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求

關燈
請求

片場急救人員很快圍上來,猶豫了幾下,聽見邱導一聲暴呵:“楞著幹嘛,救人啊!”

才上手架住閻措的胳膊:“閻總,您讓一下。”

閻措整個身體都發僵,急救人員單是把他架到一邊就費了些功夫。

他們先檢查了一下婁危的頭部和腰椎,沒什麽大事,但是胳膊在下墜的過程中被繩索掙了一下,初步判斷骨折。

黃友急得額頭直冒汗,嗓子裏像含了火炭:“頭沒事他怎麽暈了,你們認真看了嗎?”

關心則亂,也怨不得他。

急救人員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婁危往擔架上擡,一邊說:“重力震蕩導致短暫的昏厥是正常現象,現在需要立刻把他送到醫院做全面檢查,大家把路讓開。”

劇組其他人員早已退至幾米遠,目光有擔憂、驚恐,也不可避免地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男人。

幹凈整潔剪裁有致的西裝此時堆滿了褶皺和灰塵,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擔架上的人,在婁危被擡起來的一瞬間,好像憑空借了力,忽地站起來。

人群中有一人較之婁危,更關心的是男人。正是江肅。

婁危掉下來的時候,江肅也還吊著威亞,他的助理第一時間讓工作人員把他放了下來。

江肅推開助理,不管別人的目光,徑直大步跑向閻措,拉住他的胳膊,借著身邊嘈雜的掩飾,並沒有收斂音量:“閻措,別過去,你過去也幫不了什麽忙。”

誰知他的手剛碰到閻措,閻措就一個大力甩開,動作之迅速與他臉上的迷茫混亂完全不符。

他這時候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看也沒看江肅一眼,用蓋過嘈雜的音量吼道:“滾。”

在場除了一刻不敢耽擱的急救人員,其他人都因為這聲怒吼心裏一緊,紛紛看向這兩人。

一如方才所有人都親眼所見閻措沖到婁危跟前那樣。

江肅面子上掛不住,聲音弱下來:“我也是好心,你不用再這麽多人面前給我難堪。”

閻措隔著點距離從他身旁繞過去跟在急救隊後面,仿佛眼裏根本沒有江肅這個人。

這地方雖然偏,但距離最近的一所醫院也就幾公裏,救護車來得很快。

黃友下意識想跟著上車,胳膊一下被人拉住。

“你開我的車。”閻措把自己的車鑰匙丟進他懷裏,轉頭抓住救護車的門框,對裏面的急救人員說,“我是家屬。”

閻措靠在CT室外面的墻上,那一幕沖擊性實在太大,現在似乎仍舊不停閃在腦海。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指尖還在發顫,凸起的青筋是他竭力壓制的痕跡。

幾分鐘後黃友才趕到,一路跑過來氣喘籲籲,看見閻措的樣子也沒敢說話。

兩個小姑娘跟在後面,擔驚受怕的眼睛都有些紅。小七拉著季入雨的手,另只手上的手機嗡地一陣,她擡起來一看,是一條新聞推送。

<前排速報!《青玉案》劇組發生意外,疑似L姓藝人腦部重傷!>

“黃、黃哥。”小七手心出汗,“你快看這個。”

黃友接過來,盯著上面的大字,往下劃有兩張高糊的照片,爆了句粗口:“這他媽又是哪來的偷拍,什麽傻逼標題。”

全劇組L姓的演員只有婁危一個,營銷號為了熱度什麽噱頭都編得出來!

此條消息一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上熱搜榜,廣場上認識婁危的人在艾特官方要說法,不認識婁危的則在發一排的問號,順便再次總結一遍以往的片場事故。

“你們倆現在這兒,我去處理一下。”黃友看了一眼緊閉的CT室門,捏著手機去了樓梯間。

沒多久門打開,閻措立刻站直了身子,看著婁危,想靠近他又害怕碰到哪裏,最後只能虛虛地牽住婁危的手。他語調很急又發啞:“醫生,怎麽、怎麽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說完他嗓子好像刀刮似的。

婁危躺在擔架床上,已經醒了,但眼皮子沒什麽力氣,半闔的眼睛只能看見閻措發白的臉。

他很費力地蜷動了一下手指,閻措第一時間察覺到,聲音放得極輕:“我在,你別動。”

醫生摘下口罩,安撫道:“不是特別嚴重,患者應該是及時護住了頭頸部,多虧如此。肩胛和胳膊受力最重有些骨折,軟組織挫傷比較輕微,衣服有些厚度擋了一些。”

結果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婁危聽得朦朦朧朧,但他對自己的身體也能有所感受,只是閻措依然放不下心,牽著他的那只手發著顫。

“他摔下來,”思及那個場景,閻措喉頭發緊,忍了忍,繼續說,“摔下來的時候頭碰到了地,那麽快的速度他就算護也護不了多少,腦部的CT 確定沒問題麽?”

