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檸檬
關燈
小
中
大
香水檸檬
一彎明月，幾縷清風，正是談心的好時候。
說實在的，彭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跟原先那麽討厭的人坐在一起看月亮，緣分真是奇妙。他們挨得很近，彭澍稍一轉頭，就能看見劉心的臉，平心而論，這張臉還蠻好看，好看而又精致，尤其是在月光下……彭澍猛得一哆嗦，不對啊，他怎麽會覺得一個男人漂亮！
可是，可是漂亮不僅僅可以形容女人，一個男人好看得過分，稱作漂亮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一直看我幹嘛？”
彭澍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我沒看你啊，我在看海。”
“是嗎？”劉心半信半疑，順著彭澍的視線看過去，黑咕隆咚的，啥都沒有，“你眼神真好，這都能看到。”
“我視力2.0。”
“哦。”劉心也盯著那地方看，看著看著還真給他看出海的形狀了，波浪在起伏，拍打在青色的沙灘上。
海的上方是月亮，一彎蛾眉月，小小的，靜靜地，掛在天上。
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劉心先開口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沒有內卷，不用社交，好像回到原始社會……”
彭澍不禁笑了：“怎麽，現在不懷念現代社會啦。”
“不懷念。”劉心說，“我發朋友圈說我被臺風困在島上了，只有三個人發信息關心我，其中還有一個假惺惺的，有什麽好懷念的呢。”
“至少你有兩個真心朋友。”
“一個是我老板，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去上班。”
“至少……”
劉心打斷他：“你想說至少還有一個真心朋友？這個人我跟他只見過兩次面，是一家布料供應商的代表，我跟他只談生意，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姓劉，是上海人。”
“你喜歡他？”彭澍下意識這麽反應。
“怎麽可能？！”劉心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我們只見過兩次，怎麽可能喜歡？”
“那他為什麽關心你，因為喜歡你？”
“拜托。”劉心相當無語，“你以為這世界上到處都是Gay？現實生活中你遇到我一個Gay都算了不起了，怎麽可能隨隨便便一個人就是。”
“你們不是有自己的交友圈？”彭澍說，然後轉頭，恰好對上劉心的視線，“我聽說你們有識別同類的雷達，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不是。”
一和他對視，劉心就覺得臉在發燙，所幸這是夜晚，看不到他皮膚溫度的變化：“也沒這麽神奇，故意裝直和故意裝Gay的都有，不能100%分辨。”
故意裝直的他理解，可還有人故意裝Gay？彭澍不理解了：“為什麽要裝Gay？”
“因為有流量，賣腐也可以賺錢。”在他們這行尤其常見，搞設計的，你要不搞搞Gay搞搞什麽特殊的癖好，都沒人對你另眼相待。
“哦。”彭澍若有所思，“我明白了，炒CP，電視明星喜歡搞這個。”
“你還知道這個？”劉心大為稀奇，“你還說你只會學習，我看你懂得也不少嘛！”
彭澍只好解釋：“以前不懂，後來，因為太落伍我被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才惡補網絡熱梗的。”
“你有喜歡的女，女孩子？”劉心呆住了。
“是的，沒追上。”彭澍很坦誠。
“她長什麽樣子啊。”劉心感覺自己的心揪起來，跟吸飽了檸檬汁的海綿一樣直往外吐酸水，“很漂亮嗎？”
彭澍想了想：“不算漂亮，但很可愛，她喜歡追星，看動漫，還喜歡上網沖浪，玩游戲，但這些我都不會。”
“可是你學習很好，是個學霸。”劉心說，在心裏吐槽這個女孩眼瞎。
“她說跟我聊天很尷尬，很無聊。”
“是嗎？”劉心可沒這個感覺，“我覺得還行，你挺會說話的。”
彭澍瞥他一眼：“你是男人，當然跟女人不一樣。”
噗嗤。劉心覺得好笑，問他：“哪裏不一樣了？”
“跟男人聊天可以隨心所欲，女人就不行了。”彭澍說，“要照顧她的心情，迎合她的喜好，說她感興趣的話題，像捧一顆珍珠一樣把她捧在手心裏……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不知道。”劉心咬著牙，感覺一把嫉妒的火從心底升起，快要把他整個人點著了。他就這麽妒火中燒地瞪著彭澍，“你真笨，戀愛不是像你這麽談的，你要主動，展示真實的自我，而不是一味迎合別人，這多俗呀，怪不得她不喜歡你！”
“哦？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廢話，我談過好幾個對象呢。”
