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
關燈
小
中
大
生日禮
翌日上午，婁危出門便看見圍欄扶手上的彩帶，順著樓梯一路往下，空中光彩琉璃的吊燈，滿客廳的裝飾物。
肉眼可見的張燈結彩。
婁危這才醒悟過來——
閻措昨天的提議其實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跑路。
婁危叫了聲“曾阿姨”算是打招呼。
“小婁啊，起這麽早。”曾月月熱情洋溢地沖他招招手，等他走到跟前把一件大紅色的毛衣遞到他手裏，“來，把這個拿給閻措，讓他穿上，你說的話他肯定聽。”
起床之後用冷水洗的那把臉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清醒，做出的一切回應幾乎都是靠著強大的意識。腳步露拙地再次上樓，叫醒了頭還蒙在被子裏的閻措。
閻措“唔”了一聲，似是察覺到自己懷裏是空的，第一反應就是擡手摟身邊的人。
結果當然是摟了個空。
“？”閻措背對著他睜開眼，看著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怔怔道，“壞了，有歹徒搶我媳婦兒。”
婁危：“………………”
一揚手，毛衣甩在了閻措臉上。
閻措楞了幾秒，看樣子是醒過來了，坐起來拉下毛衣，帶起的靜電讓他的頭發糊到臉上。
婁危看不下去，手法粗魯地把他抹了兩把，而後說：“曾阿姨讓你穿這個下去。”
聽了這話閻措仿佛才意識到自己手裏的東西是件衣服，低頭一看，當即往床尾一丟，人直挺挺地倒回床上：“二十年了，曾女士還沒死心。”
說完他便開始躺屍，婁危也不動，站著看他躺屍。
大概半分鐘後，閻措騰地一下坐起來，腰力驚人，一雙濃重的眉眼好似沾了水墨，卻莫名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婁危，我們是一家人，對吧。”
“不是。”
婁危當即否認，這人葫蘆裏賣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藥。
“你真不怕我傷心啊。”閻措忽地湊過來，盯著他的臉，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半晌後嘆了口氣，“沒關系，就算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沒關系，我會堅強，沒事的。”
婁危：“……”
“有什麽事快說，趁我還沒後悔。”
“！”閻措耷拉的眉眼一樣又飛揚起來，摟住他的腰左右晃了晃，“我們婁危真是太體貼了。”
從某一個時間節點開始，閻措總是把“我們婁危”掛在嘴邊，就好像這樣會讓他們之間更近一點。
可是，已經是最近的距離了。
婁危垂下頭，下巴正好觸碰到他的肩膀，鼻尖下都是閻措的味道。現在輪到他嘆氣了。
就算閻措賣的是毒藥，他估計也會接過來。
十分鐘後，曾月月看著樓梯上的兩道紅色身影，先是一怔，而後誇張地捂住嘴，長長的卷翹睫毛抖了幾下，不難看出閻措的眉眼是遺傳了她的。
“老閻，你來看。”曾月月沖旁邊招了招手，滿足地喟嘆，“他們真是般配。”
不管閻陣山是個多麽雷霆手段的老董，在老婆兒子面前也只是個尋常的父親。他放下手裏的禮品盒，走到曾月月身邊陪她一起看著。
閻措出櫃的時候他沒少吹胡子瞪眼，甚至看到他就覺得鬧心，不是埋在公司不出來，就是帶著老婆去世界各地旅游，眼不見心不煩。
但去的地方多了，對這個群體見的也就多了。慢慢地，這老倆口又開始想，怎麽同樣是同性戀，人家都有個伴兒，咱兒子連個手都沒牽過。
他們這個圈子裏，一不愁積蓄，二不愁前程，什麽都有了的情況下，就只好操心自家孩子戀愛的事。
