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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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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脾氣

餐桌上放了塊很大的加熱板,幾樣菜用骨瓷蓋子罩著,打開來都還冒著熱氣兒。

最中間放了一個小巧但實在稱不上好看的蛋糕——

純白,什麽花樣也沒有,還軟塌塌的。

婁危手還不怎麽能動,連那張卡通小狗的畫都是用左手畫的,於是閻措坐在了他右手那側。

婁危指著那個蛋糕,問:“你是不是被騙了。”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不用太花裏胡哨、好吃就行”,這像是閻措能幹出來的事。

閻措抿了抿嘴,默了一會兒才反問:“很醜麽。”

不問還好,一問就不對了。

這絕不是被蛋糕店騙了的反應。

婁危心下一動,隱隱萌生出一個念頭,不太確定。他試探著說:“不醜,是不是蛋糕店給的材料不對?”

“唔,有可能。”閻措說。

好,確定了。

“奶油抹得挺勻的。”婁危狀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左手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是吧,不愧是我,一學就會,下次我教……”閻措卡了殼,“呃。”

婁危笑了笑,把剛拍的照片發了個朋友圈,又糊了點馬賽克發到微博。

年久落灰了的朋友圈多了張平平無奇的照片,沒有文案。而微博的配文則是一個兩只狗的小表情。

發完之後婁危就合上了手機,順便關了靜音。

閻措本想囫圇著揭過蛋糕的事,但被婁危淺淺一勾就差點全盤托出了。事已至此,他只好說:“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醒,就沒法確定寫什麽字。”

“這樣就挺好的。”婁危拿起一根蠟燭,用尾端在蛋糕面上畫了顆大大的心,在心裏面寫了上自己的名字,“到你了。”

蛋糕是最後送來的,沒過多久,但奶油還是有點化了,寫上去的字暈得歪歪斜斜。

閻措看他一眼,接過蠟燭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2”插在蛋糕中間,點燃後盈盈火光晃動在兩人眼底。

“許個願,有我在,一定靈。”閻措支著下巴胳膊肘放在桌上,側目看著婁危。

婁危和他對視一眼,隨後斂下眼睫,也沒有雙手合十,而是牽過閻措的手,緊緊握著,輕聲開口:“希望我們順順利利。”

說完這句話後,婁危想松開手,左胳膊伸過胸前也有些別扭,但沒成功。

因為閻措不放。

蠟燭火苗微顫,融化的蠟油堆聚在頂端,沒有流下來。

“婁危。”

屋內只有燈帶昏黃的燈光,整個氛圍都影影綽綽的,柔和了二人的眸光,閻措叫他名字,另只手撫上他的臉,在婁危耳後那塊皮膚上反覆摩挲。

再次啞聲開口:“想親,想抱,想睡。”

六個字,震了婁危三次。

如此直接。如此直接。

他臉皮還是薄,耳尖漫上紅意。

婁危偏開臉,左手還被握著,右邊胳膊擡不起來,想拍掉那只不正經的手卻力不從心。

“拿開。”

閻措說著“好”,卻沒拿開,而是將手腕轉了個方向拇指輕撥了一下婁危的下唇,另只手松開他,以婁危反應不及的速度從蛋糕上挖了一點奶油抹到他嘴上,而後極快地湊了上去。

唇齒間溢著清甜,這奶油其實是極好的奶油,半點不膩人。

輾轉間消失不見,只剩泛紅的嘴。

“別瞪我了,和之前那幾腳一塊兒攢著。”閻措一臉得逞的表情,又不敢笑得太張揚,偏過頭握著空拳抵在唇邊咳了兩下。

許願時候的婁危實在讓他心動,力道就重了一些。

閻措拿過一只小碗,夾了些菜送到婁危嘴邊,又看見那太過明顯的紅,手上一頓,討好地笑笑,說:“我給吹吹。”

婁危用能動的那只手把他的臉推遠了一點,手背蹭了一下,都麻了。

之前只覺得閻措做這類動作過於頻繁,像只黏人的大狗。

這麽一看,還會咬人。

偏偏他還是個病患。

婁危“忍辱負重”地吃下這頓沒要他自己動一下手的飯,飯後擦嘴擦手也有人代勞,憋屈勁兒勉強消了幾分。

回到病房,某人軟硬不吃,賴上了他的床。

閉上眼之後,婁危感受著腰間的觸感,一時不知該慶幸床夠大還是痛惜不是張小床。

-

婁危總共躺了半個月,本來迫於閻措的壓力,劇組想讓他再歇上半個月,被婁危本人否決了。

“再躺我四肢要退化。”他說。

閻措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這個後果,然後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還好我平時也健身,抱著你走路沒問題。”

被婁危一腳踢了過去。

沒錯,婁危現在已經可以動腿了。

在婁危的強烈要求之下,他成功出院了。當天來了好多人,把樓道都差點堵死。

一臺輪椅被搬到面前時,婁危楞了半晌,覺得自己頭好疼:“不至於。”

黃友拍了拍輪椅扶手,中氣十足:“怎麽不至於啊,你現在還沒休養好,人家導演都叫你再住半月,你非是不聽呢,那我不得從別的方面找補。”

“黃哥,要不你看看我呢。”婁危越看輪椅頭越疼,“我的腿很好,不信你問閻措。”

辛大震和江芹過來幫著收拾了一些東西,婁危讓他們早點回去,這兒不用操心。李逐、郁飛驚和宣青屈服於閻措的“淫威”之下象征性地過來慰問一遍,就被趕走了。

現在只剩下黃友和季入雨。

沒有外人,閻措也不覺得這是什麽丟臉的事情,於是直接抖落出來:“嗯,有勁兒踢我,輪椅撤了吧。”

黃友:“……啊,好,好。”

祖宗,您快別說了,我不想知道這些秘密,免得以後您以為我抓住什麽把柄,要滅我的口啊啊!!!

