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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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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情緣

劉心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他拿過手機一看,十點五十。

遭了。他像聽到集合哨的士兵一樣,一下子竄到了地上。兩片窗簾中間留了一條縫,順著那條縫,劉心看到滿地的狼藉。那是天臺,原先花團錦簇幹凈整潔,可如今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滿地的泥水,石塊,樹枝殘葉,還有些不知道從哪來的塑料膜、礦泉水瓶,甚至還有一件看不出原樣的破衣服。

天吶。劉心有些後怕,這就是超強臺風的威力嗎。

他來到客廳,沒人,彭澍不知道去哪了。客廳的沙發回到了他原來的地方,那扇玻璃門倒是完好如初,不過模樣夠糟糕的,到處都是泥巴,縫隙裏尤其多,劉心試了試,完全推不動。他放棄了,去找彭澍。

衛生間裏也沒有,去哪了?劉心拉開房門,走廊裏也很糟糕,地上都是碎掉的玻璃殘渣,還有水。路過自己的房間時,劉心推開房門,結果一推不要緊,差點沒把自己嚇死。

完全就是戰場啊!到處都是泥巴,地板上,沙發上,墻面上,衣櫃上……房間裏所有可以移動的東西都在地上,並且能碎的都碎了,電視也是,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上面都是泥。

劉心叫了兩聲:“餵,餵!”

他才發現還不知道他叫什麽。

這裏也沒有,劉心下了樓。

彭澍在一樓,正在打電話。劉心聽見他說:“嗯嗯,好的……你說什麽?信號不好,餵?餵?那現在怎麽辦……等?等到什麽時候?好的……你那裏也停電了嗎……餵?餵?”

劉心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等彭澍掛掉電話,才問:“怎麽了?你在跟誰打電話。”

彭澍回過頭:“你醒了?跟房東,情況很糟糕。”他收起手機走了過去,“昨晚16級臺風,現在沒水也沒電,手機信號還不好。島上停航,我們現在出不去,外面的也進不來,房東說讓我們先幫忙收拾一下,到時候給我們把房租免了。”

劉心啊地一聲,很詫異:“那怎麽辦?停水停電……停多久啊?”

“現在也說不準,可能一兩天,可能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啊?那、那我們怎麽辦,停電還好,停水,這裏不是有超市嗎,趕緊去買點水吧!”劉心是真的很慌,停水停電還停航,那不就成了孤島嗎?他們要怎麽生活啊!

彭澍讓他先別慌:“水是夠的,房東說倉庫裏有水,飲料礦泉水都有,酒店還有廚房,是用煤氣的,我們可以用廚房做飯燒水,生活完全不成問題……昨晚半夜停的電,我們現在要趕緊去把冰箱裏的東西清出來,尤其是冷凍區……”

“那、那趕緊走吧!”

廚房在一樓大廳最裏面,基本上完好如初,采光有點不好,彭澍要去拿手電筒,又怕電到時候不夠用,遂放棄了。他站在門口指揮劉心:“你看看廚房有沒有哪裏漏水,哪些是能吃的,先清出來放在一個地方……算了,我忘記你腳扭傷了,你不要動,我來就好。”

劉心咬咬唇,有些恨自己不小心,幹嘛要把腳扭傷,現在成累贅了……他看著彭澍,嘴硬地說:“我沒事兒,不影響幹活。”說著就要上去幫忙。

彭澍走過來,不由分說,十分強硬:“不用你幫,這裏光線不好,你再絆著自己。”

“……我真的沒事,只是小小的扭傷!”

彭澍看著他,忽然間明白了,他這是怕自己拖後腿了!這人也挺敏感的,彭澍怕直接說再傷害到他,思來想去,給他派了個不累身體的活兒:“那你用手機給我照亮吧。”

廚房的菜都在臺風前都清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土豆和洋蔥,還有兩顆特別大的圓白菜。冰箱裏倒還很多,什麽牛排羊排,火腿大蝦,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拳頭大小的肉,可惜都是凍品,冰箱沒電,放著會悶壞。

“怎麽辦,這麽多東西我們也吃不完啊。”劉心把手機屏往裏挪了挪,立式大冰櫃,冷凍層塞得滿滿當當的,一大半都是肉。

“先放著,”彭澍用手摸了摸,夏天溫度高,已經開始解凍了,“等下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問問多久會來電,不行就把這些給鄰居們分分。”

倉庫裏還有很多泡面,火腿腸,零食之類的,足夠他倆生存了。

彭澍心裏有了數,他扭頭問劉心:“你餓不餓?”