這下彭澍不無動於衷了，他把眼睛挪過來，放在劉心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手：“說說你的經驗？或許我可以找找靈感。”
劉心又有點卡殼了：“那個啥，男人跟女人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
這個皮球一樣的問題，現在到他這裏了。劉心想了想，說：“男人很直接，喜歡就是喜歡，合適就談，不合適就分，沒有女人那樣糾結，不喜歡你還吊著你。”
“她沒有吊著我。”
“那還給你幻想？”
“她只是懂禮貌。”
“……哦。”劉心都快翻白眼了，“你們學校有人追你嗎？”
“有。”
“有喜歡的嗎？”
“沒有。”
“那你會跟每個人都保持聯絡，還時不時點讚人家的朋友圈嗎？”
“不會。”
劉心立刻冷哼：“那你可真不懂禮貌，傷害無辜少女的心靈。”
“……”彭澍頓時無話可說。
“我看你一點都不懂女人。”
“你就懂了？”彭澍說，帶□□味。
“起碼比你懂。”
“那是因為你潛意識把女人當成競爭對手，所以一有機會就暗暗抹黑人家，實際上女人就是比男人好，比男人漂亮，比男人溫柔，比男人……善解人意。”
“……你說什麽？”劉心一下子楞住了。
彭澍說完，才意識到，過火了。他只是，只是，好吧，他只是有點生氣。說不清為什麽，也許是劉心表現出來的在戀愛方面的優越感，似乎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不配跟他談追女生的話題。又或者是劉心看起來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而且十分擅長扮演女性角色，讓他感覺到微微的不適了，總之他不舒服，從頭到腳的別扭。
這種別扭一直到他說完那番話，沈默很久之後都沒有得到緩解。
劉心則咬著唇，被彭澍的話狠狠傷到了。
他應該生氣的，這些話都夠得上侮辱了。可他……氣不起來，他甚至感覺被說中了，他把人家當成競爭對手，像個女人一樣在比較和嫉妒，可又有什麽用呢，他不是女人，他連比較和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劉心再擡起頭看月亮，感覺那彎彎的銀勾變成了一把冷漠的弓……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冰冷的月光射中了？否則為什麽心臟那麽涼，而眼睛又那麽酸熱……
在彼此都沈默的時間裏，彭澍終於意識到說錯話了。他轉過頭，看到一向開朗的劉心垂著頭，像顆失水的植物一樣無精打采，他慌了，生平頭一次感到手足無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劉心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彭澍怎麽看怎麽覺得那笑容虛假，虛假而又遙遠。他的心也跟著亂了，都怪他那張嘴，怎麽沒個把門的呢。
過了很久，劉心還是覺得不甘心，有些話不受控制地就說出口了：“說實話，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彭澍霎時間頭皮發麻，立刻表明自己的態度：“沒有，我覺得你很好，我把你當成朋友。”
劉心譏諷一笑：“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彭澍的心有一瞬間的慌亂，可很快他鎮定下來：“我相信。”這個問題他不應該思考的。
“很多人對我們有偏見，我早就習慣了。”劉心說，故作灑脫，“我也不期待別人的理解，反正在他們眼裏我們都是異類，人均濫交，換伴侶就像換衣服，有些還心理變態……你也不用解釋，你怎麽看我我壓根就不在乎，我又不跟你談戀愛，我還不喜歡你這款呢！”
彭澍看著他，眼神覆雜：“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喜歡長得好看，笑起來陽光帥氣的，像劉德華，張學友，郭富城，”劉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還有陳冠希，類似這樣的，又帥又有才華。”
“陳冠希不是渣男嗎。”
“渣男怎麽了，反正又不是過一輩子，你沒聽說過在在我們Gay圈，處三個月就算金婚了嗎，渣不渣有什麽所謂呢，最後還不是會分手。”
“……”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劉心奇怪地問。
彭澍摸摸鼻子，收起像他那方程式一樣覆雜的眼神：“你這種觀念不對，同性戀也可以情比金堅，也可以長長久久。”
劉心簡直都是譏笑了：“你們異性戀都難做到的事，更何況我們同性戀呢？”
“那是你沒遇到對的人。”
“什麽是對的人呢。”
彭澍想了想，說：“專一，長情，善良，不懼怕世俗的眼光。”
“哈。”劉心大笑了一聲，“這裏面哪怕有一個都算得上好人了……你覺得你自己做得到嗎？”
彭澍沈默。
劉心搖搖頭，內心有一種無能為力的失落：“所以說談感情不能太認真，先認真的那個就輸了。”
