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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雄父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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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雄父梁城

腦袋裏像有人拿錘子咣咣砸,疼痛在腦中漫延,痛楚使得梁安坐立難安,手指揉按太陽穴,那種痛卻像在腦中紮根一般。

無奈,只好叫管家上來。

管家如同早料到一般,拿了一杯水,還有白色藥片。

“少爺,又是頭痛,吃一片藥吧。”

“什麽藥?”梁安斜睨管家,接過水,另一手繼續揉按。

“還是老樣子,阿司匹林。”管家一臉淡漠,司空見慣。

“酒後服用阿司匹林對肝臟不好,”梁安下意識脫口而出,他在小時候聽慣了雄父對雲姨的勸阻。

“少爺以前可並不顧忌這些,如果您不吃,我就拿下去了。”

梁安遲疑一會兒,“算了,都放下吧。”

“是。”

管家隨即恭敬地退出房子。

梁安盯著手心圓滾滾的藥片,不論阿司匹林是否傷肝,他現在要面臨的問題是頭疼,需要解決的問題也是頭疼。心中反覆思量,還是將藥片就水服用下去。

眼前又浮現出年幼時的場景。

小時候,雄父是寵幸富家子弟,不愁錢財,十分享受閑在家中與自家孩子在一起的時間,也就順帶操簡單家務。雲姨卻是職場上工作的女強人,經常要面臨酒桌飯局應酬,有時就會喝醉醺醺地回家。

他的雄父他們二人都性格倔強,雄父會勸告雲姨少去飯局酒局,雲姨往往是嘴上答應,行動卻沒有改變。他們因此吵過幾架,也坐在交談幾次,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可能是雲姨醉酒後常常對雄父展現出癡纏的小女兒姿態,雄父也半推半就,不再抱怨雲姨喝醉,而是選擇為坐在沙發的雲姨端上一碗醒酒湯,隨後抱她去睡覺。

雄父曾私底下告訴他們,喝酒後對哪些藥物有禁忌,會發生何種風險。由於雄父說話態度認真,梁安也就牢牢記住了。

雄父,雲姨,哥哥,還有他。

他們一家人曾經那樣快樂,但不知為什麽,家就四分五裂,雄父和雲姨兩地分居。

梁安倒在床上,以手捂臉。

他想念他的家人了。

他點開終端投屏,查找斯明市地區論壇,就像每天早起第一時間做得那樣,查看版塊中新聞。

一條新聞跳了出來:“英俊雄蟲突然暈倒成植物人,其父召集六大名醫齊聚斯明”

梁安眼皮一跳,點進新聞。

“半個月前,斯明大學20歲的雄蟲梁某在下午二時經救護車送往醫院,目前該生生命體征正常卻一睡不醒,經醫生鑒定,“情況疑似植物人”,梁某的父親愛子心切,召集六大名醫齊聚該院,研討救護方案。”

配圖是一個穿黑衣的背影,周圍是白大褂大夫。

那個背影梁安再熟悉不過,從四歲起他就仰望這人,趴伏在他後背熟睡,聽他講小故事,兒歌。

梁安啪地關閉投屏,抓起枕頭蓋在臉上,淚水沾濕眼捷。

那是他的雄父,梁城。

梁安眨眨眼睛,感覺那股濕意消褪了些,重新打來投屏,撥通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家庭電話還是一樣,漫長的忙音。

忙音一聲接著一聲,梁安的心臟懸在嗓子眼裏。

他既害怕對面接通,又期待對方接通。

“哢”一聲,一個中年雄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餵,你好,請問你是?”

“……”

梁安的喉嚨梗住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說話?我看看,你這個號碼是第四次撥打過來了,”對方輕笑一聲,“這是我家的家庭電話,從未曾洩露過他人,真不知道這算是誤會還是巧合?”

他的腦海中瘋狂叫喧,快說話快說話。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他現在不是梁安,而是修平。

“……你好。”

梁安口中終於擠出這兩個字,卻又說不下去了。

“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裏得知到我家電話的,還一再地撥過來。如果是通訊內部人員洩露了我家號碼,那麽我可需要重新換一個號了。”

對方語氣輕松,梁安忍不住閉上眼,他幾乎能想像出來雄父站在眼前那副吊兒郎當,卻又格外可靠的樣子。

梁安的手緊緊抓住終端腕帶,指尖捏得發白,他逼迫自己淡漠地說道:“很抱歉,我是要打給我雄父,但記錯了號碼。”

還不等對方回答,梁安瞬間掛斷通訊。

他身上的力氣全被抽走,無力地倒在床上,無助地遮住眼睛。

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然而,下一刻,終端劇烈震動,通訊又響了起來。

投屏顯示對方要求視頻通話。

梁安怔怔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心撲通直跳,他猶豫片刻,掛斷了。

但是,對方又一次撥打過來。

他的雄父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如果再次掛斷,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撥打。

梁安點擊接聽。

剛一接聽,就聽對方劈頭蓋臉問道,“你是誰?”

梁安眨眨酸澀的眼睛,木然道,“我是修平,約克郡修齊岸的兒子。”

他不想讓雄父為他做無謂的擔憂,下意識選擇隱瞞。

“不,不是這樣,你是誰不重要,”對方長長靜默了一聲,“你說話的方式,還有自我介紹的習慣,和我認識一個人很像。”

梁安屏住呼吸,像是等待最終審判的罪犯。

“他撒謊時從不會過腦子想一想,邏輯上總是很漏洞。他自我介紹時,會先報出他父親的名字。”對方似乎笑了一聲,“他可能不知道,蟲星上的雄蟲和他的孩子可極少會不在同一州府,雄子在蒙達利州,雄父卻在遙遠的斯明,這種謊言連十歲小子都不會撒了。”

“還有,蟲星長大的雄子,自我介紹往往先報家族,可很少先報父親名字。”對方沈默了三秒,“梁安,是你嗎?”

“……”梁安緊緊捂住口,阻止哽咽聲滑出喉嚨,卻無法阻止眼淚奪眶而出。

梁城是看著梁安長大的,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自然也知曉他現在的狀態。

“我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真的是你。”梁城看了一眼病房中昏迷的梁安的身體,心中稱奇,也為了轉移梁安的註意力,“明明你現在就躺在一旁,我卻在和你通話。”

“……雄父,”梁安聲音帶幾分哽咽,“我想看你。”

“好,行,我撥你的視頻。”梁城聽到梁安的泣聲,心都快揪起來了,這種習慣的心痛更讓他堅定了對方就是他二子的想法。

“但是,”梁安深深吸氣,平覆起伏的心潮,“我現在的樣子很奇怪,還是算了吧。”

“你只看我,我不看你,你可以把鏡頭擋住,成嗎?”梁城放柔語氣,誘哄道,“你突然就被送進醫院,這大半個月我一直很擔心你。”梁城加重感情砝碼,他的二子最重感情。

梁安點點頭,才想到他雄父看不到,又道:“好”

同意視頻,雄父熟悉的身影躍然而上。

梁安擋住鏡頭,他不想將現在修平的模樣暴露在雄父眼前。潛意識中,他堅持認為梁安是雄父的孩子,修平卻不是。他不要讓修平代替梁安。

也許是止痛藥發揮作用,頭疼消失了,但是他的理智似乎也不見了,他變得幼稚又絮叨。和雄父說了這些日子裏一直憋在心裏的話,有不安,有焦慮,有迷茫,有仿徨。

他像是退化成四歲的幼崽,緊緊粘著雄父,抱住雄父,不想放手。

梁城在另一端語氣溫柔地安撫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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