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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南路(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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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南路(17)

沈淩衣:“霍,惡有惡報。”

葉之巍禮貌道:“衣衣開心就好。”

沈淩衣:“這麽明顯的嗎?”

葉之巍看著他唇邊的笑意,默默點頭。

沈淩衣擺擺手,“倒也沒有啦,我很難過的,等下你又不能開車,咱倆還得打車回家,很貴的。”

葉之巍:“……所以,只在乎錢嗎?”

沈淩衣馬上給他夾了個雞爪,“多吃點,吃哪補哪!”

右手受了傷,幹什麽都會不方便,好在是雞爪能用另一只手抓著啃。

雞爪能吃,可盤子裏的蝦已經放了很久了,葉之巍依舊沒動。他似乎只能用勺子,而且左手不太靈活,即便是用勺子吃炒飯也很艱難。

叉子勉強可以,但如果太大塊的食物也會顯得不方便。

葉之巍不小心把鵝肝的醬汁弄在了身上,他沒說需要幫忙,而是自己拿著濕巾處理。動作慢吞吞,能看出不方便。

他一向要強,因此就算手受傷了也只是在校醫院做了簡單處理,然後就馬不停蹄地趕赴約會,雖然到底還是遲到了。

沈淩衣猶豫了很久,終於是把葉之巍盤子裏的蝦拿起來。

“早知道你受傷,我們就不來吃了,一人399呢,挺貴的,我一個人怎麽吃回本。”他把最後一塊蝦殼剝下,正準備將蝦肉放進盤子裏。

雖然嘴上三句話不離錢,但行為倒是挺誠懇,還是會怕某人吃不飽,心想著點一些方便點的食物。

葉之巍指著蝦肉,“這裏還有沒剝幹凈的。”

沈淩衣左右看了看,“哪?”

下一秒,葉之巍微微低頭,將他手裏的蝦肉咬去,舌尖有意無意地滑過他的指尖。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尖掃過,帶來一陣癢意。

“我看錯了。”葉之巍含糊道,表情雲淡風輕,像是真的看錯了。

用紙巾擦了擦手,沈淩衣故作鎮定地繼續吃東西。

在他的意識裏,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放在以往,他是廢話多過文化的那類人,喜歡一邊吃東西一邊吹牛,當然,這是在朋友面前,在雇主面前他會保持一個良好的,有教養的形象。

葉之巍現在既不是雇主,也不是朋友,而是一個身份不明,隨時可能被踹的男朋友。

他有時候會搞不明白兩個人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相處,會感到苦惱。

“這幾天可能要麻煩衣衣了。”葉之巍認真道。

他過於正直的模樣讓人覺得他真的是抱有愧疚感在拜托別人幫忙,就算他不說,沈淩衣自然也是會幫他的。遇到不方便的陌生人都會幫一把,又更何況是葉之巍。

玫瑰散發出清香,滿桌的美食還有一大半沒動過,沈淩衣不想浪費。

“你想吃什麽?我幫你。”

葉之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是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淩衣覺得疑惑,便看向他,那副樣子過於單純了,只呆呆地問:“你怎麽了?”

葉之巍立刻重新換上無奈地表情道:“我會不會讓你掃興?好不容易的約會,卻被我搞砸了。”

他很少會這樣抱怨,更容易激起別人的同情心。

其實這場約會是臨時決定的,來之前沈淩衣還很忐忑,害怕葉之巍知道鄧書的事情,結果一來就知道了,他現在反而還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如今看起來,是葉之巍有心理負擔了。

沈淩衣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微偏著頭,看著葉之巍受傷的右手,“很疼嗎?”

葉之巍頷首。

他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唇色也泛著白,整個人比起平常脆弱了很多,脆弱到必須要人照顧,不然連飯都吃不了。

“既然受傷了,那就好好養傷,不要那麽小心眼,也不要覺得我會因為你受傷了就原諒你。”

沈淩衣拿起筷子,輕輕夾起一塊剝好的蟹腿肉。

他舉到葉之巍唇邊,又笑著收回來。

葉之巍覺得委屈,“衣衣,你都把我老婆本拿走了。”

