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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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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閻措耐心告罄。

江肅卻偏要迎難而上,明明尷尬至極卻還是擠出一貫溫和的笑容,目光一偏,說:“婁危,我真的就是來看看你,沒有惡意,你看……”

“看什麽,他不看。”

閻措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還沒松開,於是江肅清晰地看見兩只交握的手,一時之間羞憤、震驚、悲哀數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

他曾親眼見過閻措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便看得清他此時此刻是否真心。

不待婁危開口,江肅放下手中的花,頭埋得很低,匆忙改口:“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看來留不了了,不好意思。”

話音剛落他就有些急切地轉身,門也沒有關攏。

婁危默了默,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事情。江肅平時在劇組對他也有所關照,但次數多了,他也能感覺出來江肅似乎別有深意。

區別只在於,閻措已經現在是他的男朋友。

他拽了拽那只手,閻措順著他的動作坐回去。婁危一用力,閻措沒留意就半摔在他身上,慌張地用另一條胳膊撐了一下。

身形還沒穩住,但嘴被吻住了。

婁危還是不得章法,胡亂貼了一會兒就松開了人,手心橫在兩人中間,眼睛落在潔白的被子上:“出汗了。”

閻措舔了舔唇角,陰翳一掃而空,尾巴都要翹到天上,抽了張床頭的濕巾拉過婁危的手 輕輕擦拭,換了張幹紙巾又擦了一遍。

“你說,我還能這麽伺候誰?”閻措把紙巾丟進垃圾桶,問。

婁危看他一眼又偏開,說:“誰知道呢。”

閻措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臉轉過來。

“看著我,婁危。”閻措拇指指腹重重磨過婁危的下唇,“沒別人了,再沒有了。”

那個倉促又生疏的吻,最終還是被某個無師自通的人加深了。

-

吃飽喝足,李逐癱在包廂的沙發上摸著肚子緩勁兒,目光落在對面那人身上,表情扭曲了一瞬,說:“哎,小屁孩,你怎麽還能吃得下的?”

小屁孩,自然是比他小了六歲的高三學子辛困。

辛困兩頰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答:“香啊,愛吃。”

“嘖。”李逐對此表示很嫌棄。

幾分鐘後。

辛困一口灌下一杯果汁,問:“你不是吃飽了嗎?”

拿起筷子準備對那只蝦下手的李逐:“……”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兩人吃吃停停,不對,辛困幾乎一直在吃,又過了半小時,終於實在塞不下了。

“你的肉真不是白長的。”李逐說。

辛困其實根本不胖,要不然早在他第一次靠在婁危身上的時候,就被一腳踢開了。他只是臉圓了一些,對比起李逐的細胳膊細腿,李逐有資格說這句話。

“別引戰,”辛困優雅地擦了擦嘴,“你一頓飯的恩情我能記得久一點。”

李逐好說歹說也年長了六歲,不稀得跟他掰扯一頓飯的事。況且這小屁孩也不是很討厭。

他覺得自己得擺出點成熟的樣子,當了那麽多年的小弟,終於輪到他當別人大哥了。

“辛困,辛弟,中午是我話說岔了,婁危真挺不錯,跟我哥在一塊兒咱倆也算個半親。”李逐倒了一杯酒,全然都是平時混跡在公子哥堆裏的姿態,“來,跟哥碰一個。”

辛困喝果汁喝得津津有味,看了一眼他杯子裏和白開水一樣的液體,提不起興趣:“酒就算了,我媽……我哥不讓。”

他也怕丟了面兒,被李逐嘲笑。

誰料李逐揪住那個字眼不放,甚至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滋味:“你媽不讓你喝酒,對嘍,我媽也不讓,一旦發現我就會挨踢。”

“那你還喝?”

“辛弟,你不懂,男人,不能慫。”

當慣了小慫包的李逐面對一個難得不清楚他黑歷史的人,信口開河,自信發言。

“對!我也這麽想的!”辛困忽然嚎了一嗓子,被這句話激起了熱情,換了個杯子倒了半杯酒,“小逐哥!喝!”

“哎?小逐哥就算了。”李逐嘴角一抽,擺擺手。

辛困楞了楞,重覆了幾遍才想明白,頭點得像打字機:“對對對,聽著像小豬哥,換!李哥!怎麽樣!”

李逐又擺擺手,說:“我還有個親哥。”

辛困這次明白得很快,又點點頭:“不合適不合適,那二哥!”

“好!”李逐應得爽快,中聽,二當家的!

於是閻措打來電話的時候,這剛剛結拜的兄弟倆都大著舌頭。

李逐說:“哥啊,啥事!”

另一道聲音醉醺醺的:“二哥!誰的電話,給他撂了!”

閻措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裏面,婁危剛睡著,就拿著手機走遠了一些,才開口:“你帶他喝什麽酒。”

“哎!哥,你態度好一點,我現在不一樣了。”李逐扯著嗓子,囂張得很。

閻措冷哼一聲。

“喲!不服?”李逐的語速因為酒精而變得緩慢,但比平時鏗鏘有力好幾倍,“辛弟!”

辛困同款鏗鏘有力,嗓子也故意粗著聲:“二哥!俺在!”

“如果有人冒犯二哥!該當如何!”

“哇呀呀呀,大膽!拉去游街示眾!”

聽到滿意的回答,李逐底氣更足:“聽到了嗎!”