一年又一年，老倆口份子錢隨了不少。今年，丘比特的箭也終於射到自己兒子頭上了。
婁危沖底下兩位長輩笑了笑，看向身邊的人。他方才演那麽一通的目的，竟然就只是為了一件紅毛衣。
“這毛衣大小咱倆都能穿，你穿這個新的。”閻措不由分說，揪著婁危的衛衣下擺就往上掀，還沒等婁危反應過來，頭上又被套了件軟糯的毛衣。
“……我自己能穿。”他說。
閻措理所當然：“你讓快一點，我怕你反悔。”
婁危穿戴整齊，他從來沒穿過這麽鮮艷的顏色，渾身別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就像是馬上要去表演雜技。
“好看。”
閻措在衣櫃裏拿出曾月月給他掛進來的去年的紅毛衣，轉過身對鏡子裏的婁危笑了笑，說道。
輪到他自己換衣服的時候動作就更加粗暴隨意了，這麽一套一拽，剛理好的頭發又亂作一團。
這才有了兩道紅色的身影。
曾月月是逛街老手，眼光自然極佳，毛衣的款式其實都是當季的新潮，令閻措抗拒的也就只剩顏色鮮艷這一個因素。
但今年不一樣了啊，有人陪他。
“對嘛，過生日就該這麽喜氣洋洋的，多好看啊。”曾月月真心實意，對著桌上的兩人越看越喜歡，“小婁皮膚真白，穿這樣兒的才最配，是吧老閻？”
在閻陣山“是是是”的回應的時候，閻措也如出一轍地低聲對婁危說：“我就說吧，好看。”
“那你以前怎麽不穿？”婁危一語命中關鍵。
閻措卡殼幾秒，極其生硬地轉開話題：“剛李逐給我發消息晚上聚聚，一起去啊。”
十來歲之前，一大家子人中有小輩過生日的時候還會聚在一起，就比如李逐“偷雞不成蝕把米”那次。後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交際圈，生日這種日子就難免得出去和朋友聚聚。
他們家從來沒搞過“道上的朋友都來啊，犬子的××歲生日”這種表面慶生實則拓展關系網的宴會，一是曾月月不喜歡，二來閻措打小就有自己的個性，也不喜歡。
在家吃完這頓飯之後，閻陣山和曾月月也不會再強行要求閻措留下，因為這一天不僅僅是閻措的出生日，也是曾月月當媽媽的日子。閻陣山要帶自己老婆出去約會的。
禮品盒堆得很高，因為曾月月結婚之後就走上了浪漫主義的道路，不管這個家裏的任何人過的多少歲的生日，都會重視地選禮物。
今年堆得有去年兩個那麽高，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小婁啊，聽閻措說你生日前不久過了，這臭小子什麽也不跟我們透露，這些是叔叔阿姨補給你的，都收了，啊。”曾月月說。
婁危原以為那些都是閻措的，沒想到竟還有自己的一份，擺擺手：“阿姨，這……”
像是早知道他會推辭，曾月月胳膊肘懟了懟閻陣山，閻陣山立馬拉過旁邊的小箱子。
“你叔和姨的心意，收下吧，而且啊退不了的，聽話。”曾月月又轉向閻措，既告知又威脅地說說，“你倆隨意，我們出去玩個幾天。閻措，這裏的東西小婁少收一件，我就扣你一輛車，聽見沒有。老閻，我們走。”
她話裏真假參半，閻措能聽出來但是婁危聽不出來。看著那兩個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婁危指了指那堆禮物：“都給你。”
“不行，那我車庫得空，李逐和郁飛驚他們會笑話死我，你忍心麽。”閻措睜眼說瞎話，曾月月怎麽可能會扣他的車。
但婁危信，他男朋友有多怕被人笑話，他早就知道了。
-
李逐約的時間是七點，說給閻措準備了驚喜，他和婁危兩人都不能缺席。
五點的時候，婁危說：“跟我去個地方。”