“暫時保管而已,等以後葉教授想結婚了,還回來就是。”沈淩衣把蟹腿肉送到自己嘴邊。

肉是長條狀的,他先咬住上面一截,想要細嚼慢咽。忽然間,拿著筷子的手腕被抓住,葉之巍的臉在面前驟然放大,纖長的睫毛低低垂著,有些蒼白的唇將蟹肉的另一端咬住,眼皮掀起來,帶著詼諧的目光。

葉之巍慢慢地將蟹腿肉多出的一截繼續吃進嘴裏,一直到只留出兩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沈淩衣猛地回過神,將肉咬斷。

葉之巍短促地笑了兩聲,另一只手在沈淩衣的唇上擦了擦,“衣衣,老婆本,是給老婆花的。”

到最後兩個人也沒吃多少,回家的路上,沈淩衣滿腦子都是‘吃虧了’,發誓以後再也不去吃自助餐。總是抱著吃回本的心態去,但餐廳老板永遠不吃虧。

回到家他渾身都很疲憊。

小泥巴似乎是到了喜歡拆家的年紀,橘白的小土貓又能吃又能拆,一高興就把衛生紙全扯出來,灑在地上瘋狂撕咬。

一打開門,沈淩衣感覺頭都快炸了,整個客廳都是白色的紙屑。明亮的燈光將紙屑全部照亮,他一時間頭暈眼花,啪地一聲將燈關上。

葉之巍毫不客氣地重新將燈打開。

好吧,事實並沒有發生改變,他必須在這個疲憊的時間段舉起掃帚。

“小壞貓!”沈淩衣把它抱起來,狠狠打它的屁股。

小泥巴不服氣地在他懷裏亂鉆,貓叫聲回蕩在整個客廳裏。它看到了葉之巍,兩條後腿就在沈淩衣懷裏胡亂踢,伸出兩只前爪,呈擁抱的姿勢對著葉之巍。

沈淩衣氣急,“別忘了每天是誰給你鏟屎!”

小泥巴終於掙脫出來,一躍到了地上,喵喵叫著跑去蹭葉之巍的腿。

沈淩衣:“小白眼貓!”

“怎麽還和一只貓置氣?”葉之巍覺得好笑,哄了小貓兒又去哄大貓兒。

“我來掃吧。”葉之巍說。

沈淩衣看了眼他裹著繃帶的右手,嘴角扯了扯,“不勞您費心。”

好在是紙屑並不難掃,只是在第一眼看到滿室狼藉的時候會覺得心頭一梗。沈淩衣以前沒想過小泥巴會有這樣大的破壞力,以前他只覺得一只小流浪在外面很可憐,如果有個家就好了。

現在家的主人覺得很頭疼。

他看到葉之巍拿著逗貓棒在和小泥巴玩鬧。

嗯……主人似乎並不怎麽覺得頭疼。

打掃完衛生,他便獨自回了房間。晚上的時間他是用來看書的,畢竟學歷是個大問題,他在考慮準備成人高考的事情。可書沒看兩頁,手機不斷收到消息,一直釋放幹擾元素。

沈淩衣看到手機屏幕上出現葉之巍三個字。

狗男人,煩死了!

“你又幹嘛!”他猛地打開葉之巍的臥室門。

男人站在床尾,頂上的燈光恰如其分地落在他身上,褲子已經脫了,只穿了條黑色的平角內褲,大腿肌肉線條流暢。

上半身還剩一件白色的高領針織衫,脫了一半,露出姣好的肌肉曲線,他轉過身,腹肌露了一半,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很平淡。

“打擾了。”

關門。

臉上瞬間充血,先前的畫面如同定格在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副晦暗不明的身體,仿佛毒藥似的侵蝕他的神經,讓他變得遲鈍,變得恐慌。

門再一次被打開。

沈淩衣炸毛了似的往外跑出幾步,用手臂捂住眼睛。

“你穿衣服了嗎!”

葉之巍往下面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憋住笑意嗯了一聲。

沈淩衣小心翼翼放開視線,“!你騙人!”

葉之巍無辜道:“是穿了衣服,衣衣又沒問我穿沒穿褲子。”

“你耍流氓!”他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葉之巍躊躇道:“衣服不方便脫,想請你幫個忙。都是男人,用不著害羞吧?”

要是個直男誰他媽在乎啊!你是不是忘了這裏站著兩個彎地比盤香還厲害的gay!