“你的感情觀有問題。”最後，彭澍這麽說。
“可能吧。”劉心不想談論這些了，本來是個溫馨的夜晚，現在成了無聊的辯論，他站起來，“睡覺吧，一不小心就聊了這麽久。”
“行。”彭澍也跟著起來，“早點休息吧。”
劉心轉身往屋裏走：“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電。”
彭澍在後頭跟著：“應該沒這麽快。”
“那我們明天幹什麽？”
“去外面走走。你的腳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是不讓出去嗎。”
“不去危險的地方就可以。”
“好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陽光很好，萬裏無雲。彭澍依舊一大早就醒了，下樓的時候他特意趴在劉心門口聽了聽，沒動靜，應該是還沒醒。他下去做飯，早上吃粥，一把大米一把紅豆，用砂鍋熬了一個小時，光吃粥還不行，不頂餓，彭澍又和面烙了蔥油餅，這是他第一次烙餅，賣相不好，但是很香，焦香酥脆，吃一口滿嘴留香。
七點鐘，他上去叫劉心下來吃飯，要上樓的時候看到劉心正往下走，他停下了。兩人一個對視，劉心先笑了：“早啊。”
彭澍也對他笑：“早，過來吃飯吧。”
紅豆粥，蔥油餅，榨菜炒雞蛋，兩樣鹹菜，還有辣椒醬，劉心看著一桌子豐盛的早餐，對彭澍讚不絕口：“你真是太會了，以後你女朋友不知道多麽幸福。”
彭澍盯著劉心，覺得他今天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等劉心喝完第一口粥擡起頭，那帶著露水的樹影投在他臉上的時候，彭澍發現了，他的皮膚似乎變白了，一點毛孔都看不見，宛如剝了殼的雞蛋。眉毛也是，彎彎的，細細的，像剛抽芽的柳條。陽光從樹蔭中間漏下來，照得他臉上斑駁一片，仔細看，還能看到一層細細的絨毛……彭澍幾乎有些呆了，不敢相信原來他的眉眼這樣好看……
察覺到他在看自己，劉心的目光雷達一樣掃過來：“你在看什麽？我臉上有東西？”
彭澍嚇了一跳，還好他足夠鎮靜：“你化妝了？”
“這你都能看出來？”劉心挺詫異的，“我以為你們直男都看不出來呢，就塗了粉底，修了眉毛。”其實是他昨晚失眠了，早上起來起色很差，不修飾一下簡直沒臉見人。
“看出來了。”彭澍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糖放多了，有點甜，“眉毛挺好看的。”
“謝謝。”劉心的內心毫無波瀾，“待會兒我們去哪裏？”
“隨便走走。”
還真是隨便走走，臺風過後的第三天，主街基本上已經清掃完畢，路上人挺多，都是待久了出來透氣的。碼頭附近有些商店都開了，不過店裏一片狼藉，主要還是店家在打掃衛生。路上時不時有軍人路過，是進島搶險的武警官兵，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工具。彭澍帶了相機，一路走一路拍，劉心經常要停下來等他。
“你好像很專業，學過攝影？”在他停下來拍路邊的流浪貓時，劉心問。
彭澍專心地找著角度，回他：“學過，我是我們學校攝影社的社長，只是興趣愛好，不算專業。”
彭澍拍完，把相機遞給他：“你試試？”
“哦。”劉心接過來，不太敢動作，因為相機很重，一掂就知道價值不菲，“我不會，再給你弄壞了……”
“我教你。”彭澍說，湊近了點。
距離太近，劉心的呼吸都亂了，他只好蹲下來，鏡頭也對著那只流浪貓。試了半天，他發現自己連快門都不知道在哪裏：“你這個，怎麽按快門啊……”
彭澍蹲下來，手把手教他找快門的位置：“用食指，這裏。”
太近了。劉心面紅耳赤，感覺心臟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個不停，他甚至感覺到彭澍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間，火一樣炙熱。他心慌意亂，手指都使不上勁，拍完彭澍一看：“都糊了，你別抖啊。我給你調自動的。”
調完劉心又胡亂拍了兩張，彭澍像個盡職的教練，每次都湊近了看他的鏡頭，劉心滿頭大汗，想說你別靠我這麽近，可又怕他誤會，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對焦調成自動的之後好拍了很多，一按就能成像，可彭澍還是嫌棄：“怎麽還是糊，你拿不住？用三腳架吧。”
劉心連忙說：“不用不用，你，你離我遠點！你看著我緊張，怕拍不好。 ”
“好吧。”彭澍往旁邊移了移，“你拍吧，我不看了。”
劉心頓時舒了一大口氣，這回他認真了，選了個自認為最完美的角度，哢嚓一聲。還不錯，他自己挺滿意的。
拿給彭澍時，他心裏還有點忐忑，進步這麽大，他應該會誇他吧。
誰知彭澍看完，又是搖頭，一邊搖頭一邊說：“又糊了，你怎麽年紀輕輕就帕金森啊，把相機拿穩，按快門的時候不要動……”
劉心擡起頭，納悶地說：“我沒動啊，我已經很小心了。”
