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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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當晚這段采訪被營銷號傳得滿天飛，甚至婁危最後離席的背影也被拿出來做文章。
閻措陪著婁危，便給曾月月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處理一下。
這邊電話一掛，那邊曾月月就一聲暴喝，好看的眉毛都氣得緊鎖在一塊：“閻陣山！切大號！跟你老婆去砍人！”
曾女士出馬，片甲不留。不到半個小時，網上所有口出惡語包括發表意味不明的言論的營銷號，以及相關博文，無一幸免全部淪陷。
有些晚來吃瓜的群眾連臭烘烘的尾氣都沒聞見，只剩下價值導向正常的內容。
原本曾月月說：“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閻陣山勸她：“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的話，小婁一開始就不會回答，孩子面對這種事情很辛苦的，咱們別讓他再面對第二次。”
這樣做既清除了那些烏煙瘴氣，也沒讓婁危的勇氣付諸東流。
之後的風向便徹底倒轉，粉絲心疼，路人感慨，熱搜飄了一會兒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是網友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是提問題的那個記者沒等天亮就被革職。
大到天翻地覆小到風吹草動，婁危一概不知。一是他自己不想去理會外界的風聲，二是閻措會替他捂住耳朵。
-
這件事的餘波未過，婁危暫時沒有需要出席的活動，便想著趁此機會去看看藺華雲，再回春覺路看看。
藺華雲大病痊愈之後，精神頭愈發好。常言道，花甲之年一大坎，這坎兒邁過去了，就等著享福吧。
生出要去醫院看望藺華雲的念頭的時候，婁危就提前給她打了電話，也是時候接老人家出院了。
但是藺華雲卻遲遲沒有接通。
婁危再打給陶崢然卻是關機，大概率是正在做手術。路上閻措安慰他：“可能一時之間沒看到，我們很快就能到，不會有事的。”
車窗外天光被雲遮住，天地間霎時暗了幾個度。風起雲湧，盛夏匆匆而過，這場潮悶的雨來得真不是時候。
十七樓很安靜，那間寫著熟悉數字的病房更是靜得落針可聞。透過玻璃窗看見在病床上安穩坐著的人，婁危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叩了兩聲推開門，才發現一個陌生女人坐在病床前，門口視野受限，沒看見被擋簾遮住的人。
臨床的趙奶奶前幾天出了院，給藺華雲留了好些吃的，就擱在靠窗的小桌上。視頻通話的時候藺華雲還沖他炫耀，現在已經被幾盒看著就貴的禮品取代。
婁危以為女人是藺華雲的朋友，他只顧著說：“藺姨，怎麽不接電話？”
藺華雲看到他的表情仍舊慈藹，只是眼眶含淚，嘴角向下撇著沒出聲，嘆了口氣，好似不忍心再看而垂下頭。反倒是女人轉過了臉。
那是怎樣一張臉。
看著不滿四十，保養得很好，畫著淡妝，恬靜，淡雅。只是轉過臉看到婁危的那一瞬間，眼裏含著的水光便聚成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那是一張婁危看著十分陌生卻又從每一寸肌膚中透露出熟悉的臉。
跟在身後的閻措看了一眼，心裏陡然猛跳一下，怔然不動。
他有時會想，婁危的父母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故，否則這麽好看的孩子怎麽忍心拋棄呢？
然後人生的大多數情況總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有時候甚至鋒利得近乎殘酷。
“小危……”女人站起身，哭起來顧不上形象，妝容在淚水的沖洗下顯得有些狼狽。
當殘酷的現實驚慌失措地擺到跟前，人在那一瞬是迷茫的，宛若新生兒。又或許是內心極深之處對自身的一種保護機制，下意識不願認清真相。
那張和婁危太過相像的女人的臉，和那仿佛流不完的眼淚，無一不在向在場的幾位訴說真相。
“我、我是……”女人詞不成句，說一個字都要倒好半天的氣，嗚嗚咽咽，“我是你的……”
應該出現在後面的那個字眼好像對她來說難以啟齒，發自肺腑，卻止於喉舌。
藺華雲不住地搖頭，聲音又蒼老了幾分：“造孽啊造孽啊……”
造什麽孽？老人總是喜歡說這種話。那壞因是誰種下的，如今報應又降到誰身上了呢。
抽咽良久，女人終於打開了喉舌：“小危，我是你的媽媽。”
當這個不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詞匯乍然出現在耳中，婁危感覺自己的軀體都有些發硬。胸腹間有一種沒有實質的東西在不斷上湧，直抵他的喉嚨，抵得他發麻發顫。
“我沒有……”他完全是無意識地開口，喉間酸澀難耐。