葉之巍明顯沒把這當一回事。

一個不穿衣服的身材賊好的裸男站在他面前,和一個辣妹站在一個直男面前有什麽區別!

“你就不能不洗澡嗎!”沈淩衣欲哭無淚。

葉之巍彎下身笑著哄他,“不能。”

沈淩衣暗罵一聲,支支吾吾道:“那、那我閉著眼睛幫你弄。”

他嘗試了一下,然後就聽到葉之巍疼得直吸氣。

“衣衣,你這是謀殺親夫。”葉之巍虛弱地說道,倒也沒真的抱怨。

於是又到了破罐子破摔的環節,沈淩衣認命地睜開眼睛,目光所及讓他感到渾身都在燥熱,腦子暈乎乎地,快要窒息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要硬著頭皮,控制著力道,小心翼翼地將衣服幫其脫去。

“有事再叫我。”他的目光立刻下移,然而遲鈍的神經忘了提醒他下面更不能看。

沈淩衣:“……”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嗎?”

“面對別人肯定可以。”葉之巍用防水的手套將右手包裹住,無奈道:“你在面前,要是我真沒什麽反應,衣衣不是又該生氣了。”

啊啊!救命!

他非常不情願地問:“你洗澡不需要我幫忙了吧!”

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他松了口氣,想也不想地轉身要跑,可他也沒註意到背後有個玻璃屏風,砰地一聲就撞上去了。

反作用力讓他頭暈目眩。

“笨蛋。”葉之巍蹙眉摸摸他的臉,仔細地檢查撞到的地方,輕輕在額頭上吹了吹,“沒事,應該不會腫。”

沈淩衣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葉之巍的身上,前有狼後有虎,疼痛感慢了一拍。

“痛——”他啞著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來。

葉之巍把他抱在懷裏,一遍一遍耐心地哄他。他打著哭嗝,想到了那次去外地找葉之巍。

一路上都好糟糕,他覺得那天特別糟糕。

後來怎麽又開心了呢?

好像是因為雖然一切都很倒黴,但他住進了以前從來都住不起的酒店套房,吃著酒店的高級套餐,頭發濕了有人吹,手機不見了有人買,哭了有人哄。

所以突然就覺得那天還是很幸運的。

後面的一切都像是在補償他之前的難過,而這些補償是葉之巍帶給他的。

他一邊抽泣一邊想,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喜歡哭的啊。

沒有依靠的人是不會這麽容易哭的,他以前再難過,也是咬著牙,拼盡全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知道沒人會哄他。

至少不會像這樣,眼淚說掉就掉,一點都不含糊。

如果是以前,換成幾個月前,他應該很希望葉之巍為他動心。可他卻沒有意識到,或者是現在才勉強意識到,那些用盡所有辦法讓葉之巍為他動心的過程,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去感到另一個男人的內心。

他以為自己是在演一出深情的戲碼,可他入戲太深。

其實他沒說的是,當他知道這是葉之巍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後,他內心做出的第一瞬的反應是——慶幸。

這出戲,還可以繼續下去。

慶幸是感性的作用,被欺騙的憤怒感是理智帶來的。

“你和酒吧裏那些喜歡我的狗男人沒什麽區別。”沈淩衣紅著眼擡頭。

葉之巍下意識道:“不是的。”

沈淩衣推開他,目光在某個地方迅速瞥過,“一點都沒有信服力。”

他回房間後洗了把臉,拿著手機看葉之巍還有沒有給他發信息。

很久沒有收到一條新信息。

【手怎麽樣了?】

他在對話框裏打下這排字,想了想,後又刪掉了。

這時候他收到一條來自別人的信息。

耗子:【忘了給你我的新微信號。馬上推給你。】

新的微信號名字是某個音樂工作室。

沈淩衣:【挺牛啊。】

耗子:【聽樂隊的人說你來找過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少來酒吧hhh】

沈淩衣想把自己和葉之巍的事情告訴他,讓他給自己出出主意。畢竟耗子還算是他們中最有靠譜的人,能給出點有用的建議。

耗子:【別讓我抓到你來酒吧玩,小心我偷偷報告給葉老板。】

沈淩衣:【你和誰是朋友啊到底!】

耗子:【QAQ沒辦法,誰叫他付我錢呢。】

沈淩衣:【什麽錢?】

對方正在輸入中……

耗子:【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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