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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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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九點半,寒風簌簌。

酒店門口停車場旁,李逐點了根煙吞雲吐霧,夾煙的手有些發抖:“咱們為什麽要在這兒遭這個罪?”

沒人理他。

他回頭一看,狠狠啐了一聲:“狗情侶離我遠點!”

“你小子有種重覆一遍?”郁飛驚敞開羽絨服,把宣青整個人包裹在懷裏,聞言惡霸似的指著李逐,另一只手還不忘把兩扇衣襟抓到一起防止漏風。

“當我沒說。”李逐慫得很,雙手上舉投降。

一根煙抽完,他在地上碾滅煙頭然後小跑兩步丟到垃圾桶。

不是他素質提升了,實在是被閻措罵怕了。

“措哥怎麽還沒出來?”李逐眼睛看著酒店大門,手往後伸想找個支撐沒找到,扭過頭,“……你倆有必要離我這麽遠嗎!”

他又拽著自己的外套把頭埋進衣領聞了聞,吼道:“沒味兒!”

“不了哈。”郁飛驚抱著宣青又後撤半步,“我寶寶聞不了煙味兒。”

“……”李逐好想把這倆人埋了,“再跟你們說話我是狗!”

幾秒後——

“江肅不會是想找措哥再續前緣,舊情覆燃吧?”

李·汪汪汪·逐表示:沒事,不是第一天當了,狗狗多可愛啊!

郁飛驚一邊幫宣青把亂了的頭發順了順,一邊說:“哪來的舊情,就你哥那臭德行,能對誰有情。”

“不對啊,”李逐撓撓頭,“我記錯了?措哥當年不是捧過江肅麽,後來鬧掰了才和廣樞解約轉到星匯的。”

“誰跟你說捧就等於感情的?單身狗沒見識。”

無端遭遇人生最重大一項打擊的李逐仿佛被釘子戳到腳底板一樣,原地猛跳一下,嗓子拔得老高:“人身攻擊!你太過分了!就你有見識,我都不稀得提你那一抓一把的前男友!”

破大防的李逐口不擇言,郁飛驚懷裏的腦袋一下擡了起來,接著整個人都往外剝離,要離開溫暖的懷抱。

郁飛驚狠狠瞪了李逐一眼,雙臂迅速圈住宣青不讓他走,同時咬著牙用口型匆匆說了一句“我記住了”,而後立馬開始哄人:“寶寶,這不是我說的,你不是早就知道都原諒我了嘛,年輕不懂事,都是過客,我最愛你了,只愛你……”

李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痛並快樂著,但還是遠離了這對被他挑起矛盾的小情侶,蹲在花壇邊上充當石獸。

沒等多久,玻璃大門後出現熟悉的身影。

“哎!措哥來了。”李逐沖那邊喊了一嗓子。

郁飛驚把哄宣青這件事練到了爐火純青,此時又是一副緊緊依偎的膩歪樣子。

“來就來了,別叫。”

李逐:“……”無情的人類。

閻措步子邁得很大,腳下生風,幾個呼吸之間就到了跟前。

“哥,咱們現在走……”

“我有事,不去了。”

剛說完就走到車前拉開門坐了進去,毫不拖泥帶水地轉向掉頭,只留給李逐兩個刺目的尾燈。

李逐又撓撓頭,頭發都揉亂了,眼巴巴看著漸漸消失的車屁股,呆呆道:“咋的了這是,飛驚哥你看見了沒,他好生氣的樣子。”

郁飛驚:“不是好生氣,那是馬上就炸了。”

“他跟那誰,”李逐指了指酒店裏面,“談崩了?啥事兒能給他氣成這樣。”

“他倆現在沒什麽好談的吧,我猜是江肅跟他說了什麽,但他不知道。”

知情人如果在這兒估計得給他豎個大拇指,挺會猜啊。

李逐在這種事情上向來遲鈍,但還記著惹惱郁飛驚之前聊到的話題,於是又搬了出來:“飛驚哥,那你剛剛說沒感情,又是怎麽回事?”

態度誠懇,兩眼巴巴。

郁飛驚一臉同情地看著李逐天真的面龐和那頭耀眼的紅毛,嘆了口氣:“我大發善心給你講講吧。憶當年,你哥二十出頭一混小子,你記得他喝酒差點把自己摔瞎了那事兒吧,之後曾姨管束了他一段時間。就是這段時間,他認識了江肅。”

“那會兒江肅還是個十八線跑龍套的,比你哥還大一歲,瘦得都看不到幾兩肉。我跟你哥去公司閑逛的時候,他低血糖犯了一下撞你哥身上。閻措那小子可能哪根筋被撞麻了吧,就當做善事兒給他資源幫他牽線,一路送到上游。”

“那後來咋掰了啊?”李逐問。

郁飛驚回憶了一下,又嘆了口氣:“早說了你哥那臭德行,談錢他多的是,談感情就不行了。”

“江肅跟他表白了,他連夜跑到我家,當著我的面兒把人刪了。”

李逐楞是沒想到是故事的結尾是這樣,一時有些難以消化。

閻措的性取向早在那群公子哥往他懷裏送美女的時候就挑明了,後面幾年連閻陣山和曾月月都慢慢消化吸收了。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大著膽子地問了一句:“他這種腦子,還能找著對象嗎?”