彭澍低下頭，身高原因，導致他看劉心是仰視，而劉心看他要擡起頭，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劉心就像一只仰著頭的小羊，小鹿，或者別的什麽小動物，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瞪著他，好像剛剛才不小心闖入人類世界。彭澍的心動了一下，他端起相機，走到劉心旁邊，拉起他的手，教他怎麽按快門：“輕輕地按，等它對好焦，再重重地按，手不要抖，你看，這不挺好的嘛。”
劉心看著鏡頭，好像是比剛剛自己拍的要好：“那我再試下吧。”
彭澍這次沒走開，近距離盯著他的手。不知道怎麽回事，劉心按快門的時候總是跟著要抖一下，或輕或重，他自己都沒察覺，可鏡頭裏看著特別明顯，彭澍指著虛焦的地方給他看：“你看，你別總抖啊，你抖鏡頭就跟著抖，這都虛成什麽樣了。”
劉心不好意思地說：“你這相機太重了，我總怕端不穩給砸了……”
剛剛彭澍就發現了，一靠近劉心他就聞到一股甜甜的水果味，還是熟悉的檸檬和桃子，若有似無，離得遠就沒有，越近越是明顯。他不由自主地越湊越近，心想這家夥以前是噴了多少香水，都把自己給腌入味了……不過別說，這味道確實挺好聞，怎麽越聞越上癮呢……
劉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點摔倒，他護著相機好不容易站穩，彭澍又追了上來：“你要離這麽近？微距更不好拍……”
劉心欲哭無淚，心想你說歸說，你別離我這麽近啊……這流浪貓也是心大，鏡頭都快懟臉上了還睡得著呢！他心慌意亂，抖得更是厲害，彭澍皺著眉說：“肉眼都能看見你在抖，你幹什麽啊，難道你緊張？”
劉心的眼皮猛地一跳，心提到嗓子眼：“哪有！是相機太重了！我馬上給你拍張不抖的！”
誒唷，口氣倒不小。彭澍雙手抱胸，從上到下將他看了一遍：“前面拍了10張都抖，現在對自己有信心了？”
劉心漲紅了臉，氣呼呼地說：“少瞧不起人了，你讓開，離我遠點，看我給你拍一張！”
“好好好。”彭澍一閃身走了十米遠，“夠遠了吧？你拍吧！看這下抖不抖。”
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劉心本來全神貫註，雙手像握一顆手榴彈那樣握著相機，角度沒問題了，焦距也對好了，就差臨門一腳——按快門了。劉心屏住呼吸，食指輕輕按了下去——
就在這裏，拍攝的主角，那只長毛貍花輕輕動了一下，劉心的手一抖，哢嚓一聲——他心想壞了，又糊了！
果不其然，這次糊得比前幾次還誇張，彭澍根本都不用湊近了看，他就這麽站著，似笑非笑地，也不說話。
劉心心虛地解釋：“是那只貓動了一下！”
“你不用解釋了，看來你不是學攝影的料。”彭澍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可愛，好像一只抓耳撓腮的小猴子，讓人忍不住想逗一逗、哄一哄。
“我再試試！”這麽幾個回合過去，劉心的勝負心反倒被激起來了，他還不信了，難道他真沒有攝影的天賦？
“這樣沒意思，我們打個賭吧？就一下，你要是拍成了——”彭澍四處張望，忽然在拐角處看到一家海鮮酒樓，似乎開著門，就這個了！他說，“你要是拍成了，我請你吃螃蟹。”
劉心的眼睛一亮：“好！”
“但你要是輸了——”彭澍看著他笑。
劉心讓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心慌意亂的：“我請你，你想吃什麽都行。”
“就這麽說定了！”
這次劉心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牢牢記著彭澍教他的方法，擺好姿勢，拿穩相機，放平心態——他一步一步地，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半按快門調好焦距，屏住呼吸，最後按下快門——
哢嚓。
好了！
他站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下穩了，絕對沒抖！
“給我看看。”彭澍走過來，認真地看向鏡頭。
劉心緊張極了：“怎麽樣？”
彭澍看看鏡頭，又看看他，劉心期待不已，眼神像激光一樣釘在彭澍的眼睛裏。彭澍又低頭看了眼鏡頭，劉心快急死了：“你倒是說啊，這次沒抖吧！”
彭澍清清嗓子：“還是有抖的。”
“怎麽可能！”劉心不信，也跟著看鏡頭，“哪裏抖了，多麽完美啊！”
彭澍指向畫面的中心偏右：“這裏糊了，你仔細看。”
劉心簡直都要鉆進鏡頭裏了，死活都沒看出來哪裏糊了，他懷疑彭澍騙他：“你是不是為了一頓飯睜眼說瞎話呢？”
“怎麽可能。”彭澍看著他，眼神滿滿的都是真誠，“絕對糊了，你是不是不僅手抖，眼神也不好啊。回頭我拷出來發給你，你放大看看，絕對糊了。”
劉心這下不得不信了：“好吧……”他沮喪地說，“看來我確實沒有攝影天賦，我放棄了。”
“別呀。”彭澍快笑出聲來，“新手都是這樣的，我剛開始的時候比你拍的還糊呢。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停了停，他補充，“免費的。”
“真的嗎？”
“真的。”