簡簡單單六個字，差點沒把閻措魂給勾跑，一路上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裏是朝京路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哇，”閻措尾巴都要翹上天，在車裏就沒忍住狠狠親了婁危一口，“我現在能許個願麽？”
婁危說：“能。”
“我希望以後每天都過生日。”閻措雙手合十，態度很真摯，只不過他對著的人不是哪個守護神而是婁危，“你能幫我實現麽？”
“不能。”
和前臺說明之後，電梯直抵頂樓。
婁危刷了房卡，推門之前說：“不知道晚上會玩到幾點，就提前過來了。”
“我們可以鴿了他們。”閻措說。
“別了，去。”
開門之前，閻措想到了心形花瓣床，想到了一圈的蠟燭，想到了那天他給婁危準備的那些燈帶和玩偶。
卻沒想過剛進門婁危就擡手把燈全關了，於是就只剩下中間一盞白色的小燈和一整面墻的昏黃幕布。
借著這昏弱的光，閻措看清，中間那個黑黑的架子，是沙畫臺。
“坐。”婁危指了指床，床尾的地方被一堆各種裝扮和表情的小豬玩偶圈出了一個“最佳觀賞位”。
閻措坐下，隨手拿了一個玩偶擱在腿上，問他：“什麽時候準備的。”
婁危：“就這兩天。”
“你說黃友找你還死活不讓我跟著那次？”
“還有你睡覺的時候。”
閻措忽地笑了一聲：“我猜你不想讓我知道才裝睡的。”
“……”婁危屬實沒想到，他還想著幸好閻措是個睡神，方便他動作，一時無言，楞了幾秒才說，“辛苦了。”
婁危活動了一下手腕：“挺久沒碰了。”
他說完之後用指節敲了敲沙畫臺的腿架，意思是開始了。
接下來，閻措就看見了與他之前見過的截然不同的沙畫，並非是商業表演，也不是個人炫技，而是——
只給他一人的禮物。
婁危速度很快，落指時又像加了慢鏡頭，將他利落漂亮的動作逐幀播放。幕布上展現出來的卻是迅速成型的人像。
大笑的，嚴肅的，耍賴的，閉著眼索吻的。
全都是婁危眼中的閻措。
最後一張是他們兩個人的卡通樣子，閻措頭上頂著一頂王冠，婁危手上拿了一塊寫著四個字的牌子。
收尾的同一時刻，畫外的婁危念出了那四個字：“生日快樂。”
“閻措。”
“那邊還有別的禮物。”婁危指了指矮桌。
站在昏黃燈光裏的婁危，整個人都被鍍上一層光影。閻措捏了捏玩偶的耳朵，站起身走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了婁危。
“不著急拆，這個已經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
催促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在往“刺”去了。閻措心情好，沒罵人：“快了。”
會所的生意蒸蒸日上，李逐難得被李炤誇讚幾句，那叫一個心花怒放。趁著閻措生日攢了個局，除了郁飛驚和宣青，還有幾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閻措開門的瞬間“嘭嘭嘭”地幾聲炸開禮炮，彩色閃片飄了他和婁危滿頭滿臉，該說不說，閻措那時候一下聯想到了婚禮現場。
他一邊撿著婁危頭發上的閃片，一邊笑著對屋裏的人說：“李老二的主意吧，能不能有點兒新意。”
李逐聞言狂揮手：“這次不是我啊，措哥，是晁庚。”
晁庚就是當時成滔那一場當和事佬的那個，被李逐“出賣”他也不惱，笑瞇瞇地：“閻少生日帶點彩頭嘛。”
“談了戀愛是不一樣哈，晁庚你沒被罵真是多虧了咱們閻少的對象。”
“趙遼你會不會說話。”李逐拍了一下說話這人的後背，“哥，來，你倆坐這兒。”
閻措帶著婁危過去先讓他坐在了李逐的旁邊，自己則挨著郁飛驚。
“我男朋友，婁危。”
這算是跟在座的正式介紹，先前調侃的趙遼自知閻措這是認真的，不好意思地倒了杯酒：“我剛說話不中聽，先罰一杯，別介意啊。”
閻措揚了揚下巴，沒再說什麽，意思就是這篇兒翻過了。
