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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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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實

《十三時辰》劇組平時不拍戲的時候,演員與演員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是和電影裏相同,彼此之間的稱呼也是電影中的名字。常一洲說這是為了時刻保持最好的狀態。

婁危先前頻繁地和閻措打電話每天都是頂著常導幽怨的目光進行的,要不是婁危進入狀態速度快,常導必然是要對他開炮的。

按照電影裏的劇情和人設要求,閻措和婁危的交流僅限於鄰居之間偶爾的攀談。也就是落魄但自傲公子哥邵城南,不能對頹廢藝術家茅讓說出超過“免費給我畫一個,不畫拉倒”這種程度之外的話。

“你這畫的也不怎麽樣。”這是“邵城南”說的。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這常一洲怎麽這麽刁鉆。”這是閻措說的。

晚上曾月月打來電話,一聽說她兒子進了組和婁危一塊兒拍電影,當場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臭小子你幾斤幾兩啊,凈過去給人添堵。”

婁危看了閻措一眼,替他解釋:“曾阿姨,導演還是認可他的。”

有了一個婁危的先例就夠常一洲頭疼的了,因此他嚴令禁止其他演員平時不認真,尤其是某個後來的。

不過這個後來的加入了之後,婁危就沒再像之前那樣手機不離手了。

每天也就下了戲能有點自己的時間,閻措本來想拽著婁危這樣那樣,被親媽一通電話攪亂了計劃。

曾女士對自己的兒子沒有半點信心,就算婁危親自替他說話也無用,還說閻措是不是做了不道德的事情,把人家原先的演員擠走了。

閻措表示自己作為一個道德標兵被扣上這樣一頂大帽子冤枉得很,天地良心,他甚至找人遞給還在醫院躺著的吳高一個電視劇劇本,含金量不比這個電影小。

到最後曾月月也還是沒有完全相信。然而第二天,不小心聽了墻角的閻措和婁危就知曉某位匿名企業家給他們的電影投了一串零。

制作人快要溺斃在這潑天的富貴中:“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曾女士只是嘴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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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倒春寒一過,婁危就把秋褲塞到了行李箱最底下。總算擺脫閻措那的“秋褲緊箍咒”了。

“邵城南”的戲份很細碎,閻措散漫慣了,很少遇到這種把一天掰成八瓣兒過的情況。

“這比公司上班打卡還規律。”他說。

婁危沒做評價,但其實他是認同的,甚至一度懷疑常一洲之前是不是系統學習過軍事化管理,搞起事來一套一套的。

各種事情堆砌在一塊,婁危幾乎不怎麽上網。邱兆春給他留言,說是《青玉案》的一個前期宣傳,劇組的演員都要轉發一下,這才登上了許久沒等到微博。

轉發博文一發,小紅點就不停歇地往上增。

“咳咳,”閻措就在他邊上坐著,清了清嗓子,“我來看看這幫人要說點啥。”

“哥哥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開心嘛。”

“哥你終於出現了,想看自拍。”

“這是我的老公你們別瞎叫。”

婁危:“……你能別念出來麽。”

不管評論裏是怎麽樣的標點符號加小表情,閻措念出來的時候比議論文還平淡,沒有一絲感情上的起伏。但莫名地,聽起來就是很怪異。

閻措停止覆述,看著他,滿臉無辜:“怎麽了,他們說得,我念不得?”

“?”怎麽聽出來點酸酸的味道。

季入雨站在他們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心說:你們小情侶花樣真多。

閻措低下頭繼續看評論,手機往旁邊遞了遞,手指指在第一排那位網友的id上,好似漫不經心地說:“這人看著眼熟,都混到鐵粉了。”

婁危順勢一看,確實眼熟。這是個男粉絲,長期居於評論區前排,樓中樓都能蓋上幾百層。

婁危點點頭:“我經常看見他。”

閻措“呵”了一聲,沒記錯的話,男粉絲就是老早之前嚷嚷著“媽媽我墜入愛河了”的那位。他“呵”完就順手拿起旁邊的道具刮刀在手指間轉起來。

自打閻措進了組,黃友幾乎再沒出現在片場。一開始給他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這之餘還騰出了點心思幫公司的高管擔憂了兩把——

大老板去拍戲了,後續被扒出來怎麽公關?

不過這事兒用不著他擔心,閻措已經事先和華游打過招呼。

任憑華游在娛樂圈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也沒想過自家老板也去拍電影的,他幹笑了兩聲,說:“你是我大哥,牛的。”

“一般吧,我在前頭沖鋒陷陣,你就負責內務,怎麽樣,掃尾,多合算,這年頭像我這樣的老板真不多了。”閻措翹著腿倚在沙發裏,腳邊堆著進組的行李。

華游想罵人,忍得很辛苦。去你的沖鋒陷陣,你那叫沾花惹草,胡作非為!

