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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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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

清晨,婁危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睜眼前腦子裏的最後一幕是潮水淹沒船帆。

呼吸間有些濃重的香氣進入鼻間,還混合著難以言表的怪異味道。

意識漸漸回籠,他摸了摸床的另一側,沒有人,但還殘留著體溫。小腹和腿間密密麻麻的酸痛隨著感官的蘇醒而愈發清晰。

婁危擡了擡腿,忍著不適勉強坐起來,卻遲遲做不出下一個動作。

昨晚具體到幾點他已經記不清了,整個人除了呼吸心跳以及一身的滾燙,就像個提線木偶,操縱的繩被閻措抓在另一頭。

洗第二遍澡的時候,他既昏沈,又有不肯退卻的意識。即便如此,此時某一處的感覺還是沒有散去。

太突兀了。

大概五分鐘的樣子,他才艱難下了床,腳背繃直,踝間青色的血管交錯,踱了幾步打開了窗,帶著清涼的空氣瞬間湧進來,沖淡了室內的味道。

與此同時,臥室門被推開,閻措手裏拿著一團淺色的布料。

見他站在窗前,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睡衣被風吹得貼緊身體,閻措走到他跟前,說:“味道還很重麽,我沒敢噴太多空氣清新劑,嗆鼻子。”

看清他手上的東西,婁危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昨晚放縱不已的畫面。還有他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兩道長長的顯眼的抓痕,是他不肯退卻的證據。

不然估計就得洗第三遍澡了……

“這什麽。”婁危指著那團布料,他明明知道,還是不死心地問,一開口差點被自己的嗓音嚇死。

誰家擦花了的鑼跑出來了。

閻措眼裏的情緒比以往更濃,落在他身上的眸光都迷迷縷縷勾著絲似的。他空著的那只手摟住婁危的腰。

睡衣領口大,遮不住靠近鎖骨位置的紅痕,一個挨一個的。

“我叫了銀耳粥,待會兒喝點兒。”閻措先說了句不相關的,才回答問題,“內褲啊,臟了不是,我給洗了。”

任婁危怎麽想都能知道閻措就不可能做過洗內褲這種事,還是別人的。

事實確實如此,閻措洗它用了快半瓶洗衣液,將近一百毫升,還抱怨怎麽泡沫一直沖不幹凈,鏖戰了十分鐘。

婁危說了那句話後,嗓子就一直不舒服,吞咽了幾下,順便組織一下措辭,才又說:“丟了不行?”

洗衣液的香味往鼻子裏鉆,閻措一手向上摸了摸他後頸,說:“我收藏。”

“……”

嗓子更痛了,不僅嗓子,哪哪都痛。

婁危忍得手指直顫,難以置信:“你變態?”

這兩個字一出口,婁危就後悔了。他霎時就想到了昨晚被捂著嘴一直罵不出清楚的字句的自己。

而罪魁禍首,很顯然,他也想到了。

閻措笑得像是大型犬類討好時的樣子,做錯了事之後順著毛往你身上蹭。

“不是的。”

蒼白無力,又好生厚臉的解釋。

婁危根本不聽,肩膀往後一別甩開他的手,撈了行李箱裏還沒拿出來的衣服往洗漱間走去。

閻措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出去把內褲晾上。洗的時候泡得太久,指頭有些發皺,洗完手後用紙巾按壓了一會兒,外送的粥恰好到了。

但等到粥盛好了,他又坐著等了幾分鐘,婁危還是沒有出來。

難道是還難受著?應該不會啊,他昨晚一點點檢查過了,洗得挺幹凈的啊……

這樣想著,閻措往臥室走。

衛生間的門隔音力一般,緊緊關著,聽不到水聲。

閻措穿著棉質拖鞋,腳步很輕,拉門的力度也不大。但裏面的人被嚇得手下一打滑。

婁危是用手撐著洗手臺旁邊的壁龕的。

他倒是想直接坐在馬桶蓋上,奈何現在的身體條件不允許。提到這個他就擺不出好臉色,躲躲閃閃的動作也忽地硬氣起來。

於是閻措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眼前的人手滑到一半,脊背彎了一下而後又直起來,順勢靠在墻上,垂下來的手裏夾著根燃了一半的煙。他微擡著下巴,眸光從半闔的眼裏投射出來,隔著一層淡淡的霧。

閻措蹙了蹙眉,吹了一口眼前的煙霧,說:“什麽時候藏的煙?”

想到自己抽煙的緣由,婁危就氣不打一處來,因為誰自己才坐立煎熬,因為誰自己才舉步維艱。

他挑釁報覆般擡起手又吸了一下,熟練地吐出,臉上的表情是閻措沒見過的痞氣:“一直有,你沒發現而已。”

“謔!”閻措揉了一下鼻尖,也仰了點下巴,重覆他的話,“一直有,我沒發現而已。那在酒店的時候,是不是多虧了每天打掃的阿姨給你做掩護啊。”

婁危沒說話,只是勾了勾嘴角,很短暫,似是要繃住自己的情緒。

“不說話啊?”閻措點點頭,看不出情緒,“行。”

下一秒他就到了婁危跟前,很輕巧地奪過他手裏的煙換到自己右手指間,而左手則去捏住他的指尖。

閻措先擡起右手,將煙遞到嘴邊,身子後仰極深極猛地吸了一口,順便躲過了婁危阻攔的手。

入口苦辣,口腔內壁都被刺激得發苦,不知道有什麽好抽的。

但他沒停下來,直到半截煙只剩下不足一厘,而後呼出半口白霧,剩下的全送進了兩人的唇舌間。

這是一個粗糙的吻,兩人卻仍然難舍難分,最後彼此的嘴唇都發紅發麻。

互相對望,兩人眼中的情緒都燒得厲害。

昨晚他們不分彼此的時候,閻措連婁危的手也沒有放過,腕側現在還有一些淡淡的痕跡,指尖也被他細密啄吻。

或許婁危沒有察覺到,他對拇指和食指格外情有獨鐘。

現在那兩處皮膚被閻措重新拿捏在手中,隨著觸碰傳來輕微的癢意,婁危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又被掰回來。

