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代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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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詞

婁危缺下來的冬景大多是純搭起來的。

沒錯,劇拍了一大半,橫插進來一位重量級投資人。

投資人姓閻。

不過這種“突發情況”對劇組來說,喜聞樂見。得此大益,後面的拍攝都能往上擡一個檔次了。

除了主演,其他人的戲份也都拍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多是和婁危的對手戲。

第一天婁危自掏腰包請全劇組喝了熱飲,以表因自己耽誤了拍攝進度的歉意。

“沒事的,婁危,根本不是你的錯,誰都不想看到這種意外。”湯長昉好哥倆似的拍拍他肩膀,“回來就好。”

婁危沖他笑了笑。

閻措早上沒和婁危一道來。兩人的事情在劇組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只是沒人敢公然議論,更遑論閻措現在還多了層投資人的身份。

凡事還是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開始不宜太高調,劇組人多嘴雜不好控制。

婁危受傷那天洩出去的照片就是代拍幹的,千防萬防也防不住這些瘋狂的人。

不知是不是由於之前或多或少的尷尬場面,江肅和虞冬都沒有出現,邱導說他們今天都請了假。

“男主男二同一天請假,還真稀罕哈。”黃友不明所以,捧著老幹部茶杯吐了一口茶葉渣渣,一副事不關己純看戲的樣子。

婁危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了實情,末了添了句:“請假跟這事有沒有關系我不知道。”

“我操!”黃友嚎了一嗓子,惹得片場幾位離得近的工作人員紛紛側目看向這裏,他縮了幾下脖子示意沒事,壓低了聲音,“我操,還有這等大瓜,怎麽不早說。”

他又往旁邊環視了一圈,小七在擺弄化妝品沒註意這邊,季入雨豎著耳朵、臉上明晃晃“我也想聽八卦”幾個大字。

“嘶,”黃友沖季入雨擠了擠眼,“離那麽遠不都被別人聽光啦!”

季入雨一楞,本以為黃友會趕人,連著“噢噢”了幾聲,湊近了。

婁危看著兩顆過於圓潤的腦袋,啞言片刻,粗略說了一些前因後果。然後兩顆腦袋擡起來,嘴巴都張成圓形,一臉“哇竟然是這樣”。

婁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多說,抿了嘴,任黃友怎麽軟磨硬泡也不再蹦出半個字。

今天主要是燭照和女主的戲份,各自身為巫山族長之子和巫山祭司,燭照和女主相較於男主要多上不少。

顧音屬於皮相骨相都很優越的長相,黃友一直念叨著的“女神”。她脾氣很好,一個多月前和婁危搭過幾場,給人印象不錯。

幾場重頭戲和過渡情節拍完,演員中途休息,順便揣摩醞釀下一場的情緒。

閻措就是差不多這個時間段來的,眼睛像在婁危身上裝了雷達似的,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有沒有感覺哪不舒服,別瞞著不說。”他問婁危。

婁危帶著他往旁邊走了一段距離,無奈道:“沒有,都沒有,醫生不是說全好了。”

“嗯嗯嗯,”閻措覺得他這種拿醫生的話當幌子的行為實在不可信,左耳進右耳出,背過身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東西,悄聲說,“看我給你帶什麽了。”

包裝不大,油紙折了好幾層,拆開之後裏面躺著幾塊椰奶酥。

閻措又從油紙底下抽出一只小巧的夾子:“我來的時候沒留神走錯一條道,發現這附近竟然還有家老字號,應該是好吃的。”

畢竟排了那麽長的隊。

買的不多,就是個解解饞的量,多半都被他塞進了婁危的嘴裏。

這是個不上不下的時間點,他們悄咪咪背著人吃東西,吃完了婁危才騰出嘴,問:“被人看見了要被說吃獨食。”

“不會。”閻措斬釘截鐵。

直到中午,婁危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篤定。

黃友下巴都快垂到地上,訥訥地問:“閻總,您是把整間鋪子都包下來了嗎?”

閻措沈吟了一會兒說:“差不多,他家今天所有的量都在這兒了。”

“nb。”黃友小聲地逼逼一句,擠進人堆搶吃的去了。

識貨的人說了一句:“他家平時排的隊老長了,咱們真是托了閻總的福。”

還有個會來事兒的唱功,吆喝了一嗓子:“讓我們謝謝閻總,大點兒聲!”

“謝謝閻總!”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面子給得足足的。

但是等他們嚷嚷完了,才發現被捧擁的中心本人根本沒在現場。

“咦,閻總去哪了?”

“剛還在這兒呢……”

後院亭子中。

“公然開小竈?”