劉心又開心了，在原地蹦了蹦：“太好了，你先教我拍這只貓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彎明月，幾縷清風，正是談心的好時候。
說實在的，彭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跟原先那麽討厭的人坐在一起看月亮，緣分真是奇妙。他們挨得很近，彭澍稍一轉頭，就能看見劉心的臉，平心而論，這張臉還蠻好看，好看而又精致，尤其是在月光下……彭澍猛得一哆嗦，不對啊，他怎麽會覺得一個男人漂亮！
可是，可是漂亮不僅僅可以形容女人，一個男人好看得過分，稱作漂亮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一直看我幹嘛？”
彭澍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我沒看你啊，我在看海。”
“是嗎？”劉心半信半疑，順著彭澍的視線看過去，黑咕隆咚的，啥都沒有，“你眼神真好，這都能看到。”
“我視力2.0。”
“哦。”劉心也盯著那地方看，看著看著還真給他看出海的形狀了，波浪在起伏，拍打在青色的沙灘上。
海的上方是月亮，一彎蛾眉月，小小的，靜靜地，掛在天上。
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劉心先開口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沒有內卷，不用社交，好像回到原始社會……”
彭澍不禁笑了：“怎麽，現在不懷念現代社會啦。”
“不懷念。”劉心說，“我發朋友圈說我被臺風困在島上了，只有三個人發信息關心我，其中還有一個假惺惺的，有什麽好懷念的呢。”
“至少你有兩個真心朋友。”
“一個是我老板，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去上班。”
“至少……”
劉心打斷他：“你想說至少還有一個真心朋友？這個人我跟他只見過兩次面，是一家布料供應商的代表，我跟他只談生意，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姓劉，是上海人。”
“你喜歡他？”彭澍下意識這麽反應。
“怎麽可能？！”劉心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我們只見過兩次，怎麽可能喜歡？”
“那他為什麽關心你，因為喜歡你？”
“拜托。”劉心相當無語，“你以為這世界上到處都是Gay？現實生活中你遇到我一個Gay都算了不起了，怎麽可能隨隨便便一個人就是。”
“你們不是有自己的交友圈？”彭澍說，然後轉頭，恰好對上劉心的視線，“我聽說你們有識別同類的雷達，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不是。”
一和他對視，劉心就覺得臉在發燙，所幸這是夜晚，看不到他皮膚溫度的變化：“也沒這麽神奇，故意裝直和故意裝Gay的都有，不能100%分辨。”
故意裝直的他理解，可還有人故意裝Gay？彭澍不理解了：“為什麽要裝Gay？”
“因為有流量，賣腐也可以賺錢。”在他們這行尤其常見，搞設計的，你要不搞搞Gay搞搞什麽特殊的癖好，都沒人對你另眼相待。
“哦。”彭澍若有所思，“我明白了，炒CP，電視明星喜歡搞這個。”
“你還知道這個？”劉心大為稀奇，“你還說你只會學習，我看你懂得也不少嘛！”
彭澍只好解釋：“以前不懂，後來，因為太落伍我被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才惡補網絡熱梗的。”
“你有喜歡的女，女孩子？”劉心呆住了。
“是的，沒追上。”彭澍很坦誠。
“她長什麽樣子啊。”劉心感覺自己的心揪起來，跟吸飽了檸檬汁的海綿一樣直往外吐酸水，“很漂亮嗎？”
彭澍想了想：“不算漂亮，但很可愛，她喜歡追星，看動漫，還喜歡上網沖浪，玩游戲，但這些我都不會。”
“可是你學習很好，是個學霸。”劉心說，在心裏吐槽這個女孩眼瞎。
“她說跟我聊天很尷尬，很無聊。”
“是嗎？”劉心可沒這個感覺，“我覺得還行，你挺會說話的。”
彭澍瞥他一眼：“你是男人，當然跟女人不一樣。”
噗嗤。劉心覺得好笑，問他：“哪裏不一樣了？”
“跟男人聊天可以隨心所欲，女人就不行了。”彭澍說，“要照顧她的心情，迎合她的喜好，說她感興趣的話題，像捧一顆珍珠一樣把她捧在手心裏……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不知道。”劉心咬著牙，感覺一把嫉妒的火從心底升起，快要把他整個人點著了。他就這麽妒火中燒地瞪著彭澍，“你真笨，戀愛不是像你這麽談的，你要主動，展示真實的自我，而不是一味迎合別人，這多俗呀，怪不得她不喜歡你！”
“哦？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廢話，我談過好幾個對象呢。”
這下彭澍不無動於衷了，他把眼睛挪過來，放在劉心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手：“說說你的經驗？或許我可以找找靈感。”