郁飛驚一直懶洋洋地靠在宣青肩上，這時候出了聲：“哎李逐，你不是從你哥那兒拿了好酒，嘛呢，還不掏出來。”
“這不是留個小驚喜嘛。”李逐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掏出兩瓶酒。
有識貨的人立馬說道：“好小子，這酒原來是被李大拍了去。”
沾了大哥的光的李逐有點小飄，眉毛都飛起來。
邊喝邊吃邊聊，中途婁危跟閻措說了聲去趟洗手間，閻措要陪著去被婁危攔下。
婁危出去之後，李逐剛準備給大家夥兒再續上一杯，手裏一空，酒瓶被閻措拿走。
“哥？”
閻措站起來說：“我來。”
“怎麽好意思啊，你今兒壽星。”對面一個人說。
閻措：“沒事兒。”
他這麽一說大家也就由著他了，把杯子往他那邊遞了遞。
閻措利落地打開瓶蓋，“咳咳”兩聲，擼起一邊袖子，倒了一圈酒。
“咳咳。”滿桌分了一下餐巾紙。
“咳咳。”坐下來雙手交握，手肘撐在桌上。
李逐心眼兒大的：“哥，你嗓子不舒服？”
閻措沒搭理他，郁飛驚在旁邊嗤笑一聲。
撐著手肘的姿勢維持了幾秒，終於有人“咦”一聲發現了盲點：“措哥，你這表……你什麽時候喜歡戴這個牌子了。”
被這人這麽一提醒，大家紛紛看向閻措手腕。
趁著目光聚集這一刻，閻措雲淡風輕回了句：“噢，婁危送我的。”
眾人：“……”
唯有郁飛驚再次嗤笑一聲。
婁危回來的時候感覺氣氛好像變了，又說不出來哪個地方變了，索性也沒在意。
酒過三巡，有不少人的腦門都快貼到桌子上了，還在含糊不清地說“再喝”。
李逐臉紅得像猴屁股，但他酒量好，腦子還清醒，拍了一通那些醉鬼：“起來了，回家了。”
沒人應他，他只好叫車把他們挨個送回家。
婁危沒喝多少，主要是被閻措攔了大半。剩下還清醒著的也就郁飛驚和宣青了。
那幾人被接走之後，閻措拉著婁危也要離開，被郁飛驚攔住：“哎別著急走啊，驚喜還沒給呢。”
“什麽？”閻措雖然還算清醒，但是反應力慢了下來。
李逐桀桀一笑，兩手作投降狀：“非禮勿視，不關我事，是飛驚哥準備的。”
郁飛驚罵了句“臭小子”，從角落裏搬過來一個箱子：“你倆慢慢看，我們走了。”
有種怕被找麻煩落荒而逃的感覺。
“啊？？？飛驚哥你要走？”李逐原本還笑著，聞言臉一垮，他更沒這個膽子留下來了，“那措哥，我也走了哈。”
沒幾秒，包廂裏就剩他們兩人。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閻措慢吞吞地打開箱子，眼睛一下瞪大了。
站在他旁邊的婁危只看了一眼，和他截然相反地把眼睛閉得死死的，臉側因為咬著牙而鼓動幾下。
閻措甩了甩頭，又慢吞吞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開了免提，於是連婁危都一起聽到了那頭不懷好意的笑音：“喜歡嗎？”
閻措惡狠狠地罵了句：“死變態。”
罵完就掛斷，順手把箱子的蓋子狠狠合上，還甩了一巴掌。
“這倆變態玩兒的真花。”似是不解氣，閻措又罵了一句，“靠。”
罵完他看向婁危，婁危一臉“眼睛瞎了”的樣子，忙說：“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也不會用，騙你我是小狗。”
晚上酒店頂樓套房裏，婁危掐著他胳膊，剪得短短的指甲壓住了白印，聲音斷斷續續：“你、把東西拿下來。”
婁危仰面躺在床上，腰下墊了柔軟的枕頭，眼前一片昏黑。
“不舒服？”閻措把帶著兩只長長兔耳的粉色眼罩往下拽了拽，露出婁危有些迷茫又迷亂的眼睛。
最後閻措還是當了回狗，避著婁危從那箱子裏拿了這個眼罩。
“殺了你。”婁危眼尾還發著紅，說出來的話再狠也大大削弱了威懾力。