閻措鼻尖抵著他的鼻尖,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這裏,你跟我說是磨出來的繭……”

婁危的餘光中出現一道影子,他下意識看過去,就目睹閻措將那小半截煙捏在手中,然後兩指一碰,徒手捏滅了煙頭。

“你——”婁危眼睛睜大一圈,低啞地叫了一聲,就迅速地推開他,把滅了的煙奪下來扔了,拉著閻措的手放到水龍頭下用冷水沖著。

一邊沖一邊罵:“變態,神經病。”

閻措任他弄著,痛感十分明顯,不止像不小心碰到熱鍋熱水的感覺,還跳著痛,有細細的針不停紮似的。

“有沒有燙傷膏備著,快說我去找。”婁危急切地問。

“沒有。”閻措不怎麽在意。

婁危臉上有發怒的跡象,但忍住了,閻措看得真切,他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自己沖著,不準動。”婁危把他的手往前拽了拽,直對著水流。

這點事情閻措不至於再擰反骨,老老實實沖著手,看著他走出去拿起床頭的手機,估計是在點外賣。

最近的藥店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路程,婁危叫了跑腿,多給了八十塊的小費,讓他盡快送。

回來之後他冷著臉不說話,低頭監督著閻措沖水。

閻措說:“外賣進來要跟保安講的。”

婁危垂下來的脖頸不易察覺地一僵,抿著唇,伸手在閻措腿上一陣摸,摸到兜裏的手機逃出來,直接懟到他面前用人臉解了鎖。

動作流暢絲滑,看得閻措一挑眉。

婁危把手機塞進閻措另一只完好的手裏,冷冰冰地吩咐:“打。”

閻措從通訊錄裏找到電話簡單知會了一聲,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保安和跑腿一起站在門外,門一開就對上一張閻王臉,接過東西後硬邦邦地道了謝,就關上了門。

跑腿心想:不愧是八十塊小費的老板,夠拽!

保安心想:這戶業主咋的有點眼生啊?

袋子裏不只有燙傷膏,還有碘伏繃帶棉簽。

婁危把閻措的手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還好燙得不是特別深,抽過紙巾小心擦拭了周遭的皮膚之後,一路把人拽到了客廳沙發上。

閻措蹲地上,他坐沙發。

“坐著難受麽,去床上吧,這沙發硬了點兒。”閻措根本看不清時勢,點火一套一套的。

“閉嘴。”

“噢。”被罵了,沒關系,愛之深責之切。

碘伏消毒,燙傷膏敷上,先放著,包住的話可能會悶出問題。

處理完了,婁危手一丟,扭過臉去不說話。

閻措站起來坐到他旁邊,扶著他的臉面對自己不讓動,喉結劃了一下,說:“被抓住抽煙的不是你麽,怎麽反倒氣上了。”

“你趴那兒被捅一晚上試試。”婁危說得狠,還得留意不能掙紮得太厲害,不然這人另只手也得上陣。

閻措聞言猝不及防咳了幾嗓子,用指腹刮了刮他的臉,趁機親了他一下,有些心虛地說:“情難自禁,再說了,你不是,啊了嗎?”

最後幾個字虛得都快飄起來了,吹口氣就能聽不見。

婁危:“……”

是誰!卡著他脖子哄著他出聲。又是誰!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出聲!

變態。

他又在心裏罵了一句。

反正這人沒臉沒皮,明著罵和暗著罵都是無關痛癢。

“我勸你當場失憶。”婁危下頷繃得很緊。

閻措松開手,拿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抿唇道:“要不你罵我,打我也行。”又看了婁危一眼,一臉要殺要剮隨便你,命硬地說:“我忘不掉。”

“……”

婁危懶得再和他胡扯,想直接走人,卻被一把摟住了腰。閻措俯下身子,臉貼在他腰腹上。

剛準備罵人,就聽這顆倔強的腦袋說:“我又舍不得罵你,你跟我道個歉,我就原諒你。”

“???”婁危滿眼莫名,“你原諒我什麽?”

閻措埋了埋臉,迷戀著他身上的味道:“背著我抽事後煙,人家說這種行為就是不滿意,想要蹬了我。”

“人家是誰。”

“我。”

“……”

閻措還嫌“控訴”不夠似的,繼續說:“你還悄悄燙自己,還騙我,粥也冷了……婁危,你這樣我很難辦的。”

婁危見他貼著自己,燙到的那只手別扭地背在身後,這姿勢一看就不好受,心軟了軟,便說:“以後不會了,粥我待會兒去熱。”

婁危的手還被閻措拉著貼在自己臉上,此時他往下拽了拽,輕輕吻著。停下來的時候,聲音悶悶的:“我不想看你受傷,以前的也不行,我這樣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不是自己一個人會痛了。”

你受傷,我也會難過。

“嗯。”婁危用另一只手幫他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應了一聲。

徒手滅煙這種事其實已經有些年頭了,那時候年紀小,看著火星子不知怎麽地就捏了上去。

本來這樣挺好的,婁危摸著他的後腦,順著毛,在心裏決意以後絕對再也不會了。

結果閻措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接下來說出的話一個字比一個字大膽:“像昨晚那樣就很好,我說什麽你都會做,可聽話了……婁危,可以再來一次麽?”

“……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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