劉心楞了下:“餓……吧。”剛說完,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頓時他尷尬不已,“早上沒吃飯……”

彭澍悄悄笑了,他順手摸了兩塊大牛排出來,調料區還有很多煎牛排的香料,看來酒店這廚房應該是專門做西餐的:“先吃飯,有什麽事兒吃完飯再說。”

操作臺前邊有個小窗,彌補了光線不足的問題,彭澍在做飯,劉心就去隔壁刷牙洗臉,沒有水,他用的是倉庫拎出來的礦泉水,三瓶,才勉強夠一次洗漱,劉心覺得這是他最省的一次了。洗完去廚房,彭澍正在煎牛排,房間裏不通風,他守著一口小小的煎鍋,滿頭大汗。

劉心在旁邊看著:“你經常做飯?”簡直一點都不費力,動作行雲流水進退自如。

“對,我在家都自己做飯。”彭澍說,還不忘給牛排撒上香料。

劉心已經聞到撲鼻的肉香:“真厲害,現在的小孩很少會自己做飯的,都點外賣,吃食堂。”

“小孩兒?”彭澍扭過頭,像聽見什麽十分冒犯的詞匯一樣。

“不是小孩兒嗎,你頂多二十一歲。”

“我二十二。”

“那也是小孩兒……”劉心越說越沒底氣,因為彭澍正死死瞪著他,就氣質來說,他確實不像那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而像已經步入社會的成年人。好吧,劉心撇撇嘴,免得他生氣了,封島這段時間他還要靠他生活呢,“我說錯了,你是個帥氣的大人物,又帥又會做飯,你真棒!”

本來挺正常的,可劉心這裝扮稍微有些不雅……他還穿著自己的T恤,大了不知道多少號,半邊的肩膀都漏出來……彭澍略微尷尬地挪開眼睛,開始把牛排裝盤:“你去外邊兒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飯了。”由於過於尷尬,他還拿著夾子把自己的手給燙了一下,搞什麽,明明昨晚還不覺得別扭……一定是牛排太大塊他夾得累了!

劉心聽話地去收拾桌子,也就簡單挪兩下的事。

大廳的餐桌很大,兩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個大盤子。劉心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塊牛肉,正好七分熟,又香又嫩,他瞇起眼睛誇彭澍:“真好吃,你不會是這裏的廚子吧。”

“謝謝,以前不是,未來幾天可能就是了。”

“哈哈。”劉心笑得一整排牙齒露出來,“那辛苦你了,大廚。”

吃完一塊肉,劉心忽然想起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彭澍。□□的彭,澍,三點水那個澍。”這字挺少見的,怕他不懂,彭澍特意在手機上打出來,然後拿給他看,“就是及時雨的意思。”

“哦。”劉心點點頭,看他用的是微信界面的聊天框,聊天對象應該是他的同學,好像在問他怎麽樣了。他瞄了眼在打字的彭澍,清清嗓子,說,“那什麽,我們也加個微信唄,方便聯系。”

彭澍一想,未來說不定會遇到什麽特殊狀況呢,加個微信確實方便聯系。他把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調出來:“你掃我吧。”

劉心費了老大勁才點到微信的掃一掃,手機進水後就不靈了,經常死機,動不動就沒反應。

加上了,彭澍隨口問:“你是哪個星?星星的星?”

“不是,心臟的心!”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的?”

彭澍斜著眼睛看他:“上次在山腳下,就纜車下車點那裏,我聽見攝影師這麽叫你的,劉心,我一直以為是星星的星,就家有兒女那個劉星。”

他一提,劉心想起來了,不過怎麽想怎麽尷尬,那次好像是他故意找茬來著……他撓了撓頭,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是錯了,應該勇於承認錯誤:“那什麽,那次是我不對……”

彭澍切牛排的動作停了,要仔細說,他也不對,他確實礙著人家拍照了:“我也不對,我不該擋你拍照……”

說實話,挺好笑的。飯吃到一半,兩個人居然互相賠起不是了,不知道誰先笑的,你瞅著我笑我瞅著你笑,劉心感嘆道:“要不是臺風來了,我倆還跟仇人似的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打起來了。”

“我可不會打你,畢竟你……”話說到一半,彭澍停了。

“我什麽?”劉心斜著眼睛看他。

“沒什麽。”彭澍揉揉鼻子,突然說到另一件事,“你去你房間看了嗎?”