閻措笑著低頭吻住他，哄著說：“好好好，你說了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翌日上午，婁危出門便看見圍欄扶手上的彩帶，順著樓梯一路往下，空中光彩琉璃的吊燈，滿客廳的裝飾物。
肉眼可見的張燈結彩。
婁危這才醒悟過來——
閻措昨天的提議其實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跑路。
婁危叫了聲“曾阿姨”算是打招呼。
“小婁啊，起這麽早。”曾月月熱情洋溢地沖他招招手，等他走到跟前把一件大紅色的毛衣遞到他手裏，“來，把這個拿給閻措，讓他穿上，你說的話他肯定聽。”
起床之後用冷水洗的那把臉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清醒，做出的一切回應幾乎都是靠著強大的意識。腳步露拙地再次上樓，叫醒了頭還蒙在被子裏的閻措。
閻措“唔”了一聲，似是察覺到自己懷裏是空的，第一反應就是擡手摟身邊的人。
結果當然是摟了個空。
“？”閻措背對著他睜開眼，看著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怔怔道，“壞了，有歹徒搶我媳婦兒。”
婁危：“………………”
一揚手，毛衣甩在了閻措臉上。
閻措楞了幾秒，看樣子是醒過來了，坐起來拉下毛衣，帶起的靜電讓他的頭發糊到臉上。
婁危看不下去，手法粗魯地把他抹了兩把，而後說：“曾阿姨讓你穿這個下去。”
聽了這話閻措仿佛才意識到自己手裏的東西是件衣服，低頭一看，當即往床尾一丟，人直挺挺地倒回床上：“二十年了，曾女士還沒死心。”
說完他便開始躺屍，婁危也不動，站著看他躺屍。
大概半分鐘後，閻措騰地一下坐起來，腰力驚人，一雙濃重的眉眼好似沾了水墨，卻莫名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婁危，我們是一家人，對吧。”
“不是。”
婁危當即否認，這人葫蘆裏賣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藥。
“你真不怕我傷心啊。”閻措忽地湊過來，盯著他的臉，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半晌後嘆了口氣，“沒關系，就算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沒關系，我會堅強，沒事的。”
婁危：“……”
“有什麽事快說，趁我還沒後悔。”
“！”閻措耷拉的眉眼一樣又飛揚起來，摟住他的腰左右晃了晃，“我們婁危真是太體貼了。”
從某一個時間節點開始，閻措總是把“我們婁危”掛在嘴邊，就好像這樣會讓他們之間更近一點。
可是，已經是最近的距離了。
婁危垂下頭，下巴正好觸碰到他的肩膀，鼻尖下都是閻措的味道。現在輪到他嘆氣了。
就算閻措賣的是毒藥，他估計也會接過來。
十分鐘後，曾月月看著樓梯上的兩道紅色身影，先是一怔，而後誇張地捂住嘴，長長的卷翹睫毛抖了幾下，不難看出閻措的眉眼是遺傳了她的。
“老閻，你來看。”曾月月沖旁邊招了招手，滿足地喟嘆，“他們真是般配。”
不管閻陣山是個多麽雷霆手段的老董，在老婆兒子面前也只是個尋常的父親。他放下手裏的禮品盒，走到曾月月身邊陪她一起看著。
閻措出櫃的時候他沒少吹胡子瞪眼，甚至看到他就覺得鬧心，不是埋在公司不出來，就是帶著老婆去世界各地旅游，眼不見心不煩。
但去的地方多了，對這個群體見的也就多了。慢慢地，這老倆口又開始想，怎麽同樣是同性戀，人家都有個伴兒，咱兒子連個手都沒牽過。
他們這個圈子裏，一不愁積蓄，二不愁前程，什麽都有了的情況下，就只好操心自家孩子戀愛的事。