這三個字好像一記重錘，將好不容易憋住眼淚的女人重新錘打得要跌倒在地。
“你有，你有……”她重覆著這兩個字，“你有媽媽，我就是，我、小危，媽對不起你……”
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面對他的痛苦，第一反應就是心疼。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怎麽舍得看他經歷一絲一毫的苦難。
閻措低下頭，指尖飛快地在眼下劃過，再擡起來時就得成為一棵屬於婁危的樹了。
支撐他，安撫他，讓他有所依有所靠。
閻措走近兩步，站在婁危身後，捏了捏他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
閻措垂著眼，便看見婁危的手指蜷了蜷，像是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到。他想握上去，有所顧忌地忍住，但是一下一下不重的撫摸意味著無論何時，他都在。
婁危竭力從那片深不可測的漩渦中爬出來，感受著身後閻措的氣息和溫度，忍下那口酸澀開口:“為什麽現在出現。”
這個問題閻措也在思考，他眸光晦澀，想到最壞的可能——她見婁危近來風光，想搭上這一根枝。
顯然女人也想到了這一點，忽然慌亂起來，著急地解釋:“不是，我不是因為你成了明星才來找你，我是，我……”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麽悲痛難忍的事情，臉色又迅速垮敗下去。
“那是什麽，這裏都不是外人，你想說什麽都可以。”僵硬的肢體慢慢恢覆，婁危越來越冷靜，冷靜地試圖扒開自己的骨血來承受這一切。
“卓錦，說吧，都說出來。”藺華雲不住地嘆氣。
卓錦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擦掉臉上的淚水，妝容更花了。在她斷斷續續的口述中，閻措和婁危得以窺見數十年前的舊事。
卓錦是位中學老師，二十六歲的時候嫁給了婁危的父親婁泊禮。
婚後一年，婁危出生。
婚後三年，婁危奶奶病逝，兩個月後爺爺也去了。
婚後第四年，卓錦和婁泊禮離婚。
如果事實如此簡單，又哪會出現如今的局面？
導致他們離婚的那顆炸彈，太骯臟太惡毒，炸得一個家庭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婁泊禮是個同性戀。
他是老來子，婁父婁母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是很健朗，不知道哪天人就沒了，實在看不得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這條路上走到頭。
二十六歲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父母一個交代，娶了卓錦。
婁泊禮談過一次戀愛，那個男人是他初戀。他們“情比金堅”，婚後也沒斷了聯系，以至於讓卓錦看見了還沒來得及刪除的消息。
卓錦作為人民教師，沒有那時候大部分人對這一群體的異樣眼光或是鄙夷，但即便如此，在她指著手機裏的消息質問婁泊禮，而婁泊禮終於跟她坦白自己的性取向的時候，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那時候婁危剛兩歲半，懵懂無知地站在那裏，看到這種場面，卻沒有像同齡孩子那樣被嚇得大哭。
他實在太乖了。
婁泊禮臉上的掌印，抽搐的嘴唇，卓錦顫抖的手，攥緊的衣角，所有所有的不忍看和不堪言，都裝進了那雙烏黑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過分安靜的瞳仁裏。
將這個小小房間裏的謊言和欺騙，骯臟和扭曲，照得愈發清晰深刻。
他輕輕地喚了聲“媽媽”。
小心翼翼的奶音，狠狠揪扯著卓錦心裏最深處的那根筋。
痛苦、怨恨、悲哀，傾巢而出。
她無法抱住這個年幼懵懂的孩子，拍著他的背輕聲哄他“沒事的，寶寶別怕”。
盡管錯在婁泊禮的父母逼一個同性戀結婚，錯在婁泊禮罔顧道德廉恥騙婚，盡管婁危沒有任何過錯。
僅僅是因為，他是這場一塌糊塗、荒誕離經的婚姻裏最可笑的存在。
卓錦走了，她覺得繼續呆在那裏自己會窒息而死。
“我留下了所有的錢，我以為他會好好養育你，我以為他還有人性。”卓錦痛不欲生，“沒想到他真的是個畜生。”
“我一直以為你和他一起生活，直到看見你的采訪，他們說你是，說你是孤兒……我才醒悟過來。”
“小危，是我對不起你，我應該帶你走的。”
卓錦此生最後悔的事情有三件。
一是嫁給婁泊禮，二是沒有帶走婁危，三是在手機上看到婁危，認出他是自己的兒子，卻因為心存愧疚而選擇不打擾。
這樁舊事塵封了近二十年，一朝得見天日，滿是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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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當晚這段采訪被營銷號傳得滿天飛，甚至婁危最後離席的背影也被拿出來做文章。
