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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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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

婁危受傷這事兒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幸虧藺華雲跟他沒在同一個醫院,不然愈發精神矍鑠的老人估計得搬著小板凳過來陪床。

因為是上肢手術,且傷得不甚嚴重,年輕恢覆力也強,第二天婁危就躺不住了,想下床。

可惜有人攔。

“不行,還沒恢覆好。”

閻措不能按著他,就手撐在他肩膀兩側,欺身“管制”。

兩人之間的距離隔得非常近,近得鼻息交錯。婁危一旦想反駁,閻措就低下頭堵住他的嘴。

這姿勢真是讓他得盡了順便。

中午的時候辛大震和江芹拎著保溫盒裝著的飯菜來看婁危,閻措不好攔長輩,就讓辛困鉆了空子。

仗著爹媽在場替他撐腰,辛小雞仔頭揚得高高的,又怕又嘚瑟地避著人對閻措說:“閻哥,我有名有分、光明正大進來的。”

閻措這時候就不跟他計較了,也沒杵在這兒讓叔叔阿姨受拘束,跟婁危說了一聲和他們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江芹熬了骨頭湯,剩下四個菜都是排骨和牛筋。

“吃啥補啥不就是這麽個理嘛。”婁危說他還沒怎麽餓,她就沒立馬打開保溫盒,聊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沒忍住八卦,指指門口,“那個大高個兒,也是演員?”

“人家那臉比你兒子不知好看幾千倍,肯定是啊!”辛大震損起辛困來就好像他不是自己親生的。

辛困:“……”

江芹白他一眼,順手捏了一把辛困有點嬰兒肥的臉,說:“我兒子醜也是因為你基因不好。”

辛困:“……”

有這樣的爸媽,是我的福氣。辛困無力看天,心說。

其實辛困長得還可以,偏可愛那一掛,此時有氣難出憋得兩頰鼓鼓的。

婁危笑他兩下,替閻措澄清:“他是我老板。”

稍稍偏頭,從門上的半扇玻璃看過去,閻措就在門外,只露出一點點背影。但也足夠告訴婁危,他一直在。

哪哪都是冷淒淒的白,一旁矮桌上粉潤淺淡的山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拿來的,生氣添得恰到好處。

“也是我男朋友。”婁危的視線從那幾枝山茶上移開,唇角帶著淡淡的笑,對圍坐在他病床前的三人說。

病房外,閻措靠著墻手指抵在太陽穴揉了揉。昨晚他擔心婁危睡夢中翻身不小心碰到傷口,幾乎一整夜都吊著幾根神經。

昨天被驅趕的兩人今天還是來了,就站在他對面。還有宣青,也被薅了過來。

李逐眼尖發現閻措眼底泛著淡淡的青,不解道:“哥,你昨兒一直在這?不是,找個護工不好麽?用得著自己這麽上心?”

閻措睨他一眼,毫不客氣:“你懂個屁,我倆好了。”

“好不好的,關你陪床什麽事,咱倆不好嗎?我可還記得那年我玩車摔斷腿,你寧願找三個護工陪我打游戲也不願意在病房多待。”

郁飛驚嘖嘖搖頭,難得慈愛地摸摸他的後腦勺,摟緊宣青往旁邊挪了一步,嘆了口氣說:“二十四歲單身花真是可憐吶。”

李逐躲開那只手,先說:“嘴上攻擊我就算了,不帶下手侮辱的啊。”

而後看見貼在一起的兩人,腦子裏某根寂寞太久的神經猛地一跳,他眼珠子一下瞪大,喃喃道:“我好像腦子壞了,哥,你剛說什麽來著?”

沒人理他。

單身且遲鈍的李逐孤身消化了很久,才抖著手指,指指閻措又指指病房裏面,顫聲道:“你們、你們,搞一塊兒了?”