一年又一年，老倆口份子錢隨了不少。今年，丘比特的箭也終於射到自己兒子頭上了。
婁危沖底下兩位長輩笑了笑，看向身邊的人。他方才演那麽一通的目的，竟然就只是為了一件紅毛衣。
“這毛衣大小咱倆都能穿，你穿這個新的。”閻措不由分說，揪著婁危的衛衣下擺就往上掀，還沒等婁危反應過來，頭上又被套了件軟糯的毛衣。
“……我自己能穿。”他說。
閻措理所當然：“你讓快一點，我怕你反悔。”
婁危穿戴整齊，他從來沒穿過這麽鮮艷的顏色，渾身別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就像是馬上要去表演雜技。
“好看。”
閻措在衣櫃裏拿出曾月月給他掛進來的去年的紅毛衣，轉過身對鏡子裏的婁危笑了笑，說道。
輪到他自己換衣服的時候動作就更加粗暴隨意了，這麽一套一拽，剛理好的頭發又亂作一團。
這才有了兩道紅色的身影。
曾月月是逛街老手，眼光自然極佳，毛衣的款式其實都是當季的新潮，令閻措抗拒的也就只剩顏色鮮艷這一個因素。
但今年不一樣了啊，有人陪他。
“對嘛，過生日就該這麽喜氣洋洋的，多好看啊。”曾月月真心實意，對著桌上的兩人越看越喜歡，“小婁皮膚真白，穿這樣兒的才最配，是吧老閻？”
在閻陣山“是是是”的回應的時候，閻措也如出一轍地低聲對婁危說：“我就說吧，好看。”
“那你以前怎麽不穿？”婁危一語命中關鍵。
閻措卡殼幾秒，極其生硬地轉開話題：“剛李逐給我發消息晚上聚聚，一起去啊。”
十來歲之前，一大家子人中有小輩過生日的時候還會聚在一起，就比如李逐“偷雞不成蝕把米”那次。後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交際圈，生日這種日子就難免得出去和朋友聚聚。
他們家從來沒搞過“道上的朋友都來啊，犬子的××歲生日”這種表面慶生實則拓展關系網的宴會，一是曾月月不喜歡，二來閻措打小就有自己的個性，也不喜歡。
在家吃完這頓飯之後，閻陣山和曾月月也不會再強行要求閻措留下，因為這一天不僅僅是閻措的出生日，也是曾月月當媽媽的日子。閻陣山要帶自己老婆出去約會的。
禮品盒堆得很高，因為曾月月結婚之後就走上了浪漫主義的道路，不管這個家裏的任何人過的多少歲的生日，都會重視地選禮物。
今年堆得有去年兩個那麽高，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小婁啊，聽閻措說你生日前不久過了，這臭小子什麽也不跟我們透露，這些是叔叔阿姨補給你的，都收了，啊。”曾月月說。
婁危原以為那些都是閻措的，沒想到竟還有自己的一份，擺擺手：“阿姨，這……”
像是早知道他會推辭，曾月月胳膊肘懟了懟閻陣山，閻陣山立馬拉過旁邊的小箱子。
“你叔和姨的心意，收下吧，而且啊退不了的，聽話。”曾月月又轉向閻措，既告知又威脅地說說，“你倆隨意，我們出去玩個幾天。閻措，這裏的東西小婁少收一件，我就扣你一輛車，聽見沒有。老閻，我們走。”
她話裏真假參半，閻措能聽出來但是婁危聽不出來。看著那兩個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婁危指了指那堆禮物：“都給你。”
“不行，那我車庫得空，李逐和郁飛驚他們會笑話死我，你忍心麽。”閻措睜眼說瞎話，曾月月怎麽可能會扣他的車。
但婁危信，他男朋友有多怕被人笑話，他早就知道了。
-
李逐約的時間是七點，說給閻措準備了驚喜，他和婁危兩人都不能缺席。
五點的時候，婁危說：“跟我去個地方。”
簡簡單單六個字，差點沒把閻措魂給勾跑，一路上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裏是朝京路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哇，”閻措尾巴都要翹上天，在車裏就沒忍住狠狠親了婁危一口，“我現在能許個願麽？”