說到這個劉心就頭大:“看了!我的天,怎麽辦呢?地上全是泥,掃我都不知道從哪掃……”

“沒關系,房東說下午會有阿姨過來,我們先簡單把外圍清掃一下,檢查看看有沒有很嚴重的破壞。不過阿姨們年紀大了,我們也得幫著點……”

吃完飯,劉心很自覺地把碗洗了,不過洗碗用的也是礦泉水,把他心疼壞了:“我們還是省著點吧,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水就用完了……”

他還特意把凈碗的水存起來沖廁所,忙活一通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彭澍在他洗碗的時候去三樓看了一下,除了劉心的房間和走廊一扇窗戶碎掉,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回來的時候他問劉心:“我對面有間房可以暫住,裏面好好的,也沒漏水,大床房,空間挺大的。要不你去隔壁把你東西收拾一下搬過去?”

劉心說:“好啊,可是那邊那麽多泥,我怕進去摔倒……”

確實,他的腳扭了,穿的也是拖鞋,那屋裏不僅都是泥水,還有很多碎玻璃。彭澍想了想,說:“你等等我,我出去找找,酒店應該有備膠鞋,你穿著膠鞋進去。”

一樓的雜物間果然有膠鞋,那種長筒的雨靴,鞋底很厚,就是有點大,少說45碼,不知道劉心穿不穿得住。他把鞋拎過去,看著劉心換上,還好,起碼不會掉。

“你先上去找找吧,把能用的東西找出來。我去院子裏看看。”

院子裏的情況比他想象的好很多,樹好好的,只有一些花倒了,花盆碎了一地,到處都是花草樹木的殘枝落葉。一樓大廳的窗戶也碎了,彭澍順便拿掃把掃了,酒店地勢高,設施也都比較老舊,一些放雜志的架子也倒了,書本報紙被吹得到處都是。紙濕了黏在地上還不好掃,他又戴上手套一點一點把它們摳起來,等把一樓大廳打掃幹凈,已經快三點了。

休息了會兒,彭澍上去看劉心怎麽樣了。

劉心那邊夠嗆,客廳的泥水都漫到臥室去了,他的箱子放在地上全軍覆沒了,衣服全都泡在水裏,只有幾件掛在衣櫃裏好好的,不過那些不適合穿出去……他只得找了幾件好洗的,看看有沒有機會洗幹凈……除了衣服,他的電腦、平板、素描本和一些設計稿件全毀了,因為放在客廳沒來得及搶救。他把這些東西用浴巾一股腦裹起來,放在門口,然後又進去臥室收拾自己的化妝品……

彭澍上去的時候,劉心已經在新房間修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彭澍問:“壞了?”

劉心點點頭,特別沮喪:“開不了機。”

“平板呢?”

“平板沒事,還能用,就是泥巴不好清理。”

彭澍安慰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裏面的資料有上雲嗎?”

“有。”

“那就沒事,你要用我可以把我的電腦借你。”

“謝謝。”也只能這樣了。

“房間怎麽樣?”彭澍問他。同時四處看了看,一樣的裝修風格,不過空間小了一些,窗戶也沒對著海,而是院子,小是小了點,一個人住足夠了。

“還行,湊合住吧。”

正在他倆商量接下來怎麽辦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喇叭聲,由遠及近,循環播放這樣一段錄音:“居民朋友、滯留在島上的旅客朋友們,今日淩晨登錄的臺風“維納斯”已致島上供給設施全面損毀,無法維持正常的水電及通信供應,請大家不要恐慌,政府已經在全力搶修。社區每天早上十點會定時給大家發放應急物資,有水、食物,應急用品,請大家待在室內盡量不要外出。另外,島上多處建築物、游樂設施、樹木被摧毀,在修覆之前會持續禁止通航,避免造成更大損失,請大家理解……”

兩人面面相覷。

過了很久,劉心恍惚地說:“意思就是說,這裏現在正式成孤島了?”