劉心又有點卡殼了：“那個啥，男人跟女人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
這個皮球一樣的問題，現在到他這裏了。劉心想了想，說：“男人很直接，喜歡就是喜歡，合適就談，不合適就分，沒有女人那樣糾結，不喜歡你還吊著你。”
“她沒有吊著我。”
“那還給你幻想？”
“她只是懂禮貌。”
“……哦。”劉心都快翻白眼了，“你們學校有人追你嗎？”
“有。”
“有喜歡的嗎？”
“沒有。”
“那你會跟每個人都保持聯絡，還時不時點讚人家的朋友圈嗎？”
“不會。”
劉心立刻冷哼：“那你可真不懂禮貌，傷害無辜少女的心靈。”
“……”彭澍頓時無話可說。
“我看你一點都不懂女人。”
“你就懂了？”彭澍說，帶□□味。
“起碼比你懂。”
“那是因為你潛意識把女人當成競爭對手，所以一有機會就暗暗抹黑人家，實際上女人就是比男人好，比男人漂亮，比男人溫柔，比男人……善解人意。”
“……你說什麽？”劉心一下子楞住了。
彭澍說完，才意識到，過火了。他只是，只是，好吧，他只是有點生氣。說不清為什麽，也許是劉心表現出來的在戀愛方面的優越感，似乎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不配跟他談追女生的話題。又或者是劉心看起來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而且十分擅長扮演女性角色，讓他感覺到微微的不適了，總之他不舒服，從頭到腳的別扭。
這種別扭一直到他說完那番話，沈默很久之後都沒有得到緩解。
劉心則咬著唇，被彭澍的話狠狠傷到了。
他應該生氣的，這些話都夠得上侮辱了。可他……氣不起來，他甚至感覺被說中了，他把人家當成競爭對手，像個女人一樣在比較和嫉妒，可又有什麽用呢，他不是女人，他連比較和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劉心再擡起頭看月亮，感覺那彎彎的銀勾變成了一把冷漠的弓……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冰冷的月光射中了？否則為什麽心臟那麽涼，而眼睛又那麽酸熱……
在彼此都沈默的時間裏，彭澍終於意識到說錯話了。他轉過頭，看到一向開朗的劉心垂著頭，像顆失水的植物一樣無精打采，他慌了，生平頭一次感到手足無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劉心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彭澍怎麽看怎麽覺得那笑容虛假，虛假而又遙遠。他的心也跟著亂了，都怪他那張嘴，怎麽沒個把門的呢。
過了很久，劉心還是覺得不甘心，有些話不受控制地就說出口了：“說實話，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彭澍霎時間頭皮發麻，立刻表明自己的態度：“沒有，我覺得你很好，我把你當成朋友。”
劉心譏諷一笑：“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彭澍的心有一瞬間的慌亂，可很快他鎮定下來：“我相信。”這個問題他不應該思考的。
“很多人對我們有偏見，我早就習慣了。”劉心說，故作灑脫，“我也不期待別人的理解，反正在他們眼裏我們都是異類，人均濫交，換伴侶就像換衣服，有些還心理變態……你也不用解釋，你怎麽看我我壓根就不在乎，我又不跟你談戀愛，我還不喜歡你這款呢！”
彭澍看著他，眼神覆雜：“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喜歡長得好看，笑起來陽光帥氣的，像劉德華，張學友，郭富城，”劉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還有陳冠希，類似這樣的，又帥又有才華。”
“陳冠希不是渣男嗎。”
“渣男怎麽了，反正又不是過一輩子，你沒聽說過在在我們Gay圈，處三個月就算金婚了嗎，渣不渣有什麽所謂呢，最後還不是會分手。”
“……”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劉心奇怪地問。
彭澍摸摸鼻子，收起像他那方程式一樣覆雜的眼神：“你這種觀念不對，同性戀也可以情比金堅，也可以長長久久。”
劉心簡直都是譏笑了：“你們異性戀都難做到的事，更何況我們同性戀呢？”
“那是你沒遇到對的人。”
“什麽是對的人呢。”
彭澍想了想，說：“專一，長情，善良，不懼怕世俗的眼光。”
“哈。”劉心大笑了一聲，“這裏面哪怕有一個都算得上好人了……你覺得你自己做得到嗎？”
彭澍沈默。
劉心搖搖頭，內心有一種無能為力的失落：“所以說談感情不能太認真，先認真的那個就輸了。”
“你的感情觀有問題。”最後，彭澍這麽說。