閻措陪著婁危，便給曾月月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處理一下。
這邊電話一掛，那邊曾月月就一聲暴喝，好看的眉毛都氣得緊鎖在一塊：“閻陣山！切大號！跟你老婆去砍人！”
曾女士出馬，片甲不留。不到半個小時，網上所有口出惡語包括發表意味不明的言論的營銷號，以及相關博文，無一幸免全部淪陷。
有些晚來吃瓜的群眾連臭烘烘的尾氣都沒聞見，只剩下價值導向正常的內容。
原本曾月月說：“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閻陣山勸她：“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的話，小婁一開始就不會回答，孩子面對這種事情很辛苦的，咱們別讓他再面對第二次。”
這樣做既清除了那些烏煙瘴氣，也沒讓婁危的勇氣付諸東流。
之後的風向便徹底倒轉，粉絲心疼，路人感慨，熱搜飄了一會兒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是網友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是提問題的那個記者沒等天亮就被革職。
大到天翻地覆小到風吹草動，婁危一概不知。一是他自己不想去理會外界的風聲，二是閻措會替他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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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的餘波未過，婁危暫時沒有需要出席的活動，便想著趁此機會去看看藺華雲，再回春覺路看看。
藺華雲大病痊愈之後，精神頭愈發好。常言道，花甲之年一大坎，這坎兒邁過去了，就等著享福吧。
生出要去醫院看望藺華雲的念頭的時候，婁危就提前給她打了電話，也是時候接老人家出院了。
但是藺華雲卻遲遲沒有接通。
婁危再打給陶崢然卻是關機，大概率是正在做手術。路上閻措安慰他：“可能一時之間沒看到，我們很快就能到，不會有事的。”
車窗外天光被雲遮住，天地間霎時暗了幾個度。風起雲湧，盛夏匆匆而過，這場潮悶的雨來得真不是時候。
十七樓很安靜，那間寫著熟悉數字的病房更是靜得落針可聞。透過玻璃窗看見在病床上安穩坐著的人，婁危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叩了兩聲推開門，才發現一個陌生女人坐在病床前，門口視野受限，沒看見被擋簾遮住的人。
臨床的趙奶奶前幾天出了院，給藺華雲留了好些吃的，就擱在靠窗的小桌上。視頻通話的時候藺華雲還沖他炫耀，現在已經被幾盒看著就貴的禮品取代。
婁危以為女人是藺華雲的朋友，他只顧著說：“藺姨，怎麽不接電話？”
藺華雲看到他的表情仍舊慈藹，只是眼眶含淚，嘴角向下撇著沒出聲，嘆了口氣，好似不忍心再看而垂下頭。反倒是女人轉過了臉。
那是怎樣一張臉。
看著不滿四十，保養得很好，畫著淡妝，恬靜，淡雅。只是轉過臉看到婁危的那一瞬間，眼裏含著的水光便聚成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那是一張婁危看著十分陌生卻又從每一寸肌膚中透露出熟悉的臉。
跟在身後的閻措看了一眼，心裏陡然猛跳一下，怔然不動。
他有時會想，婁危的父母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故，否則這麽好看的孩子怎麽忍心拋棄呢？
然後人生的大多數情況總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有時候甚至鋒利得近乎殘酷。
“小危……”女人站起身，哭起來顧不上形象，妝容在淚水的沖洗下顯得有些狼狽。
當殘酷的現實驚慌失措地擺到跟前，人在那一瞬是迷茫的，宛若新生兒。又或許是內心極深之處對自身的一種保護機制，下意識不願認清真相。
那張和婁危太過相像的女人的臉，和那仿佛流不完的眼淚，無一不在向在場的幾位訴說真相。
“我、我是……”女人詞不成句，說一個字都要倒好半天的氣，嗚嗚咽咽，“我是你的……”
應該出現在後面的那個字眼好像對她來說難以啟齒，發自肺腑，卻止於喉舌。
藺華雲不住地搖頭，聲音又蒼老了幾分：“造孽啊造孽啊……”
造什麽孽？老人總是喜歡說這種話。那壞因是誰種下的，如今報應又降到誰身上了呢。
抽咽良久，女人終於打開了喉舌：“小危，我是你的媽媽。”
當這個不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詞匯乍然出現在耳中，婁危感覺自己的軀體都有些發硬。胸腹間有一種沒有實質的東西在不斷上湧，直抵他的喉嚨，抵得他發麻發顫。