“差不多吧。”彭澍比劉心更加冷靜。

“也不讓出門,那打掃衛生的阿姨還能來嗎。”

“估計夠嗆。”

沈默。長久的沈默後,劉心嘆了口氣:“也沒辦法了,那咱們自己打掃衛生吧。先從哪裏開始?”

彭澍說:“一樓打掃完了,院子裏可以晚點再弄。主要是你的房間,還有兩個陽臺,要趁濕的時候盡早鏟幹凈,幹了就很難弄了。”

劉心深吸一口氣:“走吧!”

為照顧劉心這個傷員,彭澍也不讓他幹重活兒,而是給他找了一塊抹布,讓他去擦墻上和家具上的汙跡,他自己拿著工具去清理地面上的泥水。比他想象的要難處理,地板是陶瓷的,怕刮擦,彭澍不敢拿鐵鍬去鏟,而是用塑料畚鬥一點一點挖的,床底下不好弄,他想了想,可以用那種擦玻璃的刮子慢慢刮出來,效果一般,不過多少有點用。積水一清完,剩下就好辦多了。

這時彭澍擡頭看天,已經半黑了,沒電做什麽都不方便,他叫住劉心:“明天再弄吧,先去吃飯。”

“好。”

晚上煮面,到了廚房他們才想起來那些凍品還沒處理,還好冰櫃本身就有很多冰塊,化得不算多。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彭澍說:“一會兒去社區看看,問問他們怎麽處理。”

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彭澍是把桶面拆開煮的,加了煎蛋和火腿,還有芝士片,很香,他們就站在廚房吃的,快速解決完,彭澍提著手電筒要出去:“我去問問,你在家等我。”

劉心拉住他:“不是不讓出門嗎?”

“又不是出去閑逛。”

天完全黑了,劉心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太恐怖了:“我跟你一起!”

“行吧。”

社區離這裏不遠,就是路途蜿蜒。彭澍打著手電筒,走得很慢,照顧劉心的傷腳。很多樹都倒了,橫在路邊,他扶著劉心從斷樹下穿過去。劉心扶著胸口咋舌:“天啊,這麽粗的樹都倒了!”

下坡,彭澍攙著他的胳膊:“小心點,你腳還好嗎?”

“還行。”其實非常痛,但劉心不說,起碼在嘴上不能拖後腿。

有點微風,下午下過一場雨,地面很濕滑,彭澍怕劉心摔倒,一直扶著他。肉貼著肉,腿磨著腿,劉心覺得他們接觸過的地方在微微發熱……這種帶點酥麻的熱一直爬到臉上去,劉心的心砰砰跳著。

彭澍……真跟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樣,能吃苦,不抱怨,很聰明,臨危不亂,有勇有謀,還大度……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大三的孩子會具備的品質……一定是跟他的家教有關系吧,劉心清清嗓子,想著那不如就聊聊天好了:“你爸媽是做什麽的?”

“做生意的。”

“哦……”劉心也不好意思繼續問了。

“你呢?”

“他們都是農民,我爸媽現在還待在農村,現在應該是收稻谷的時候……”

“農村好玩嗎。”

“好玩……”

重創過後的街道更難走了,又濕又滑,上坡下坡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艱難過。彭澍托著劉心的身體,帶他越過一堆亂石。

劉心的身體很輕,輕輕一托就起來了,他喜歡抓著自己的胳膊,彭澍覺得那裏可能都被他掐紫了……不過沒關系,他應該是走路痛,才要借他的力。

每當劉心向自己靠近時,他都能聞到一股香味,那是他第一次見劉心時就聞過的味道,像桃子和檸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清新,帶點甜,湊近了聞,好像還有一絲絲蘋果味。

這味道似曾相識,讓他的心有一點點異樣。

啊,他想起來了,是Alice身上的味道,Alice,他喜歡的女孩兒,隔壁外國語學院的——不對,彭澍的心狠狠一跳,男人怎麽能和女人一樣呢,尤其是長著一張蘋果臉、笑起來很可愛的Alice——可是,劉心也不差啊,笑起來像桃子一樣,毛絨絨的——不對不對,他怎麽能拿男人跟女人比……

彭澍的心亂七八糟的,快到了也沒發現,還是劉心拽著他的胳膊:“前邊就是!”