用詞實在粗魯,閻措警告他:“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李逐:“……”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病房門被打開,辛大震和江芹相攜著走出來。

得知閻措的真實身份,兩人既尷尬又愛屋及烏,躊躇之後由江芹開口:“小危在裏面吃飯,我們就不多待了,小閻你也進去一塊吃點吧。”

迄今為止還沒誰對閻措用過“小×”這種稱呼,閻措一楞,但也沒多遲疑,道了聲“慢走”之後就進了病房。

兩位長輩離開,但他們的兒子還留在這兒。

辛困滿眼不可置信,連他爹媽都接受了他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婁哥喜歡男的?婁哥和閻哥在一起了?

這都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人提前通知他!

跟他同款失了魂的是李逐。

郁飛驚帶著宣青去下館子了,門內小兩口共進晚餐,門外倆弟弟大眼瞪小眼。

初次見面就逢此大瓜,吃了還噎得慌。互瞪了半天,同性相斥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辛困:“都怪你哥!肯定是他勾引!”

李逐:“什麽玩意兒?你怎麽不說你哥勾引我哥!”

辛困:“我哥配他,一個來回帶拐彎兒的!”

李逐:“謔!呵!哈!哼!我真笑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說清楚點兒,誰配誰,誰拐彎兒!我哥光是站那兒就有大把的人排隊看他!”

不管平時被欺壓得有多卑微,此刻他們雙雙化身防護盾,自己家的哥都是頂頂好的大白菜,誰也不能拱!

辛困:“喲喲喲,還要站著呢,可真夠閑的啊。我哥!面都不用露,喜歡他的人從這排到國外!”

李逐:“你非要比比誰的追求者多是吧,來我好好給你數數!”

……

饒是那扇門的隔音能力再怎麽好,也經不住這倆人叫喚。幸好這醫院偏,看病住院的都是附近的普通居民,高級病房這一層沒別人,否則不管你老子是誰,都給你罵出門。

李逐和辛困一個大崽子一個小崽子,給他倆扔普通話考場,最次都能帶回來個二甲的證書。

清清楚楚的對話傳進病房裏,閻措幫婁危盛了一碗湯放一旁晾著,充耳不聞:“你待會喝兩碗。”

婁危看了一眼大口徑的碗,頭往後退了退,皺眉道:“你想我一天跑八遍廁所?”

閻措順手擦掉他嘴邊沾到的排骨醬汁,說:“那又怎樣,你不想動我背你好了。”

他們倆在一個頻道上嗎?

但是最後婁危還是喝完了那兩碗骨頭湯,閻措讓他躺下歇會兒他死活也不肯了,沒辦法,只好讓他下床走兩步消消食。

範圍就在病床一圈。

看著像大鳥護崽兒一樣圍著他轉的閻措,婁危停住腳,健康的那只手扶著床尾的護欄,說:“我是手斷了,不是腿瘸,能不能讓我走到窗戶那兒透透氣。”

“那太高了,你知道PTSD吧。”閻措一臉認真。

婁危:“……我沒得這個病。”

閻措點點頭,語氣並無波動:“我怕我有。”

唉,就讓讓他吧,嬌貴的大少爺。婁危心說。

然後他真的就只在床周走了幾圈,老老實實躺了回去。

閻措像哄小孩兒似的:“真乖。 ”

“按照我現在的身體素質,一腳把你蹬到墻上沒什麽問題。”婁危動了動被窩下的腿。

閻措精準無誤地握住他的腳踝,隔著被子捏了捏,說:“歇著吧,過兩天再蹬。”

方才還拌嘴拌得不可開交的李逐和辛困現在已經沒了影兒,閻措問了一嘴,兩人饞蟲作祟,暫時握手言和一塊兒吃飯去了。

不久後,劇組就有人來探望婁危。

來的還都是閻措不待見的。

虞冬是和湯長昉一道來的,人手一個大果籃。

“劇組搞批發?”閻措冷眼睨著他們,坐在病床前幾乎把婁危的上半身擋了個嚴實。

上午邱導和監制也派人送了果籃,都在桌腳堆著,亮紅色的包裝紙著實顯眼。

湯長昉沒什麽心眼,直說道:“正好,你慢慢吃,邱導說多給你放幾天假,好好補補。”

