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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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正事
婁危掩著唇咳了一聲，剛剛將手機重新貼回來，就聽見——
“著涼了？”
閻措這麽問。
“……”這麽遠怎麽聽到的？
他聲音稍微擡高了一點，證明自己嗓子還是清亮的：“沒，嗆了一下。”
閻措在落地窗前聽見這麽一句笑了笑，腳尖一下一下踢著玻璃，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害羞了？還有直接叫老公要跟你結婚的。”
他壞心眼兒地又刺激婁危一下。
誰料想這下婁危是真被嚇到嗆咳起來了，動靜挺大，一聲疊一聲的。
閻措後悔了：“沒事吧，我瞎說的，哎，對不起。”
誰能想到在高臺上待慣了的他能這麽順暢不疑地脫口而出一句“對不起”呢？並且在他沒有瞎說的情況下。
是真的有人這麽說，比起來“墜入愛河”都算收斂的。
照他以前的尿性，就得是：老子除了爹媽還要對得起誰。
婁危咳得厲害，捂住了話筒，背過身彎下腰又順了好一陣的氣，再開口時嗓子帶了些微的粗糲：“沒事，氣管灌了口風。”
閻措早就無暇再去踢什麽完犢子玻璃了，他發覺那頭聲音變小，猜到婁危可能捂住了話筒，就連呼吸都壓抑得死死的，手撐著墻將手機聽筒貼緊耳朵聽動靜。
“真沒事了啊，怎麽不經嚇呢。”閻措松了松手臂上的筋，擡步朝門口走去，“有點事情找你談談，現在方便見一面麽？”
“好。”
這一次不是在婁危家裏，而是折中選了家咖啡廳。咖啡廳不大，勝在雅致，靜謐且空曠。
閻措先一步到達，挑了個靠裏卻又能恰好看見入門的位置，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視線。
他站起身招了招手。
由於閻措事先吩咐過，婁危甫一落座，服務員就端上來兩杯咖啡。
婁危點了下頭，把手機放在一邊，沒看那杯咖啡，而是問對面的人：“照片傳到網上對你公司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了麽？”
上來這麽一句話給閻措幹得有些懵，到底是誰教他的遇事不論自身先顧他人？
他短暫地蹙了下眉又松開，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你都不問問別人對你是什麽評價？”
婁危對此的反應就是沒什麽所謂，表情淡淡的：“我管不了別人的嘴。”
瞧瞧，如果公司去年簽的那幾個新人能有這思想覺悟，也不至於天天被評論區搞心態。
閻措笑了笑，把手機頁面切到群裏發過來的一些截圖上，其中包括廣場前幾位的帖子及評論區，還有自稱是朋友的“爆料”。
“這些估計是你想不到的，你先看一下。”手機調轉方向推到婁危面前，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皺皺眉放下，“至於那些所謂‘認親’的，你把假的圈出來。”
大大小小的截圖有幾十張，婁危看得不是很仔細，但網友“示愛”的字眼太密集，他避不過就快速劃過去。再往後翻就是那些“朋友”了，因為閻措最後那句話他放慢了閱覽的速度。
不得不說，這屆網友的寫作水平屬實不低，真情實感引經據典，如果他不是當事人的話多半也就信了。
婁危一邊看著回憶的小作文一邊點開畫筆圈圈劃劃，咖啡的熱氣都散了，他終於才看完。
手機還給閻措，他總結：“假的居多，真的那些我也不太能對得上人臉。”
“沒關系，”閻措轉手把圖片重新發到群裏，不用多說什麽他們也知道該怎麽做，他擱下手機，“不用你去落實到每一個人。”
頓了頓，他換了個姿勢，雙手從交叉撐在下巴處變為平放在桌面，他問：“婁危，還記得我之前提過長期簽約麽？”
閻措每一次連名帶姓叫他的時候聲音都比其他音節要低，此時談及正事便更低沈幾分。
“長期？”婁危從剛才起手指就一直輕撥著咖啡杯的把手，或許是消遣也或許是註意轉移，聞言擡眉，想必這就是閻措所說的談談，“你是說像簽經紀公司那樣？”
“對。”
第一次鏡頭帶來的反響再一次證實了婁危的底子很好，表現力也十分不錯。若是閻措短暫地剖離“朋友”這個身份，以廣樞老板的眼光去看待，他覺得婁危不應如此奔波蒙塵。
他本該璀璨。
“作為甲方，我是在談一項極具潛力的合作，但是，”閻措輕輕笑了笑，“婁危，我們蓋過章，甲方不覆存在。”
“我是在邀請你。”
閻措沒有明確地點出，婁危卻聽得很明白。此行不為目的，是為他。
追名逐利的如今，任誰聽到這一番話大概都難以自控，但這些人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處於兩個極端。
一端渾身輕松無擔無負，自去逐夢；一端瀕臨絕境走投無路，救命稻草。
婁危哪個都不是。
現下的處境便是他的擔負，不至於沒有退路，卻是難斷的牽掛。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閻措輕輕叩了下桌面，吸引對方擡起頭。他定定地看著婁危的眼睛，看似輕松地說了一句話——
“你不用有顧慮。”
短短六個字，卻有如草木迎風聳起，其勢莽莽。
在他背後立起一塊後盾。
-
照常傍晚前往醫院的路上，婁危腦子裏還在想這件事。他沒有當即應下，也沒有徹底地拒絕，總歸是要有點考慮的時間的。