“可能吧。”劉心不想談論這些了，本來是個溫馨的夜晚，現在成了無聊的辯論，他站起來，“睡覺吧，一不小心就聊了這麽久。”
“行。”彭澍也跟著起來，“早點休息吧。”
劉心轉身往屋裏走：“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電。”
彭澍在後頭跟著：“應該沒這麽快。”
“那我們明天幹什麽？”
“去外面走走。你的腳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是不讓出去嗎。”
“不去危險的地方就可以。”
“好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陽光很好，萬裏無雲。彭澍依舊一大早就醒了，下樓的時候他特意趴在劉心門口聽了聽，沒動靜，應該是還沒醒。他下去做飯，早上吃粥，一把大米一把紅豆，用砂鍋熬了一個小時，光吃粥還不行，不頂餓，彭澍又和面烙了蔥油餅，這是他第一次烙餅，賣相不好，但是很香，焦香酥脆，吃一口滿嘴留香。
七點鐘，他上去叫劉心下來吃飯，要上樓的時候看到劉心正往下走，他停下了。兩人一個對視，劉心先笑了：“早啊。”
彭澍也對他笑：“早，過來吃飯吧。”
紅豆粥，蔥油餅，榨菜炒雞蛋，兩樣鹹菜，還有辣椒醬，劉心看著一桌子豐盛的早餐，對彭澍讚不絕口：“你真是太會了，以後你女朋友不知道多麽幸福。”
彭澍盯著劉心，覺得他今天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等劉心喝完第一口粥擡起頭，那帶著露水的樹影投在他臉上的時候，彭澍發現了，他的皮膚似乎變白了，一點毛孔都看不見，宛如剝了殼的雞蛋。眉毛也是，彎彎的，細細的，像剛抽芽的柳條。陽光從樹蔭中間漏下來，照得他臉上斑駁一片，仔細看，還能看到一層細細的絨毛……彭澍幾乎有些呆了，不敢相信原來他的眉眼這樣好看……
察覺到他在看自己，劉心的目光雷達一樣掃過來：“你在看什麽？我臉上有東西？”
彭澍嚇了一跳，還好他足夠鎮靜：“你化妝了？”
“這你都能看出來？”劉心挺詫異的，“我以為你們直男都看不出來呢，就塗了粉底，修了眉毛。”其實是他昨晚失眠了，早上起來起色很差，不修飾一下簡直沒臉見人。
“看出來了。”彭澍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糖放多了，有點甜，“眉毛挺好看的。”
“謝謝。”劉心的內心毫無波瀾，“待會兒我們去哪裏？”
“隨便走走。”
還真是隨便走走，臺風過後的第三天，主街基本上已經清掃完畢，路上人挺多，都是待久了出來透氣的。碼頭附近有些商店都開了，不過店裏一片狼藉，主要還是店家在打掃衛生。路上時不時有軍人路過，是進島搶險的武警官兵，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工具。彭澍帶了相機，一路走一路拍，劉心經常要停下來等他。
“你好像很專業，學過攝影？”在他停下來拍路邊的流浪貓時，劉心問。
彭澍專心地找著角度，回他：“學過，我是我們學校攝影社的社長，只是興趣愛好，不算專業。”
彭澍拍完，把相機遞給他：“你試試？”
“哦。”劉心接過來，不太敢動作，因為相機很重，一掂就知道價值不菲，“我不會，再給你弄壞了……”
“我教你。”彭澍說，湊近了點。
距離太近，劉心的呼吸都亂了，他只好蹲下來，鏡頭也對著那只流浪貓。試了半天，他發現自己連快門都不知道在哪裏：“你這個，怎麽按快門啊……”
彭澍蹲下來，手把手教他找快門的位置：“用食指，這裏。”
太近了。劉心面紅耳赤，感覺心臟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個不停，他甚至感覺到彭澍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間，火一樣炙熱。他心慌意亂，手指都使不上勁，拍完彭澍一看：“都糊了，你別抖啊。我給你調自動的。”
調完劉心又胡亂拍了兩張，彭澍像個盡職的教練，每次都湊近了看他的鏡頭，劉心滿頭大汗，想說你別靠我這麽近，可又怕他誤會，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對焦調成自動的之後好拍了很多，一按就能成像，可彭澍還是嫌棄：“怎麽還是糊，你拿不住？用三腳架吧。”
劉心連忙說：“不用不用，你，你離我遠點！你看著我緊張，怕拍不好。 ”
“好吧。”彭澍往旁邊移了移，“你拍吧，我不看了。”
劉心頓時舒了一大口氣，這回他認真了，選了個自認為最完美的角度，哢嚓一聲。還不錯，他自己挺滿意的。
拿給彭澍時，他心裏還有點忐忑，進步這麽大，他應該會誇他吧。
誰知彭澍看完，又是搖頭，一邊搖頭一邊說：“又糊了，你怎麽年紀輕輕就帕金森啊，把相機拿穩，按快門的時候不要動……”
劉心擡起頭，納悶地說：“我沒動啊，我已經很小心了。”