圓木桌是紅色漆皮的,此時上面擺了六七樣小食,有上午那家老字號的,也有別的,都用黑色瓷盤裝著。

儀式感拉滿。

“慶祝你健康,慶祝你開心。”閻措掏出一只打火機,摁下去,幽幽的藍黃火苗,“吹一下。”

“什麽啊。”婁危覺得幼稚,還是吹滅了火苗。

閻措收起打火機,說:“雖然我的願望是我們倆待一塊兒哪也不去,但是如果你喜歡拍戲,你高興我就高興。”

“不是什麽正經日子,用不著這麽……”婁危一時想不到形容詞,卡了殼。

閻措下意識想動手餵他,想起他的手已經好了。

據專家所言,養成一個習慣需要二十一天。他的習慣已經成肌肉反應了。

“用得著。”閻措把瓷盤又往一起湊了湊,推到婁危面前。

婁危戳了戳其中一樣糕點,認出老字號,問:“上午怎麽不一起買了,省事兒。”

“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吃的都是我自己買的,他們的是找人排的隊,那哪能一樣。”閻措一邊說一邊把盤子裏的胡蘿蔔往婁危碗裏夾。

婁危喜歡吃胡蘿蔔,閻措捏著鼻子都吃不下去。

但他還是會點胡蘿蔔。他說:婁危是個很酷不愛說話的兔子,吃胡蘿蔔的時候耳朵會翹起來。

不知道他腦子裏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景,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婁危傻傻地伸手在自己頭頂摸了一把。

“要排很久嗎?”婁危問。

閻措說:“沒有。”說得當真好輕巧,就好像那一個小時的隊眨兩下眼就到跟前了。

這麽多時日以來,婁危被閻措養得足足重了五斤二兩。

後頭那二兩婁危專門強調了,不能四舍五入。

今天上午下了戲,連邱導都說:“婁危啊,氣色不錯。”

能不錯嗎?誰去試試一天兩頓大骨頭湯。

於是在閻措又雙叒叕邊忽悠邊哄著他再吃兩口的時候,婁危“謀反”了。

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他偏過臉,嘴唇抿得死死的,發音都是從唇縫間擠出來的,一字一句:“我!不!吃!”

閻措湊他很近,典型的死纏爛打:“吃一口吧,再吃最後一口。”

殊不知這已經是他說的第八遍“最後一口”了。

婁危知道照這樣下去他磨不過閻措,垂著眼,忽然福至心靈:“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怎麽樣。”

“唔。”閻措想了想,沒問題,穩賺不賠。

可接下去的劇情完全是他沒料到的。

“吃一口吧,你再吃一口吧。”婁危夾了滿滿一碗,端著送到閻措面前。

“……”除了沒長牙的時候就沒被人餵過飯的閻措哪招架得住,更何況這人還是婁危,糊裏糊塗就吃了大半。

他飯量不大,能長到這樣的身形純屬基因優越。也不知怎麽的,在哄吃飯這件事上無師自通,得心應手。

沒想到有一天,被哄回來了。

婁危原本就吃得磨磨蹭蹭,這一朝反客為主,一桌吃食多數進了閻措胃裏。

驀地想起一句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心情可以說得上是喜形於色。

回到前堂,黃友一看到他就問:“幹嘛去了,給你樂的。”

他這才發覺過來,斂了斂神情。

閻措站在婁危旁邊,借著他的身形遮擋悄悄摸了好幾下肚子。

“我每次讓你吃的,有這個多嗎?”他很懷疑。

婁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多得多。”

閻措:“……”

離開工還有些時間,閻措隔一會兒就喊婁危一聲,說:“你快摸摸,我腹肌還在不在。”

前幾遍婁危還會說:“在,還很堅強。”

後面他幹脆:“沒了,徹底沒了,得立馬一百個俯臥撐才能讓它覆活。”

但全程,兩人在別人眼裏一直是黏黏糊糊的,動不動就要貼貼。

季入雨看得津津有味,而她旁邊站著一個幽怨的男人……

黃友:這倆活祖宗到底懂不懂低調行事啊!我上輩子怕不是豬拱了誰家的好白菜,這輩子要來歷這麽大的劫。

婁危拍戲的過程中,閻措就坐在休息棚下面等。

黃友祭出半個膽子,默默在心裏吐槽:好一個望夫石!

對戲找感覺的時候,顧音湊近婁危,低聲說:“我想八卦好久了,你們倆談了多久了?”

婁危專註地看著臺詞,時不時在舊的註釋旁邊再添幾行新的,聞言一楞,反應過來後只說:“不久。”

但是顧音並沒有就此打住,反倒像是因為一個意料之外的回應而更加熱情:“哇,那你倆誰追的誰啊,我太想知道了。”

人生二十二年來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被別人八卦,這感覺對婁危來說,除了怪異,還是怪異。

正當他琢磨著用哪句“廢話”搪塞過去的時候,顧音卻自己退開了,美艷的臉上有些怯怯但更多的是調侃:“看來不能問咯,你家那位的眼神快把我盯穿了。”

“你家那位”,陌生,新奇,又令人心尖一顫的代詞。

婁危做出最直接的反應,扭頭看過去。熙熙攘攘,他只能看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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