社區燈火通明,外面圍了很多人,有工作人員也有志願者,他們走上去,立刻有人過來迎接:“你們是游客吧?現在沒船出去,船全停了……”

彭澍打斷她:“我們不是要出去的。”

接待員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大姐,估計是怕游客來找麻煩,一直小心翼翼地,聽到他倆不是鬧著要出去,大姐立馬松了一口氣:“那你們是……”

“是這樣的,我們住的酒店有廚房,廚房有很多冷凍食品,冰箱斷電了,那些東西放不了多久,我們也吃不完,就過來問問你們能不能接收,發給有需要的人。或者短時間內能不能來電……”

大姐立刻搖頭:“來不了,整個電網都癱瘓了!你們有幾個人?”

“兩個。”

“誰是老板?”

“老板回家了,他說讓我們暫時幫他看店。”

大姐頓時為難起來:“老板不在?那你們怎麽能隨便捐呢,回頭他再來找我們麻煩……”

彭澍果斷搖頭:“不會的,他說隨我們處置,再說了不管他在不在,那東西要不處理就都浪費了。”

大姐一想也是:“東西多不多?”

“挺多的。”

“我去叫人,社區有發電機,冰箱還能用。”說著她轉頭叫人,不一會兒來了兩個人,一人背著一個大背簍,大姐說,“兩個人夠不?現在路上到處都是斷樹,車過不去,只能靠人力。”

“夠了。”彭澍說,忽然想起來,“大姐,你們這有治跌打損傷的藥嗎,我朋友腳扭了。”

“誰?”大姐把他倆看看,轉向劉心,“你?腳扭了還到處亂跑,多危險啊!”

劉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沒啥大事,也不是很痛……”

大姐嘴上抱怨,行動卻非常及時:“你等著,我進去給你拿!”

劉心看著彭澍,覺得內心真是溫暖極了。

兩個志願者跟著去了酒店,東西清完,滿滿兩大背簍。其中一個年輕人說:“謝了兄弟,咱們忙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這些東西帶回去,廚房立馬就能開火,今天的晚飯算是有著落了……”

劉心詫異地說:“外面的物資也進不來嗎?”

年輕人苦笑一聲:“外面現在都亂套了,有啥不得先緊著游客啊,島上滯留的旅客不少,堵在門口問我們要說法,為了安撫我們只能把能發的物資都先發了……”

“辛苦你們了……”

“都是應該的,那我們先走了,謝謝你們!”

把他倆送走,劉心喃喃地說:“真沒想到,這場臺風原來這麽厲害……”

“是啊,以前只在新聞裏看到過。”彭澍忽然想起來,“你給家人報平安了嗎?”

“沒有。”劉心搖頭,“我很少跟我爸媽聯系,他們也不關心我。”

“……啊?”彭澍立刻轉過頭,想確認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劉心卻催他:“走吧,我可以用礦泉水擦擦身子嗎?不洗澡,就擦擦。”這一天勞動讓他身上汗津津的,就算不洗澡也得擦擦,否則今晚他可能睡不著覺。

“可以。”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彭澍去倉庫搬了一件礦泉水。

三樓,彭澍門口,劉心下意識要一起進去,彭澍卻說:“你等等我,給你拿個手電筒,洗澡的時候用。”

劉心猛地反應過來:“哦……好的。”他後退一步,站在過道上。

彭澍幫他把礦泉水和手電筒搬到房間,從窗口灑下一束皎潔的月光,借著這束光,劉心盯著彭澍的臉,真帥啊,美神降臨一樣的帥:“謝謝。”他說,在心裏悄悄沈醉著。

“不客氣,有什麽事叫我,我就住隔壁。”

他走了。

劉心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他用一次性的浴缸套套在洗手池上,然後把礦泉水倒進去,再把毛巾打濕,認真地擦洗身體。

一場天災,讓他好幾年都沒這麽累過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去打掃一個滿是泥的屋子。要不是有彭澍在,他可能根本就不會管。

其實他們還挺有緣分的,在同樣的時間選擇來同樣的地方旅游,住同樣的房型,還成為鄰居,然後遭遇同一場天災,讓他們從敵人變成朋友。說敵人或許太過火了,互相討厭吧。他為什麽會討厭彭澍呢?劉心躺在床上,回想他們第一次見面以來的點點滴滴。