他聽了閻措的勸告戴了個黑色口罩，整個人有些警惕地坐著，眼睛沒有碎發的遮擋顯得震攝性有些強，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
有一次他騎著共享小綠過來，正巧藺華雲拉住他的手，她幾乎瞬間就意識到這還沒消退的寒意是怎麽來的，自那天起就要求婁危坐車過來，不然她就鎖上門不讓他進，婁危無奈妥協。
車內電臺播著一套說書節目，機械性的女聲催人發困，司機已經打了兩個哈欠。
婁危隔著玻璃盯著外面的路況，安全通過一個路口後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貼在內兜的手機嗡地一震，他瞥了眼通暢的大道，便低頭掏手機。
不是誰的消息，是一則推送。
不是別人的推送，正是“神秘”的他本人。
<扒料菌爆料：《長風》最後一位嘉賓廬山真面目竟是他！！！>
婁危盯著這行字，看明白之後不禁冒出一個疑惑：他難道還有什麽自己都不知曉的面目？
無可避免的好奇心作祟，他手指一動點了進去。
這位“扒料菌”洋洋灑灑寫了幾百字的分析論證，並且附了幾張畫質感人的圖。
婁危逐字逐句地看完之後，頭頂默默打出一排黑點。
在這人的口中，他的廬山真面目概括為三個詞：整容，覆出，炒作。
圖片上貼心標註了“他”和舊照的對比，進出醫院的時間，以及重覆的營銷號發言。
這就是所謂的錘死的證據。
但事實是，婁危連那個人的名字都沒聽過。
通篇鬼扯。
婁危皺著眉退出，閉著眼靠在後座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再次打開，找到“扒料菌”的帳號拉進了黑名單。
他搖搖頭將這事兒暫時拋至腦後，重新盯著路況，他真有點擔心司機開著開著就眼一閉撞上綠化帶。
好在有驚無險，穩穩站在醫院樓前時他倦乏地嘆了口氣。
不過他沒有預料到的是，這事兒竟然已經傳到了藺華雲的耳朵裏。
進門的時候隔壁床的老太太依舊盯著他看，眼神說不上來哪裏變了，他沒多在意。但是兩張病床中間的擋簾是拉開的，藺華雲也在盯著他。
這就反常了。
“怎麽了？”婁危步子頓了一下，接著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藺華雲盯他的眼神比老太太的和善多了，湊近了看才發現還摻著點淚光。
“怎麽了藺姨？”他又問了一遍，盡量忽視掉身後如影隨形的目光。
藺華雲似乎是看了個夠，才斂了斂眼神，如常拉過他的手，觸到是暖的才展眉一笑。
“小危，我都知道了。”
婁危：“？”您知道什麽了？
“這是好事。”
婁危再次：“？”什麽就好事了。
“您說什麽？”他不禁問道。
但回答他的卻是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粗啞又有點刻薄。
“年紀輕輕耳朵怎麽比老婆子還背，上電視了還不算好事？”
老太太頭一遭開口，跟她的眼神一樣不易招架，但婁危從她的話裏倒是明白過來。
“您看手機了？”
“我想看也得有的看啊，小陶管得比你還嚴！”聽起來她對陶崢然不讓她看手機這事耿耿於懷許久。
婁危笑笑：“陶醫生關心你，那你說說，沒看手機怎麽知道的？”
“我孫女給看的。”老太太又接道。
藺華雲點點頭：“聽趙奶奶她孫女說，大家都在猜那個人是誰，我就沒戳破。”
婁危將椅子轉了個方向，正坐在兩張床中間，他看向趙奶奶，對方從嗓子眼裏哼了一聲：“老婆子嘴可不碎。”
“是是是，您可好嘞。”藺華雲說。
看來病友之間相處得不錯，趙奶奶多半是個嘴硬心軟的。
藺華雲拍拍婁危的手背，眼裏還有些泛光：“小危，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婁危露出些許茫然，腦海中並沒有什麽事能對上號。
“對啊，你忘了？”藺華雲說到一半也有些楞了，隨即又笑了，看著像來自長輩的調侃，“怎麽記性比我還差，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八歲那年在千紙鶴上寫的願望就是成為大明星，那麽多孩子就你不一樣。”
千紙鶴？
腦子裏忽地閃過一些細碎的畫面，婁危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塵封於過去的一些記憶覆蘇。
當時有個人給孤兒院捐了很多書本和衣服，他模糊了那人的姓名，卻記起那是位上了年紀的藝術家，後來在電影裏見過。
記憶的盒子一旦被打開一角，由此牽扯開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都有了實體。
“十幾年前的事了，不記得也沒事，我都幫你記著呢。”藺華雲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人家都說小孩子的願望最幹凈，小危，藺姨真的希望你能實現那份純粹。”