而季入雨與他截然相反,她頭深深低著,下巴埋在衣領裏,憋笑憋得好痛苦。心說,到底誰能懂我啊!一個人嗑cp真的寂寞!

出院當晚,婁危就私下聯系上了邱導,說可以安排自己盡快再次進組。

然後,就被閻措抓了。

婁危的胳膊最初幾天打了石膏,之後換了個金屬的固定夾,小巧些也輕便些。出院之後他跟著閻措住到了原先的酒店。

起因就是婁危時不時地還是會不適應這個金屬固定夾,就在他一如往常對著它敲敲打打的時候,胳膊肘一下撞到了桌面上的手機。

啪。

摔了個五體投地。

動靜挺大,閻措本來在臥室收拾床鋪。

大少爺哪幹過這活兒,想拿羽絨被給婁危堆個更舒適的“窩”,最好自己也能在邊上摟著人。吭哧吭哧忙活半天,床還是床,被還是被。

聽見這一聲兒他手下團被子的動作一杵,人還沒站穩就往外跑,以為婁危摔了。

“摔哪了,別動啊,我看看。”一連串說完,出來一看,人坐得好好的,手機在地板上躺著。

“嚇死我,沒事兒吧。”

婁危搖搖頭。

閻措三兩步走上前幫他撿起手機,好巧不巧一翻面兒,進來一條新消息——

【邱導:進組的事不急,雖然戲服衣袖寬大能遮住胳膊,但是畢竟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先好好歇著,再出問題我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好和小措交代。】

婁危反應也算快,想拿回手機,但比不過閻措,手一擡,婁危奪了個空。

閻措另一只胳膊架住他,先彎下腰把他皺了的衣擺撫平,才板著臉說:“這麽著急,胳膊不想要了。”

他本不願說重話,但不來點狠的婁危根本不長記性。

閻措早就發現了,婁危這人,慣會咬著牙不吭聲,也慣會玩兒大的。

就好比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的粗糙,閻措摸過,也問過。婁危說是拿刷子磨出來的繭。

看著不像。

直到那天李逐給他發了個視頻,在一間包廂,成滔又跟人拼上酒,醉醺醺地吞雲吐霧,然後指尖一動徒手撚滅了煙頭。

閻措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婁危的手指。婁危也抽煙,之前親眼見過他和李逐湊一塊兒但閻措不清楚他抽煙的頻率,後來也沒見過。

他可以確定,那就是撚滅煙頭燙出來的。

但他沒多問,在心裏記著這一筆。

不管是這件事,還是第一次吊威亞就敢撒手跳,亦或是現在眼前正在發生的,胳膊還沒養好就想著繼續拍戲。

無一不證實,婁危膽子大,或者說,他對自己太狠。

這樣不行。

閻措沈著臉,還不忘把人扶到沙發上坐著。桌子不高,手機沒摔出問題。他把手機還給婁危,說完那句話之後便一言不發,背過身坐下。

婁危自知理虧,覷了覷他的臉色,有些罕見的緊張。

磨蹭了一會兒,他伸手戳了戳閻措的手背。

沒反應。

“我就問問。”他這麽說,也清楚這幾個字的蒼白又無力。他知道,如果邱導真同意了,他也真的會去。

閻措還是不說話。

婁危戳他的力道重了一點,見他仍舊沒反應,就站起身想把閻措身體掰正。結果動作有些急,腳下一絆,整個人晃了晃。

眼看著要摔個四仰八叉,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穩當有力地接住了他,人沒倒,胳膊也沒碰到。

“你要氣死我然後連夜跑是麽。”閻措既生氣又心疼,音調聽著和平時差了很多。

婁危的心臟還跳得厲害,該說不說,他覺得有點丟臉了。

於是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別別扭扭的,聽起來就有些不滿和疏遠:“不是。”

閻措待他坐穩,一條腿橫插在他身前,免得他繼續亂動,聞言眉毛一擰,驚道:“你還有脾氣了?”

婁危張了張嘴,想解釋,結果閻措直接一把抱住他,臉埋在他脖頸。

屋裏溫度高,他只穿了件圓領的毛衣,脖頸的皮膚毫無遮擋,熱息一陣一陣地噴灑在他脖頸,蹭得他發癢。

閻措方才的語氣一掃而空,本來就舍得表露多少的怒氣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可憐兮兮的:“你別跟我鬧脾氣,也別去拍戲,你不害怕,但是我怕。”

“婁危,你能不能多愛一點自己。”

這樣,也就等同於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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