彭澍低下頭，身高原因，導致他看劉心是仰視，而劉心看他要擡起頭，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劉心就像一只仰著頭的小羊，小鹿，或者別的什麽小動物，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瞪著他，好像剛剛才不小心闖入人類世界。彭澍的心動了一下，他端起相機，走到劉心旁邊，拉起他的手，教他怎麽按快門：“輕輕地按，等它對好焦，再重重地按，手不要抖，你看，這不挺好的嘛。”
劉心看著鏡頭，好像是比剛剛自己拍的要好：“那我再試下吧。”
彭澍這次沒走開，近距離盯著他的手。不知道怎麽回事，劉心按快門的時候總是跟著要抖一下，或輕或重，他自己都沒察覺，可鏡頭裏看著特別明顯，彭澍指著虛焦的地方給他看：“你看，你別總抖啊，你抖鏡頭就跟著抖，這都虛成什麽樣了。”
劉心不好意思地說：“你這相機太重了，我總怕端不穩給砸了……”
剛剛彭澍就發現了，一靠近劉心他就聞到一股甜甜的水果味，還是熟悉的檸檬和桃子，若有似無，離得遠就沒有，越近越是明顯。他不由自主地越湊越近，心想這家夥以前是噴了多少香水，都把自己給腌入味了……不過別說，這味道確實挺好聞，怎麽越聞越上癮呢……
劉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點摔倒，他護著相機好不容易站穩，彭澍又追了上來：“你要離這麽近？微距更不好拍……”
劉心欲哭無淚，心想你說歸說，你別離我這麽近啊……這流浪貓也是心大，鏡頭都快懟臉上了還睡得著呢！他心慌意亂，抖得更是厲害，彭澍皺著眉說：“肉眼都能看見你在抖，你幹什麽啊，難道你緊張？”
劉心的眼皮猛地一跳，心提到嗓子眼：“哪有！是相機太重了！我馬上給你拍張不抖的！”
誒唷，口氣倒不小。彭澍雙手抱胸，從上到下將他看了一遍：“前面拍了10張都抖，現在對自己有信心了？”
劉心漲紅了臉，氣呼呼地說：“少瞧不起人了，你讓開，離我遠點，看我給你拍一張！”
“好好好。”彭澍一閃身走了十米遠，“夠遠了吧？你拍吧！看這下抖不抖。”
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劉心本來全神貫註，雙手像握一顆手榴彈那樣握著相機，角度沒問題了，焦距也對好了，就差臨門一腳——按快門了。劉心屏住呼吸，食指輕輕按了下去——
就在這裏，拍攝的主角，那只長毛貍花輕輕動了一下，劉心的手一抖，哢嚓一聲——他心想壞了，又糊了！
果不其然，這次糊得比前幾次還誇張，彭澍根本都不用湊近了看，他就這麽站著，似笑非笑地，也不說話。
劉心心虛地解釋：“是那只貓動了一下！”
“你不用解釋了，看來你不是學攝影的料。”彭澍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可愛，好像一只抓耳撓腮的小猴子，讓人忍不住想逗一逗、哄一哄。
“我再試試！”這麽幾個回合過去，劉心的勝負心反倒被激起來了，他還不信了，難道他真沒有攝影的天賦？
“這樣沒意思，我們打個賭吧？就一下，你要是拍成了——”彭澍四處張望，忽然在拐角處看到一家海鮮酒樓，似乎開著門，就這個了！他說，“你要是拍成了，我請你吃螃蟹。”
劉心的眼睛一亮：“好！”
“但你要是輸了——”彭澍看著他笑。
劉心讓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心慌意亂的：“我請你，你想吃什麽都行。”
“就這麽說定了！”
這次劉心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牢牢記著彭澍教他的方法，擺好姿勢，拿穩相機，放平心態——他一步一步地，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半按快門調好焦距，屏住呼吸，最後按下快門——
哢嚓。
好了！
他站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下穩了，絕對沒抖！
“給我看看。”彭澍走過來，認真地看向鏡頭。
劉心緊張極了：“怎麽樣？”
彭澍看看鏡頭，又看看他，劉心期待不已，眼神像激光一樣釘在彭澍的眼睛裏。彭澍又低頭看了眼鏡頭，劉心快急死了：“你倒是說啊，這次沒抖吧！”
彭澍清清嗓子：“還是有抖的。”
“怎麽可能！”劉心不信，也跟著看鏡頭，“哪裏抖了，多麽完美啊！”
彭澍指向畫面的中心偏右：“這裏糊了，你仔細看。”
劉心簡直都要鉆進鏡頭裏了，死活都沒看出來哪裏糊了，他懷疑彭澍騙他：“你是不是為了一頓飯睜眼說瞎話呢？”
“怎麽可能。”彭澍看著他，眼神滿滿的都是真誠，“絕對糊了，你是不是不僅手抖，眼神也不好啊。回頭我拷出來發給你，你放大看看，絕對糊了。”
劉心這下不得不信了：“好吧……”他沮喪地說，“看來我確實沒有攝影天賦，我放棄了。”
“別呀。”彭澍快笑出聲來，“新手都是這樣的，我剛開始的時候比你拍的還糊呢。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停了停，他補充，“免費的。”
“真的嗎？”
“真的。”
劉心又開心了，在原地蹦了蹦：“太好了，你先教我拍這只貓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