這樣的疑慮是家屬慣常的思維,生怕有遺漏,生怕出差錯,醫生即便見多了也很理解,耐心回覆:“做了全套的掃描,你放心,有一些頭暈惡心的癥狀是難免的,術後休養幾天就好了。”

婁危的食指也應聲在他掌心敲了敲,像是在說“我沒事”。

閻措看著婁危蒼白的臉,看了一小會兒就挪開。

來時在救護車上,醫護人員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臟汙,閻措也是如此。

忍不住去看,又不忍心看。

劇組的人這時趕到了一些,邱導走在最前面,臉色也不好看。

黑壓壓的人,看著就鬧哄。

閻措對醫生說:“麻煩您,盡快進行手術。”

說完他緩緩伏低身子,讓自己離婁危的眸光更近一點。他另一只手伸出來在婁危眼尾下溫柔地摩挲幾下,擠了個笑出來:“我就在外面等你。”

醫生推著婁危從另一方向去手術室,閻措斂起表情,冷得站在一旁一直沒敢插話的季入雨和小七生生打了個寒顫。

閻措迎上劇組的人,面對這種意外,就算是邱導,他也給不出好臉色。

畢竟是在自己劇組發生的意外,邱導面色不好看又抱歉,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婁危沒事吧?”

閻措沒答話,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

邱導又說:“抱歉,是我們的失誤。”

已經查出來負責威亞的人沒檢查好,把出了問題的繩索錯當成完好的,放到了一起。但事已至此,不能只是追究那一個人的責任了。

導演道了歉,他身後的其他人也是頭都不敢擡。閻措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吉利。

他盡力保持著讓自己不罵出來,對著邱導身後語調寒涼:“你們該慶幸他沒事,別站這兒給我添堵。”

而後他又看向邱兆春,說:“邱叔,你回吧。”

邱兆春了解他脾性,臉皮繃得緊,低聲道:“我來處理,讓婁危好好歇歇。”

這一行人走後,黃友終於從樓梯間出來,他沒聽見這邊的事,就問:“怎麽樣,婁危還沒檢查完?”

閻措轉身走了,季入雨只好小聲回他,聲音裏是心有餘悸:“這會兒應該進手術室了,醫生說沒大事,嚇死我了。”

手術時間並不長卻也不短,閻措一直在外面等著。那扇門打開的時候,他走了兩步才覺腿腳發麻。

不過這點感覺他根本不在意。

麻藥還沒過,婁危閉目睡著,臉上幾乎沒什麽血色。醫生簡單跟閻措說了一下情況,靜養幾天就會沒事。

病房是高級單人病房,沒有閻措的允許旁人不能進入。

網絡上由邱導和公司的公關團隊出面,熱度詞條降了下來,重中之重就是公布了婁危平安無事的情況,把那些跟風造謠的營銷號和躲在皮下幸災樂禍的噴子全都告了,一個也不漏。

事情鬧得挺大,李逐、辛困和郁飛驚他們都知道了,給閻措打電話發消息都沒收到回信,就都轉向黃友,黃友應付這幾個祖宗應付得焦頭爛額。

最終幾個人也不知怎麽聚到一塊的,組團來了醫院。

辛困眼淚糊了一臉,李逐一邊嫌棄又一邊看不下去似的拿著紙往他臉上胡亂一頓擦。

病房裏只有閻措和婁危兩人,其他人都只能站門外等。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閻措自己開了門,又很快走出來反手關上。

“他沒醒,別吵。”

辛困一聽連抽搐著的嘴角都停了停,幾秒後弱弱地問:“那婁哥醒了能讓我進麽?”

閻措疲於應答,很小幅度地點了下頭,辛困老實了,乖乖坐下,也不哭了,忠誠得像個守護靈獸。

李逐和郁飛驚站在一旁,將閻措渾身上下幾乎每一寸毛孔的狀態都看了個一清二楚,但都默契地沒說話。

沒到一個小時,婁危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目光所及五六個腦袋一錯不錯地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還是辛困嗷嗚一嗓子,撇著嘴顫顫巍巍地叫了聲“哥”。

婁危眼神發懵,辛困眼皮一張一合就要擠出液體,說:“哥你會失憶了吧,哥你別忘了我,哥……”

沒說完,越湊越近的腦袋被一只手拎了回去。

轉頭看去,閻措冷冷睨著他,不帶感情:“再吵就別再進來了。”

沒出息的辛困縮了回去。

但是很快,閻措大手一揮,趕人:“好了,你們都出去,他得靜養。”

辛困:“???”

其他人:“??????”

既然最終都是要被趕出去,那您還費那兩句嘴幹什麽?

六個人,分為三批。

黃友、季入雨、小七,是心知肚明派,很知趣地最先出去。

辛困、李逐,是單純不想出去派,迫於閻措的眼神施壓第二出去。

郁飛驚,眼珠子一轉派,拋出一句“不打擾你們”卻等看夠了才最後一個出去。

病房清靜下來,婁危緩慢地移動目光,蒼白的面龐和漆黑的瞳仁,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沒了“外人”在,閻措終於卸下一身力,坐下來拿起婁危沒紮針的那只手擱在兩掌之間,語氣語調完全變了一個人,溫溫和和又夾雜著委屈:“你不能忘了我。”

婁危輕輕眨了一下眼,睜開時帶了他能表現出來的最大的笑意。

閻措看著他這樣子,心疼壞了,湊上前在他臉側落下一個輕得像晨霧的吻,說:“我知道你不會的。”

好一會兒,他沒說話。

婁危虛弱地動了動嗓子,發出的聲音很輕很啞,叫了閻措的名字。

閻措頭低著,慢慢垂下來,用自己的額頭,鼻尖,嘴唇,觸碰著婁危的手,最後將婁危的手貼近自己的脖頸。

隨著手部感受到的喉腔震動,婁危聽見悶悶的嗓音:“這才第一天。”

“婁危,以後不要受傷。”

“可以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