婁危說：“能。”
“我希望以後每天都過生日。”閻措雙手合十，態度很真摯，只不過他對著的人不是哪個守護神而是婁危，“你能幫我實現麽？”
“不能。”
和前臺說明之後，電梯直抵頂樓。
婁危刷了房卡，推門之前說：“不知道晚上會玩到幾點，就提前過來了。”
“我們可以鴿了他們。”閻措說。
“別了，去。”
開門之前，閻措想到了心形花瓣床，想到了一圈的蠟燭，想到了那天他給婁危準備的那些燈帶和玩偶。
卻沒想過剛進門婁危就擡手把燈全關了，於是就只剩下中間一盞白色的小燈和一整面墻的昏黃幕布。
借著這昏弱的光，閻措看清，中間那個黑黑的架子，是沙畫臺。
“坐。”婁危指了指床，床尾的地方被一堆各種裝扮和表情的小豬玩偶圈出了一個“最佳觀賞位”。
閻措坐下，隨手拿了一個玩偶擱在腿上，問他：“什麽時候準備的。”
婁危：“就這兩天。”
“你說黃友找你還死活不讓我跟著那次？”
“還有你睡覺的時候。”
閻措忽地笑了一聲：“我猜你不想讓我知道才裝睡的。”
“……”婁危屬實沒想到，他還想著幸好閻措是個睡神，方便他動作，一時無言，楞了幾秒才說，“辛苦了。”
婁危活動了一下手腕：“挺久沒碰了。”
他說完之後用指節敲了敲沙畫臺的腿架，意思是開始了。
接下來，閻措就看見了與他之前見過的截然不同的沙畫，並非是商業表演，也不是個人炫技，而是——
只給他一人的禮物。
婁危速度很快，落指時又像加了慢鏡頭，將他利落漂亮的動作逐幀播放。幕布上展現出來的卻是迅速成型的人像。
大笑的，嚴肅的，耍賴的，閉著眼索吻的。
全都是婁危眼中的閻措。
最後一張是他們兩個人的卡通樣子，閻措頭上頂著一頂王冠，婁危手上拿了一塊寫著四個字的牌子。
收尾的同一時刻，畫外的婁危念出了那四個字：“生日快樂。”
“閻措。”
“那邊還有別的禮物。”婁危指了指矮桌。
站在昏黃燈光裏的婁危，整個人都被鍍上一層光影。閻措捏了捏玩偶的耳朵，站起身走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了婁危。
“不著急拆，這個已經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
催促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在往“刺”去了。閻措心情好，沒罵人：“快了。”
會所的生意蒸蒸日上，李逐難得被李炤誇讚幾句，那叫一個心花怒放。趁著閻措生日攢了個局，除了郁飛驚和宣青，還有幾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閻措開門的瞬間“嘭嘭嘭”地幾聲炸開禮炮，彩色閃片飄了他和婁危滿頭滿臉，該說不說，閻措那時候一下聯想到了婚禮現場。
他一邊撿著婁危頭發上的閃片，一邊笑著對屋裏的人說：“李老二的主意吧，能不能有點兒新意。”
李逐聞言狂揮手：“這次不是我啊，措哥，是晁庚。”
晁庚就是當時成滔那一場當和事佬的那個，被李逐“出賣”他也不惱，笑瞇瞇地：“閻少生日帶點彩頭嘛。”
“談了戀愛是不一樣哈，晁庚你沒被罵真是多虧了咱們閻少的對象。”
“趙遼你會不會說話。”李逐拍了一下說話這人的後背，“哥，來，你倆坐這兒。”
閻措帶著婁危過去先讓他坐在了李逐的旁邊，自己則挨著郁飛驚。
“我男朋友，婁危。”
這算是跟在座的正式介紹，先前調侃的趙遼自知閻措這是認真的，不好意思地倒了杯酒：“我剛說話不中聽，先罰一杯，別介意啊。”
閻措揚了揚下巴，沒再說什麽，意思就是這篇兒翻過了。
郁飛驚一直懶洋洋地靠在宣青肩上，這時候出了聲：“哎李逐，你不是從你哥那兒拿了好酒，嘛呢，還不掏出來。”