扛著“心肌梗塞”的巨大壓力,華游繼續幹笑:“是是是,您辛苦了,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某個字眼他說得格外重,閻措好像聽出來了,但裝作沒聽見,單手拍了兩下沙發皮面,說:“上道。”

華游心說:你清高,你從來不上道!

他的幽怨閻措自然是聽不到了,但他現在自己的幽怨簡直震耳欲聾。

婁危時隔幾個月發了條微博,雖然是宣傳,但也好歹露了面。這邊一發,那邊黃友的消息跟著就來了。

【黃友:危啊,你現在有空的話在評論裏多待會兒,帶鐵粉標的能回的盡量都回[哭泣]】

【黃友:你看你粉絲跑了多少了,這數據我看了都心涼。】

本就是新人,不堅持營業很難留住粉絲。

為了不讓黃友的心更涼,婁危便從頭開始挨個回覆回去。

閻措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眼神淒淒。

終於和粉絲互動完,婁危活動了一下手指,按壓指節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手機還沒放下,就像漏電似的震個不停。

低頭一看,全是坐在旁邊這人發的。

一條接一條,看樣子是提前編輯好的,逐條從剪切板裏移出來。

“你不嫌累啊。”婁危納悶道,“動嘴皮子不比你這輕松?”

“回我。”閻措沒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了這兩個字,帶著種無法拒絕的意味。

婁危點進聊天框粗略看了一遍,和評論區的留言大差不差,不禁閉了閉眼,說:“你瞎湊什麽熱鬧。”

閻措樂此不疲,手上還在編輯:“那你回了那麽多個,到我這兒一句都舍不得?”

他做出很吃驚的樣子“哇”了一聲:“你好雙標啊,只聽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婁危:“……”

季入雨:我不該在這裏,我應該在床底。

劇組為了更徹底的“沈浸式”,住處幹脆直接安排在了筒子樓,演員們就在他們電影裏的房間住,其餘人睡在不入鏡頭的房間。

天色一暗,筒子樓的一排排小窗亮起光,聲控燈年久失修的樓道裏,一個身影打著手電下了樓,熟門熟路地拐進其中一間。

“咳咳,查房。”聲音刻意壓低,擠出粗糙的聲線。

婁危頭都沒回,看著很冷漠,但是嘴上卻回應了身後人極其無聊的角色扮演:“人齊了,沒有違禁物品。”

“噢。”房門的鎖扣進去的聲音。

“這麽晚了還不睡?”

婁危:“等人。”

“不是說人齊了?”

婁危:“你不來怎麽齊。”

旁人聽了一定會想:這是什麽荒謬不經的對話,這倆人吃飽了撐的吧。

閻措忽地破了功,演不下去而笑起來:“這麽配合?”

“你不是說我‘只聽新人笑,不見舊人哭’?是時候寵幸一下舊人了。”婁危淡淡地提起白日裏的事。

閻措:“……你成心氣我是吧。”

“我沒有。”

婁危一旦露出這種單純又無辜、好像你說什麽都是在誣陷欺負他的表情,閻措就徹底沒了辦法。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偏偏又只能自投羅網。

“算了。”閻措無奈搖搖頭,把人拉過來,習慣性地抱著腰,“你說常一洲要是發現我們不好好在自己屋裏待著,來回串門,會怎麽樣。”

婁危卸了力氣靠著他:“會暴跳如雷,會罵人。”

他已經摸清了常一洲的脾性,不到四十歲的年紀,留著略長的胡須,表面完美精致風度翩翩,實則精分重癥患者,口吐鳥語花香。

“明知故犯,茅先生,你不太老實啊。”閻措用了電影裏的稱呼叫他。

婁危勾唇:“邵先生真是說笑了,我在我的房間待得好好的,您突然跑進來,這算起來,到底是誰不老實呢。”

“我們,是共犯。”閻措說。

於是第二天,甚至往後好幾天,常一洲越看越不對勁,越琢磨越嘖嘖不斷——

他的主演和鄰居之間的劇情線是怎麽越走越微妙的?情節沒錯,臺詞沒錯,人也沒錯,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影響主線,也沒有出格的地方,單純就是讓他覺得很微妙。

為此他還專門觀察了他們倆一段時間,也沒觀察出來什麽。他要是知道這倆一趁他睡覺就串門睡一屋,胡子都能氣上天。

一直沒被抓到,也就不了了之了。或許是他自己多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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