“我沒有……”他完全是無意識地開口，喉間酸澀難耐。
這三個字好像一記重錘，將好不容易憋住眼淚的女人重新錘打得要跌倒在地。
“你有，你有……”她重覆著這兩個字，“你有媽媽，我就是，我、小危，媽對不起你……”
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面對他的痛苦，第一反應就是心疼。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怎麽舍得看他經歷一絲一毫的苦難。
閻措低下頭，指尖飛快地在眼下劃過，再擡起來時就得成為一棵屬於婁危的樹了。
支撐他，安撫他，讓他有所依有所靠。
閻措走近兩步，站在婁危身後，捏了捏他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
閻措垂著眼，便看見婁危的手指蜷了蜷，像是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到。他想握上去，有所顧忌地忍住，但是一下一下不重的撫摸意味著無論何時，他都在。
婁危竭力從那片深不可測的漩渦中爬出來，感受著身後閻措的氣息和溫度，忍下那口酸澀開口:“為什麽現在出現。”
這個問題閻措也在思考，他眸光晦澀，想到最壞的可能——她見婁危近來風光，想搭上這一根枝。
顯然女人也想到了這一點，忽然慌亂起來，著急地解釋:“不是，我不是因為你成了明星才來找你，我是，我……”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麽悲痛難忍的事情，臉色又迅速垮敗下去。
“那是什麽，這裏都不是外人，你想說什麽都可以。”僵硬的肢體慢慢恢覆，婁危越來越冷靜，冷靜地試圖扒開自己的骨血來承受這一切。
“卓錦，說吧，都說出來。”藺華雲不住地嘆氣。
卓錦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擦掉臉上的淚水，妝容更花了。在她斷斷續續的口述中，閻措和婁危得以窺見數十年前的舊事。
卓錦是位中學老師，二十六歲的時候嫁給了婁危的父親婁泊禮。
婚後一年，婁危出生。
婚後三年，婁危奶奶病逝，兩個月後爺爺也去了。
婚後第四年，卓錦和婁泊禮離婚。
如果事實如此簡單，又哪會出現如今的局面？
導致他們離婚的那顆炸彈，太骯臟太惡毒，炸得一個家庭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婁泊禮是個同性戀。
他是老來子，婁父婁母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是很健朗，不知道哪天人就沒了，實在看不得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這條路上走到頭。
二十六歲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父母一個交代，娶了卓錦。
婁泊禮談過一次戀愛，那個男人是他初戀。他們“情比金堅”，婚後也沒斷了聯系，以至於讓卓錦看見了還沒來得及刪除的消息。
卓錦作為人民教師，沒有那時候大部分人對這一群體的異樣眼光或是鄙夷，但即便如此，在她指著手機裏的消息質問婁泊禮，而婁泊禮終於跟她坦白自己的性取向的時候，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那時候婁危剛兩歲半，懵懂無知地站在那裏，看到這種場面，卻沒有像同齡孩子那樣被嚇得大哭。
他實在太乖了。
婁泊禮臉上的掌印，抽搐的嘴唇，卓錦顫抖的手，攥緊的衣角，所有所有的不忍看和不堪言，都裝進了那雙烏黑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過分安靜的瞳仁裏。
將這個小小房間裏的謊言和欺騙，骯臟和扭曲，照得愈發清晰深刻。
他輕輕地喚了聲“媽媽”。
小心翼翼的奶音，狠狠揪扯著卓錦心裏最深處的那根筋。
痛苦、怨恨、悲哀，傾巢而出。
她無法抱住這個年幼懵懂的孩子，拍著他的背輕聲哄他“沒事的，寶寶別怕”。
盡管錯在婁泊禮的父母逼一個同性戀結婚，錯在婁泊禮罔顧道德廉恥騙婚，盡管婁危沒有任何過錯。
僅僅是因為，他是這場一塌糊塗、荒誕離經的婚姻裏最可笑的存在。
卓錦走了，她覺得繼續呆在那裏自己會窒息而死。
“我留下了所有的錢，我以為他會好好養育你，我以為他還有人性。”卓錦痛不欲生，“沒想到他真的是個畜生。”
“我一直以為你和他一起生活，直到看見你的采訪，他們說你是，說你是孤兒……我才醒悟過來。”
“小危，是我對不起你，我應該帶你走的。”
卓錦此生最後悔的事情有三件。
一是嫁給婁泊禮，二是沒有帶走婁危，三是在手機上看到婁危，認出他是自己的兒子，卻因為心存愧疚而選擇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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