說來說去,都是彭澍先討厭他的,不然他為什麽會討厭一個看起來一米九、腹肌胸肌都很富有、還長得很帥的帥哥呢。劉心想到這還有點委屈,他什麽都沒做就讓彭澍討厭了,難道不是他更過分嗎。或許他雖然帥,但是人品有問題?不不不,劉心很快否認,經過20小時的相處,他確認彭澍不是那樣的人,相反他很善良,很有魅力……看看他的朋友圈吧,想快速了解一個人,看他的朋友圈就知道了。

劉心翻出手機,費勁地打開微信。手機還有48%的電,看一個人的朋友圈足夠了。彭澍的微信頭像很簡單,是一片藍天,點綴著幾朵白雲。他點進他的朋友圈,還好沒有三天可見,就是信號太差了,看張照片要等好久。劉心把這輩子的耐心都用上了,慢慢等圖片刷新,都是一些風景照,應該是用相機拍的,很高清,構圖也很棒,最近幾天他發的最多的就是大海和燈塔,還有海鳥。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這裏,鏡頭會洩露一個人的情緒。再往後翻,都是日常,球館,圖書室,和同學的社交,還有一些新聞資訊,他很喜歡吃食堂的水煎包,但一個星期只供應一次。他也經常跟室友一起出去玩,他的朋友很多,而且也都是帥哥。他不愛自拍,劉心發現了,只有一次過年的時候發過,和弟弟的合照,那小孩一看就是他弟弟,長得一模一樣……

很快,翻到底了。

劉心長出一口氣,多久沒看過這麽清新脫俗的朋友圈了,他的朋友圈裏都是一群妖艷賤貨,平時不是臭美就是炫富,像彭澍這樣的簡直就是稀有。他返回到最頂端,想了又想,終於點開對話框,慢慢地打字:“今天謝謝你了,謝謝你不計前嫌。”

信號雖然差,但是微信能發出去。

五秒鐘,彭澍回了:“不客氣,小事。”

看著那行綠色的小字,劉心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很快:“你真厲害,對臺風應付自如,跟你比我簡直就是個小學生,還把腳給扭了。”

“你確實挺像小學生的。”

“?我自黑就算了,你這麽不客氣?”

“開個玩笑。”

“原諒你了。還不睡?”

“才八點,你睡得著也不會找我聊天了。”

是了……劉心的臉紅了:“那你在找誰聊天?”

“我同學。”

“你同學應該都挺擔心你吧。”

“還行吧,他們都打賭我能不能在開學前回去。”

劉心有點羨慕,他大學時怎麽就沒遇到這麽好的同學呢:“那你什麽時候開學。”

“九月六號。”

“那還早呢,我們總不能被困半個月吧。”

“說不定。”

其實,就這樣一直被困著也挺好的,與世隔絕……這是個危險的想法,劉心趕緊打住了:“明天我們幹什麽?”

“打掃衛生。”

“哦。”

“藥塗了嗎?”

“塗了,涼涼的舒服不少。”劉心咧著嘴笑了。他這麽細心,他未來的女朋友不知道有多幸福。

“那就好。別玩手機了,省點電,快睡吧。”

“晚安。”

睡前劉心看了一眼電量,30%,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也許是累了一天,他們都很快入睡了。彭澍在早上六點鐘準時醒來,天氣晴朗,有嘰嘰喳喳的鳥叫。他起來洗漱,然後做飯,煮了小米粥,酸辣土豆絲,廚房裏還有榨菜,辣椒醬,湊一湊也挺豐盛的。他上樓去叫劉心,劉心也醒了,正在換衣服。

“來了!”劉心說,套好最後一件衣服,他拉開門。

彭澍在門口等他,他們一起下樓。今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彭澍把早餐擺在了大廳靠窗的餐桌上,鋪上白色的桌布,看起來很溫馨。小米粥,煎雞蛋,還有面包,是袋裝的吐司,彭澍拆開來放鍋裏簡單烤了下,劉心真要佩服死他了,條件這麽艱苦還能做到這麽精致:“你真的太厲害了,還有什麽是你不能做到的!”

