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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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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回去的路上黃友一直從前座扭著頭盯婁危,盯得他不太自在。

“黃哥,你有話就說。”

黃友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情緒特別容易激動且來勢洶洶,他一只手朝婁危伸過來,手指蜷曲顫顫巍巍,跟八百年沒見到他似的:“危啊。”

婁危:“……”

“有你,是我的福氣。”黃友語氣浮誇,聽得人一陣惡寒。

婁危伸出手掌往前擋了一下,人也順勢靠後:“婉拒了哈。”

一臉嚴肅的司機大哥沒忍住笑了一聲。

“您說話能別這麽九曲十八彎麽?”季入雨也聽不下去,對婁危說,“婁哥,他那意思就是你今天實在是太帥了,讓他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距離他的房產和養老金又近了一步。”

熟了之後這小姑娘是一點也不怵場。

黃友沒什麽威力地瞪了她一眼:“片面,膚淺,俗!”

季入雨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挑釁的意味十足。

“懶得跟你計較。”黃友笑瞇瞇轉向婁危,“危啊,我覺得你可以接本子了,哥明天就去物色!”

神經繃了一下午,婁危感覺疲憊感從骨子裏透出來,眼皮將要合上,聞言又睜開,眉心微蹙:“太早了點吧。”

“不早啦!最能打磨演技的地方是哪裏你知道麽,是片場!”

“課還沒上完……”

黃友打斷他:“就幾個課時了,咱先挑本子,上完正好去試鏡。就這麽說定了!”

“……”我還是睡吧。

-

清刀茶館的龍井最純最香。

竹簾後熱氣飄渺,茶香四溢。甄堂端起剛斟的茶湊近鼻尖嗅聞幾下,舒心一笑:“還是你會找地方。”

“碰巧。”

看見他的動作,甄堂像平常長輩那樣打趣:“現在年輕人幹點啥都喜歡先拍照,我記得你也不愛發朋友圈。”

“不發。”閻措放大圖片仔細看過才點下發送,笑了笑,“拍著玩兒的。”

“哼,跟我還不說實話。”在從小看著長大的晚輩面前,甄堂沒那麽威嚴,“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喝茶了,還不帶你爸。”

閻措抿了口茶:“不樂意跟他一塊兒。”

甄堂爽聲大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比老朋友更討晚輩歡心就值得吹上一個月。

也就撐了不到三分鐘,閻措狀似無意提起:“您最近表演課上得可還舒服?”

年輕人,還是沈不住氣。

甄堂面上表情頗有些促狹,故作深沈:“舒不舒服的,不好說。”

“嗯?”

婁危估計在忙,時隔一個小時的兩條消息都石沈大海,之前問他上表演課感覺怎麽樣,也只會回“很好”“不累”這類的話。

只好從甄堂這裏切入了。

“你挺上心啊,還真難得一見。”甄堂說。

閻措做不到他這樣慢悠悠地周旋,也不藏著掖著了:“您都看出來了,給個痛快話。”

“哈哈哈哈,好好好。”甄堂逗夠了,終於舍得說,“他有天賦。”

想起下午那個年輕人的表現,還有點意猶未盡,確實是棵好苗子。

要是換個對象,這幾個字就是隨口一說的敷衍打發,但閻措了解他啊,甄堂可從不輕易誇人,能被他稱得上一句“有天賦”,假以時日婁危便能在演藝之路大放異彩。

“那就好。”閻措懸著的心剛放下來,又想起什麽,眼底冒出幾分懷疑,“甄叔,你不會訓人大罵留堂體罰吧?”

甄堂眼珠子一瞪,剛喝進去的茶險些噴出來,胡子都氣歪了:“瞎說什麽!在你眼裏,噢,你甄叔是這樣的人?”

“咳咳。”閻措擡頭看天花板。

“你以後甭想約我喝茶,我告訴你爹你孤立他!”

閻措:“……”

您多大歲數了還搞告小狀這套啊。

一直到晚上七八點,閻措那兩條消息才終於等到一個紅點。

【11:回來沒看手機,趴一會兒就睡著了。】

閻措直接撥了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

“餵。”

音調裏全是剛睡醒的慵懶,不怎麽清晰還有些沙啞,微微上翹的尾音和平日裏截然不同。

頭腦還不清醒的,沒設防的婁危。

閻措感覺心尖尖上的軟肉被輕輕撓了一下,不由得放輕聲音:“累了?”

“嗯。”

不是那個只會說“都好”“不累”的婁危。

秒針好像被拉長到難測的量度,每一次回轉的輕顫,都跟他心裏的念頭一樣。

“還睡麽?”