婁危抻了抻脖子,沒用,視線被擋得徹底,便抓住閻措的衣角拽了拽,他自巋然不動。

啪。

沈悶的一聲。

是手掌和衣物相互作用力的動靜。

閻措扭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只手,而後對上婁危暗示意義明顯的眼睛。他不情不願地挪了幾寸,借著撐住床的那一刻以及身體的遮擋,手撇在身後捏住婁危的指骨揉了揉。

這動作稍有偏差就能發現,閻措壓根兒就沒想憋憋屈屈地搞什麽“地下情”。婁危也覺得沒什麽好掩飾的,更何況昨天出事那一刻,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們絕非只是老板和公司藝人的關系。

大家都算是同行,而且都是比婁危資歷深,即便有心要瞞也瞞不了多久。娛樂圈浸染過的眼睛,多的是精明敏銳。

就算湯長昉反應慢,虞冬可不是。

他眼珠子轉得快,笑得很誠懇:“早前聽邱導說沒啥大事,我們還是擔心,過來親眼看看,沒事就好。”

“嗯,”湯長昉比他要樸實一些,“多吃飯多睡覺,我們不打擾你了。”

虞冬其實還想再待會兒,這閻總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不管圈子裏怎麽說這位是如何如何甩手掌櫃,如何如何不近人情,他身份地位在那兒立著。

人越往上走,越不知滿足。

如果能搭上閻措這條線,就不用使盡手段才能演上邱兆春的男二了。

虞冬還想再爭取爭取,剛要開口,閻措冷漠涼薄的眼神掃過來,好似直直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張了張嘴,頂著千鈞之重說道:“反正下午空著,要不我們多待會兒,大家聚一起聊聊。”話裏把湯長昉也帶上了。

或許呢,或許真的可以呢?

僥幸心理像一把沾了蜜的尖刀,一邊垂涎不止,一邊心驚膽戰。

“不必,婁危要睡了。”

垂涎不屬於你的蜜,只會被刀尖割到舌頭。

虞冬清楚,很可能在他走後,閻措就會和婁危指名道姓地說別和他這種人來往。這次行不通,以後就沒機會了。

“那你休息,之後再見啦。”

好在,他裝笑臉的本事和他平時裝老成一樣優秀。

兩人走後,婁危彎了彎手指,被捏得有些發麻,但他沒抽出來,說“我睡得夠久了。”

閻措“嗯”了一聲,眼裏的霜像從未出現過:“不想他們吵你。”

可惜沒消停多久,第三位不速之客來了。

看著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江肅,閻措繃直了嘴角,他很想直接攆人,也真的這麽做了。

“出去。”

江肅似乎沒想到閻措這麽直接地給他難堪,眼底一下就騰起些紅意。他知道他們倆關系不一般,從事發瞬間就知道了。

但他還想知道,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我只是來看望婁危,不是想糾纏你。”

婁危沒見過平日裏溫文爾雅做事極其周到的江影帝還有這樣一面,他沒說話。

“不需要你看,出去。”閻措斂了些戾氣,只是因為身後還有婁危。

江肅七竅玲瓏之心現在好似聽不懂話,自顧自堅持:“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作為前輩過來關心一下,也不行嗎?”

這語氣已經將自己的位置降得很低,但那個“前輩”,到底指的是工作,還是在閻措這裏的身份,意義模糊。

此話一出,閻措當即一擰眉,一言未發已經讓人發怵。

婁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很神奇地能感知到,他不熟練地用拇指摸了摸閻措的手心,意為安撫。

閻措加重了一點握手的力道,對著江肅語調寒涼:“我再說最後一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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