彭澍雖然不說,但被誇得很受用,劉心就像一個捧場王,不管做什麽他都說好棒,誰不喜歡聽讚賞呢。他把從櫥櫃裏翻出來的果漿遞給他:“你要嗎。”

吃完早餐,他們商量著繼續打掃衛生,今天除了房間,還要把陽臺也清出來,這是個大工程,彭澍又去雜物間翻了一些工具出來,膠鞋,鐵鍬,地刮,還有兩雙手套。

驚喜的是,房東之前說過的兩個打掃阿姨也過來了,劉心頓時松了口氣,有了幫手,他們的工作會簡單很多。

房間交給兩個阿姨,彭澍和劉心專心去清理陽臺。陽臺上的泥都是花盆碎掉溢出來的,彭澍那邊還好,劉心那邊簡直就是災難,花盆全碎了,到處都是陶土盆的碎片,還有花的屍體。彭澍出主力,劉心打下手,他們把垃圾都鏟到一邊,然後用袋子裝起來,酒店只有那種黑色的大塑料袋,裝了重物運不走,只能先靠在墻角。清完一遍,勉強能落腳了,他們轉戰去了彭澍的陽臺。彭澍這邊要好很多,不過很多花還是折了,有的甚至連根被拔起,飛得無影無蹤。

清著清著,彭澍發現一盆完好無損的花,這是一盆嬰幼兒小花,似乎剛種下去,花盆比別的都小,估計是被大盆包圍了,沒有受到臺風肆虐。

彭澍叫劉心過來看,劉心湊近了,又驚喜又感動:“它甚至還在開花!”

兩個人圍著一盆花,都覺得很神奇。能在臺風天活下來多麽不容易,劉心輕輕地問:“這是什麽花,叫什麽名字?”

彭澍搖搖頭:“不知道。”

應該是某種玫瑰,枝條細長,葉子濃綠,最頂端開出一朵藍紫色的花,花瓣層疊,微微蜷曲,樣子很優美。劉心進屋把手機拿出來,開了識圖功能,沒過多久,結果出來了:“藍色風暴。”

“哇。”彭澍立刻進屋把相機拿了出來。

“你也覺得很神奇?”劉心笑著說。

“對。在風暴中活下來的‘藍色風暴’。”彭澍按下快門,“你抱著它,我給你拍張照。”

劉心楞了下:“現在?”這不好吧,身上臟死了。

“怎麽,你不相信我的技術?”

“我不是這個意思。”劉心把花抱起來,笑著看向鏡頭。

“好了。”彭澍一看,非常滿意,構圖,光影,還有人物的表情樣樣都很絕,“回頭我修一下發給你。”

一上午他們就把活幹得差不多了,十一點半的時候彭澍下去做飯,社區的物資也到了,居然有自熱火鍋,還有兩根黃瓜,一小袋茭白,一把空心菜跟一段冬瓜,彭澍就拿這些做了午餐,和阿姨們一起吃了。吃完繼續幹活,樓上清的差不多,他們又去打掃院子,都是些體力活,累得夠嗆,等全部弄完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彭澍要留阿姨們吃飯,兩個阿姨都拒絕了。這時開始下雨,滴滴答答的小雨,天氣一下子變得很涼爽,他們坐在大廳休息,劉心看了一眼彭澍,覺得他很辛苦,想了想,他說:“晚上我做飯吧。”

彭澍很意外:“你會做飯?”

“會是會,但是可能不太好吃……”

趁著天還沒黑,劉心去廚房下了兩碗面條,雞蛋面,他從小吃到大的。做法也很簡單,雞蛋打散下鍋炒一炒盛出備用,接著鍋裏放少許油把蒜苗、蔥段炒香,加水煮面,沸騰後把雞蛋放進去,再撒鹽,劉心還放了一些火腿,應該不錯,整整一大碗,彭澍全吃完了。

“我去洗碗。”彭澍站起來。

“你太客氣了,我去洗吧,你今天辛苦了。”劉心很自覺。

“不,我去。”彭澍不由分說,把他的碗奪走了。

“……”

停水停電對現代人來說是一種煎熬,劉心的手機只剩15%的電,平板還有80%,但是沒網,手機開熱點更耗電,劉心只能躺在床上數蚊子。

半小時後,他實在受不了了,打開手機給彭澍發消息:“你睡了嗎?”

網絡不好,隔了一會兒他才收到回信:“沒,怎麽了?”

“好無聊,睡不著。”

“過來坐坐?”

劉心的臉刷一下就紅了,打字的手都在顫抖:“方便嗎?”

“陽臺可以坐。”

嗐。劉心暗罵自己思想齷齪,人家是直男,你在想什麽呢。

摸著黑過去,彭澍在門口等他:“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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