郁飛驚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地笑笑,攬著宣青往車裏去,說:“那不一定。”

-

憋著一肚子火的閻措本來想直接找上邱兆春的門,一路開著的車窗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吹得冰涼緊繃,到最後麻木了。

開著開著閻措就不知道該往哪走,火該往哪撒。

真找上門,不僅邱兆春,還有甄堂,包括他自己,都少不了一頓難看。

臨近開機,再換一次主演是不可能的事,這戲婁危也必須去演。

就像船劃到湖中央突然被一坨東西纏上,甩不掉,只能拖著繼續往前走。

車子漫無目的地開出了中環,閻措踩著油門任由轟鳴聲充斥自己整個顱腔。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響起,特殊的鈴聲穿透轟鳴直直落進了閻措耳中。

他將車停在路邊,關上了車窗才接起電話。

“閻措。”清冷卻不疏離的嗓音。

閻措想說話才發現風吹得太狠,自己喉嚨發緊,捂住話筒清了清嗓子才開口:“怎麽了。”

“沒大事,演員名單出來了,男一好像換了,和你之前發給我的不是一個人。”婁危看著剛收到的信息,和之前的比對了一下,只有這個不一樣。

閻措抿著唇斂下眼睫,片刻後:“嗯,我今晚剛得知,沒來得及告訴你。”

過去三年間,江肅簽了星匯,星途坦蕩,去年成為了最年輕的影帝,兩人毫無交集。他不知道今晚的宴會是不是巧合,也不知道江肅跟他說換角一事打的是什麽算盤。

出於一個現在還無法明說的原因,閻措糾結於是否向婁危坦言這件事,又需要什麽樣的由頭。

最終卻沒想到,是婁危先起的頭。

“江肅,我聽說你們認識。”

閻措楞住,皺起眉頭:“聽誰說的。”

“李逐,很早之前了。”

“……”

李逐嘴裏能吐出什麽好話?

“他在放屁。”閻措腦子裏某根神經倏地一跳,就不受控地脫口而出。

婁危:“嗯?”

“狗血虐戀,情深緣淺,不管什麽都是在放屁。”

婁危明白過來了,“噢”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重覆道:“狗血虐戀,情深緣淺。”

閻措:“……”

他是不是剛剛給自己挖了個坑?

“不是,不存在。”閻措扶著額頭組織措辭,“以前認識,我、幫過他,沒有雙向感情糾紛……”

都在說些什麽啊。

婁危只是看見那個名字,忽然想起當初李逐跟他提過一嘴。再加上黃友得知主演是江肅的時候表情也很震驚,說他幾年前也是廣樞的藝人,後來跳槽去了星匯。

他心裏想的是,李逐那時候明顯是不方便多說的態度,萬一他們有什麽過節,更甚者深仇大恨,告知閻措一聲也好有所準備避免沖突。

沒想到,聽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陳年舊事,雖然被當事人嚴詞否決了。

“我懂了。”婁危說。

閻措有些懷疑:“真的懂了?”

“嗯,沒別的事了。”婁危聽上去沒什麽情緒,閻措一時竟說不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掛斷後,閻措在車裏沈默地坐了一會兒。

入夜寒氣重,車窗外部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冷霜。已經刻意遺忘許久的舊事順著這層霜寒又顯露出痕跡。

當年江肅長得好演技也好,就是背後沒人,踽踽獨行走得很艱難。在公司走廊撞到的那次確實是偶然,當時閻措好久沒出門,每天在家裏聽曾月月念叨“年輕不知道疼惜自己的身體,老了有你受的”。

江肅看著跟他差不多大,撞上來的時候一身骨頭嶙峋,或許是被他媽常看的救助紀錄片潛移默化影響到了,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他或許稱不上什麽大好人,就當給爹媽積積德。

但是江肅對他產生感情是他始料未及的。

其實郁飛驚說的大差不差,只是有些細節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合適,譬如簡而言之的表白那部分。

再度想起那個晚上,閻措還是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江肅不知在哪裏喝得意識不清,也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是怎麽放任他一個人按響了閻措家裏的門鈴。

那時候閻措不是住在朝京路,半夜被門鈴吵醒,一打開門就被迫接住一個即將倒下去的男人。江肅一身酒氣死死抱著他,嘴裏一直在說“閻總,閻措,我喜歡你”,同時還拉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後來閻措把他扶到沙發上躺著,給江肅經紀人打了電話,等人到了才離開去了郁飛驚那裏。

……

想及此,閻措的眉心難以展開,煩躁地給李逐打電話,得知他們都在“刺”之後立馬驅車前往。

轟鳴聲響徹漆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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