婁危好像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有窸窣的聲響,再開口時嗓音清冷了一些:“不了,再睡夜裏就得幹瞪眼。”

閻措低沈地笑了兩聲,說:“今天上午的活動挺成功的,不過那個自動回覆是你自己寫的?”

“什麽自動回覆?”

“微博。”

“微……你怎麽知道。”婁危清醒了,音調又降下來。

閻措摸了摸鼻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混在粉絲裏給他發了私信:“刷到的,你發完微博就沒看了吧。”

“沒。”

想起他看到的那些小姑娘們的發言,閻措語氣裏多了些自己都沒發覺的涼絲絲:“挺撩撥啊。”

“什麽……?”

在聽到“微博”兩個字的時候婁危就點開了私信,果不其然又多了幾百條。他隨便點開一條,對方發的是:特地來看寶寶的自動回覆!

忽略掉那個稱呼,婁危一眼看見他頭像左邊的那句話,當即想自戳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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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友。”婁危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二字元兇,滿眼的波浪號越看越頭昏,“我應該抗爭到底的,失策了,現在改還來得及麽。”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改了反而不妥。”閻措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已經狠狠給黃友記上了一筆。

婁危又看了幾條私信,心裏已經無波無瀾,粉絲們對他的那些稱呼,遠沒有“麽麽噠”殺傷力強。

電話還未掛斷,又開了免提,嘆氣的聲音太清晰,閻措說:“別看了,你明天有什麽安排。”

退出頁面,婁危的註意被他這句話轉移走:“沒什麽特別的,拍照,上課,晚上去看看藺姨。”

閻措想了想,說:“看到我發你的照片了沒,和甄叔喝的茶。”

“看到了,甄叔?甄老師麽?”

“嗯。”思及那四個字的評價未免太過簡短,他掂量著加了點潤色,“他說你很有天賦,表演有靈性,他教過的學生裏最喜歡的就是你,以後逢人都要介紹一遍。”

只有甄堂知道他所謂的“一點潤色”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

而婁危心裏在想:這話,是甄老師說的嗎?

那張不怒自威、不茍言笑的臉,和閻措嘴裏的人落差好大。

“不過這些天下來你大概也清楚他的脾性,要是他哪天罵你了你就告訴我。”閻措話鋒一轉。

婁危順著話尾問:“告訴你幹嘛。”

“告訴我,我去把我去年送他的那塊茶餅要回來。”

“……”

沈默了一會兒,低沈的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婁危說:“幼不幼稚啊。”

閻措也反應過來了,跟著他一塊兒笑:“那不然換個方式,明年不送了。”

更幼稚了。

-

那天黃友提到要給婁危物色本子,沒想到他行動力那麽強,這麽快就提上了日程。就是過程有點坎坷。

宿舍桌上整整齊齊地碼了七八本劇本,黃友正支著下巴發愁。

“你說現在的本子怎麽不是狗血虐戀就是家長裏短啊,能不能來點新鮮血液。”

一大早這些本子就擺在這兒了,婁危粗略掃了一眼,《能不能再愛我一次》《有你我不再孤單》《這婚你還結不結》這幾個標題十分顯眼,確實類型大差不差,沒什麽新意。

“要不再等等?”

“還等什麽呀,根本等不起,再過段時間連家長裏短都得被搶光。”

黃友有些急躁,他比誰都盼著婁危演戲那一天,四處奔波找來大大小小十幾本,篩去那些瑪麗蘇無腦雷劇,就剩了一半,也不是什麽優質的。

“你現在有一定的粉絲基礎,他們對你期望很高,跌份兒的本子咱不能接。”黃友語重心長,抓了抓頭發,“危啊,我是不是過氣了,只能找到這種檔次的,是我老了扛不動刀了嗎?”

婁危默了默,經常聽他提起往日崢嶸歲月是怎麽樣的意氣風發,現在心裏落差肯定很大,便特意挑了個輕松點的安慰法:“黃哥,再過十年二十年你都能扛刀跑,時機未到而已。”

黃友:“其實十年後我想拿養老金環游世界,不想扛刀。”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養老金,執念深重啊。

婁危無奈地笑了笑:“行,養老金我給你掙。”

“好感動,想哭。”

“憋住。”

“好。”

……

“危啊,你覺得我去其他經紀人手裏搶一個牛逼的本子,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婁危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反問:“你下一秒就能發財的幾率有多大?”

黃友:“負一萬。”

“嗯,跟這個差不多。”

感動才不過一分鐘,黃友就深受打擊,一邊念叨著“我不信命運如此對我”一邊打開黃歷。

十秒鐘後——

黃友:“危啊,飛的感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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