這兩人如果在跟前,閻措一人賞一腳絕不會心軟。他冷笑道:“李老二,你最好斷片兒。”

說完掛了電話。

李逐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怪叫幾聲,拉著辛困吐槽,從這通被掛斷的電話一直叭叭到小時候受的種種委屈。

這邊閻措罵了一句,點開某個地圖軟件,看了一會兒決定自己動手。

婁危這一覺睡得夠久,也前所未有的深沈,睜開眼的時候屋裏一片黑暗,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摸到手機摁開屏幕,已經夜裏十一點四十了。

他睡得腦袋昏昏沈沈,又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才坐起來。

重新點開手機,才看清幾條閻措發的消息。

【×:聽我說啊。第一,睡醒了請開燈,記得用左手。】

不知道是不是腦子還沒有徹底清醒,婁危沒有把所有的消息全部看完,而是下意識地看一條照做一條。

他用左手開了燈。

【×:第二,看看你的右手,不能動喔。】

婁危看向打了石膏的右胳膊,純白單調的石膏上多了一個霧藍色的蝴蝶結,墜著一顆銀色的鈴鐺。

他沒全聽,小幅度地動了動胳膊,鈴鐺聲音不大,很清脆。

【×:第三,穿上外套,開門出來吧。】

婁危挑了下眉,沒想到,閻措竟然自願讓他下床走動,甚至可以出門。

他緩慢地掀開被子下床,走之前拉開抽屜拿了個東西。手搭在門把手的感覺都讓他有些新奇。

【×:第四,出門左轉到盡頭,門上標著活動室。】

這層樓總共五間高級病房,婁危這間在最中間,到達活動室的路並不長。

他敲了敲門,才看向最後一條。

【×:第五,閉上眼睛。】

眼前看不見東西,只能感受到門被打開帶起一陣微弱的風,眼膜覆蓋上一層暖光。

“最後一步,把手給我。”

是閻措的聲音。

婁危第一反應是擡起右胳膊,鈴鐺輕響。他聽見一聲無奈的輕笑,然後閻措說:“給我這只,是不願意和我牽手嗎?”

右胳膊被輕輕挪了回來,左手被穩穩牽住,十指相扣。

“先別睜眼。”閻措另只手扶著他的腰,帶著他往前走,“只要再等三秒鐘就好。”

銀鈴清脆,婁危在心裏默數了三個數字,最後一個字音落在心底的同時,閻措開口:“請睜眼。”

活動室很大,本來應該放著覆健器材或是其他什麽物件的地方都空了。

入目是暖黃的燈光,燈帶掛了滿屋,四周墻根堆著一排玩偶,頭上或是耳朵上都戴著一頂花環。

靠左擺了張不大的餐桌,布置得卻很精致。靠右是一塊很大的羊毛地毯,上面放了一座小山似的禮盒。

最誇張的是中間的東西。或許是因為太過誇張,婁危反而逃避式的忽略了它。

它們。

那是兩個人形立牌,等身高度。想也知道,是他們兩人。

照片是P過的,為什麽呢?因為婁危不可能會把貓貓帽子戴在頭上拍照。

閻措的亦然,只不過他戴的是頂狗狗帽。

“我賭一百塊,你不知道我為什麽弄這些東西。”閻措這麽說著,臉上卻是很驕傲,暖黃燈光映在他瞳孔,亮光點點。

婁危沒吭聲,走過去站在閻措的立牌旁邊,對著那張硬邦邦的臉戳了戳,才說:“閻總,當前財務狀況,負債一百。”

閻措:“?”

婁危把手伸進病號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他披了件厚外套,遮住了病號服,閻措自然沒發現。

他將盒子遞給閻措,說:“還得勞煩您親自打開。”

閻措懵了。

事情的發展走向不該是這樣。

他垂眸看向那只盒子,上面印的logo他認識,但他卻好像從沒見過這等世面似的,接過盒子都小心翼翼的,怕摔了怕碰了。

打開,是一只腕表。

簡單的款式,下面壓了張小紙條,畫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卡通小狗。

婁危畫功很絕,寥寥幾筆就很傳神。

“片酬還沒付完,閻總不介意將就一下吧。”婁危說。

“不是將就,”閻措摩挲著那張紙條,此時和那只卡通小狗對視的樣子,好像在照鏡子,“我喜歡,比我買的那些醜東西好看一萬倍。”

“別叫我閻總,多生分啊。”閻措戴上表,怎麽看怎麽喜歡。

婁危笑著看他:“那叫什麽?”

閻措一時犯了難,開始搜刮腦子裏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就想到了郁飛驚和宣青那兩口子。

他們怎麽稱呼的來著?

寶寶。

寶貝。

親愛的。

“呃。”閻措抿了抿嘴,“算了,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婁危好像也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是那句震驚他的“寶寶”,和眼前的閻措配對了一下。

呃。

“你怎麽把這些東西弄進來的?”婁危再次環視一圈,問道。

明明離婁危的立牌更近,閻措卻伸長了胳膊拍了拍自己那個的腦袋瓜,說:“我找人搬上來的,但是後面都是我自己親手做的啊。”

燈帶掛得高的位置得踩梯子,一屋子的裝飾一眼就能看出要費不少功夫。

閻措搭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裏摟了摟:“幸好你睡得久,不然都布置不完。”

“花了多長時間。”婁危問。

“也沒多久,三四個小時。”

從他睡著到現在,將近五個小時。

“那我要是沒醒怎麽辦。”

閻措看他一眼,說:“那說明睡得好啊,更值了。”

婁危頓了頓,身子轉了半圈,和閻措面對面,然後左手抱住他。

臉埋在閻措肩上,聲音悶悶的:“情人節快樂,閻措。”

閻措雙手回抱,還是喜歡在他背上搓搓,只是動作輕了很多。

表上的指針轉到“12”。

他說:“二十二歲,希望你開心,婁危。”

“希望每年都能陪你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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