“這不是留個小驚喜嘛。”李逐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掏出兩瓶酒。
有識貨的人立馬說道：“好小子，這酒原來是被李大拍了去。”
沾了大哥的光的李逐有點小飄，眉毛都飛起來。
邊喝邊吃邊聊，中途婁危跟閻措說了聲去趟洗手間，閻措要陪著去被婁危攔下。
婁危出去之後，李逐剛準備給大家夥兒再續上一杯，手裏一空，酒瓶被閻措拿走。
“哥？”
閻措站起來說：“我來。”
“怎麽好意思啊，你今兒壽星。”對面一個人說。
閻措：“沒事兒。”
他這麽一說大家也就由著他了，把杯子往他那邊遞了遞。
閻措利落地打開瓶蓋，“咳咳”兩聲，擼起一邊袖子，倒了一圈酒。
“咳咳。”滿桌分了一下餐巾紙。
“咳咳。”坐下來雙手交握，手肘撐在桌上。
李逐心眼兒大的：“哥，你嗓子不舒服？”
閻措沒搭理他，郁飛驚在旁邊嗤笑一聲。
撐著手肘的姿勢維持了幾秒，終於有人“咦”一聲發現了盲點：“措哥，你這表……你什麽時候喜歡戴這個牌子了。”
被這人這麽一提醒，大家紛紛看向閻措手腕。
趁著目光聚集這一刻，閻措雲淡風輕回了句：“噢，婁危送我的。”
眾人：“……”
唯有郁飛驚再次嗤笑一聲。
婁危回來的時候感覺氣氛好像變了，又說不出來哪個地方變了，索性也沒在意。
酒過三巡，有不少人的腦門都快貼到桌子上了，還在含糊不清地說“再喝”。
李逐臉紅得像猴屁股，但他酒量好，腦子還清醒，拍了一通那些醉鬼：“起來了，回家了。”
沒人應他，他只好叫車把他們挨個送回家。
婁危沒喝多少，主要是被閻措攔了大半。剩下還清醒著的也就郁飛驚和宣青了。
那幾人被接走之後，閻措拉著婁危也要離開，被郁飛驚攔住：“哎別著急走啊，驚喜還沒給呢。”
“什麽？”閻措雖然還算清醒，但是反應力慢了下來。
李逐桀桀一笑，兩手作投降狀：“非禮勿視，不關我事，是飛驚哥準備的。”
郁飛驚罵了句“臭小子”，從角落裏搬過來一個箱子：“你倆慢慢看，我們走了。”
有種怕被找麻煩落荒而逃的感覺。
“啊？？？飛驚哥你要走？”李逐原本還笑著，聞言臉一垮，他更沒這個膽子留下來了，“那措哥，我也走了哈。”
沒幾秒，包廂裏就剩他們兩人。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閻措慢吞吞地打開箱子，眼睛一下瞪大了。
站在他旁邊的婁危只看了一眼，和他截然相反地把眼睛閉得死死的，臉側因為咬著牙而鼓動幾下。
閻措甩了甩頭，又慢吞吞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開了免提，於是連婁危都一起聽到了那頭不懷好意的笑音：“喜歡嗎？”
閻措惡狠狠地罵了句：“死變態。”
罵完就掛斷，順手把箱子的蓋子狠狠合上，還甩了一巴掌。
“這倆變態玩兒的真花。”似是不解氣，閻措又罵了一句，“靠。”
罵完他看向婁危，婁危一臉“眼睛瞎了”的樣子，忙說：“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也不會用，騙你我是小狗。”
晚上酒店頂樓套房裏，婁危掐著他胳膊，剪得短短的指甲壓住了白印，聲音斷斷續續：“你、把東西拿下來。”
婁危仰面躺在床上，腰下墊了柔軟的枕頭，眼前一片昏黑。
“不舒服？”閻措把帶著兩只長長兔耳的粉色眼罩往下拽了拽，露出婁危有些迷茫又迷亂的眼睛。
最後閻措還是當了回狗，避著婁危從那箱子裏拿了這個眼罩。
“殺了你。”婁危眼尾還發著紅，說出來的話再狠也大大削弱了威懾力。
閻措笑著低頭吻住他，哄著說：“好好好，你說了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