以躲開劉潘了。”葉吟說:“其實他也不是很討厭,就是一個人耐不住寂寞,離開了我,他不久就會有女朋友。他那個人,可以說是個女人就行。”範曉陽說:“他還是很有要求的。”葉吟說:“那個人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了,太好了,走一個。”

範曉陽說:“你那個國內的男朋友怎麽樣?”葉吟說:“換了。”範曉陽說:“新的是個什麽樣兒?”葉吟說:“青年才俊,跟我們家一樣,農業產業,還投資做高科技無人駕駛什麽的,名下多種經營,具體我也說不清楚。跟我們家一直有合作,總之,很有錢,但是還不如我們家。他是高二輟學,白手起家,手不釋卷,懂的比你還多,非常厲害。”範曉陽說:“比那個強了?”葉吟說:“強太多了,那個就是個有點兒專業的小傻X,什麽也不懂,尤其對女人,對人,簡直是個榆木疙瘩,拿錐子紮都紮不透,又狂。接觸了一下,我也煩了,去他的吧。不過,還是那個小傻X提醒我,我才知道我一直愛的都是現在這個,現在這個還是我跟小傻X的介紹人。”

範曉陽說:“你生活挺精彩呀。”葉吟說:“你怎麽樣?不找個女朋友?”範曉陽說:“我想娶日本女人,看看大學裏有沒有日本留學生,我將來打算定居日本。”葉吟說:“不變態嗎?”範曉陽說:“變態都是傳聞,大部分日本人還是很正常的。我喜歡男主外,女主內,男耕女織的生活,日本比較符合我的生活理想。”葉吟說:“你不是不喜歡吃日本料理嗎?”範曉陽說:“生活永遠沒有十全十美,日本料理健康,我想吃中國菜,自己也能對付兩個,再說同胞們已經把餐館兒開到了全世界,想吃有錢就行,還用我犯愁嗎?”

葉吟說:“你家裏的產業誰來繼承?”範曉陽說:“當然是我了,我會在中國掙錢,在日本生活。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會把分號開到日本。你知道我家是開陶瓷廠的,在日本也有銷路。但是我的興趣不在此,我想首先就是在日本開一家潮州菜館兒,好的話,店後再搞個小旅館。這樣,陶瓷主題館,我要把生活過成詩。”葉吟說:“你這樣好的資源落到日本女人手裏不是肥水流入外人田嗎?”範曉陽說:“日本女人也是肥水啊,沒聽人說:最幸福的生活,莫過於娶個日本老婆,雇個中國廚子,請個法國管家。日本女人的想法是:吃飯要吃中國餐,結婚要找中國男,法國情人早無戲,美國房子不靠邊。這就是現在的世界啊,我是趕上潮流了。”

葉吟說:“說的這麽頭頭是道,是不是有目標了?”範曉陽說:“還沒有,但是這是生活理想,我過的是有目的的人生,這樣的人生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晚年會有強大幸福的成就感。”葉吟說:“忽然感覺我愛上你了。”範曉陽說:“那就是你的悲劇了。”葉吟說:“難道你沒有負疚感嗎?”範曉陽說:“跟我有毛關系?”葉吟說:“我願意追隨你去日本,變成一個日本女人。”範曉陽說:“少開這種玩笑了,鬼都不信。”葉吟說:“那是你不願意相信。”範曉陽說:“咱們以後就很少見面了,畢業之後更是人間從此各有天。”葉吟說:“我有那麽一點愛你,其實,但是還不至於追隨你。”範曉陽說:“你是我見到就硬的第一個女人,但是你不是我的女人,所以我也不碰你。”

葉吟說:“也許咱們可以在一起。”範曉陽說:“見到就硬不是愛,我不是感官型男人,我是精神性男人,所以我得找個精神性的女人。”葉吟說:“我對你就是精神性的。”範曉陽說:“一個肉食主義、一個雜食主義、一個素食主義散發出來的氣質、韻致、氣味、呼吸、眼神、舉止等等都是不一樣的,你是不是精神性的人,你說了不算,你散發出來的化學物理特質會完全暴露,讓你在四維時空裏都無處遁逃。”葉吟說:“咱們錯過了嗎?”範曉陽說:“這是必然的。”葉吟說:“如果今夜可以呢?”範曉陽說:“不了,宿舍我已經收拾好了,我是來拿行李的,現在我就走。你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但是沒事就不要再打了。”葉吟說:“好吧。”

葉吟打開窗戶看著範曉陽拖著行李箱從樓下走過,轉過街角消失了。葉吟長出了一口氣,寂寞在啃咬著她的心,一陣心酸。為什麽不遠萬裏來到異國他鄉?為什麽要來這裏求學呢?是為了尋求更大的舞臺嗎?何以見得是更大呢?為了長見識嗎?看了別樣的人、景觀、感受到不一樣的人文、接觸到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吃了不一樣的食物,就是長見識了嗎?從一開始就假定別人是對的、是好的、是先進的,來學習、來效仿、來改變,這真是一條新生之路嗎?別人都是這麽做的,那一定是正確的嗎?葉吟忽然就覺得留學沒意思起來,她忽然有了一個想法,包上西部一大片荒野、戈壁、沙漠,把它變為綠洲、變為小鎮、變為明珠。葉吟忽然就振奮起來,這將是個有意義的終生事業,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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