他也曾無擔無負地望過遠方，絕不止眼前的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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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他以前的尿性，就得是：老子除了爹媽還要對得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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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事了啊，怎麽不經嚇呢。”閻措松了松手臂上的筋，擡步朝門口走去，“有點事情找你談談，現在方便見一面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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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危對此的反應就是沒什麽所謂，表情淡淡的：“我管不了別人的嘴。”
瞧瞧，如果公司去年簽的那幾個新人能有這思想覺悟，也不至於天天被評論區搞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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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截圖有幾十張，婁危看得不是很仔細，但網友“示愛”的字眼太密集，他避不過就快速劃過去。再往後翻就是那些“朋友”了，因為閻措最後那句話他放慢了閱覽的速度。
不得不說，這屆網友的寫作水平屬實不低，真情實感引經據典，如果他不是當事人的話多半也就信了。
婁危一邊看著回憶的小作文一邊點開畫筆圈圈劃劃，咖啡的熱氣都散了，他終於才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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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換了個姿勢，雙手從交叉撐在下巴處變為平放在桌面，他問：“婁危，還記得我之前提過長期簽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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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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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人的口中，他的廬山真面目概括為三個詞：整容，覆出，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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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將這事兒暫時拋至腦後，重新盯著路況，他真有點擔心司機開著開著就眼一閉撞上綠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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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沒有預料到的是，這事兒竟然已經傳到了藺華雲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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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婁危步子頓了一下，接著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藺華雲盯他的眼神比老太太的和善多了，湊近了看才發現還摻著點淚光。
“怎麽了藺姨？”他又問了一遍，盡量忽視掉身後如影隨形的目光。
藺華雲似乎是看了個夠，才斂了斂眼神，如常拉過他的手，觸到是暖的才展眉一笑。
“小危，我都知道了。”
婁危：“？”您知道什麽了？
“這是好事。”
婁危再次：“？”什麽就好事了。
“您說什麽？”他不禁問道。
但回答他的卻是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粗啞又有點刻薄。
“年紀輕輕耳朵怎麽比老婆子還背，上電視了還不算好事？”
老太太頭一遭開口，跟她的眼神一樣不易招架，但婁危從她的話裏倒是明白過來。
“您看手機了？”
“我想看也得有的看啊，小陶管得比你還嚴！”聽起來她對陶崢然不讓她看手機這事耿耿於懷許久。
婁危笑笑：“陶醫生關心你，那你說說，沒看手機怎麽知道的？”
“我孫女給看的。”老太太又接道。
藺華雲點點頭：“聽趙奶奶她孫女說，大家都在猜那個人是誰，我就沒戳破。”
婁危將椅子轉了個方向，正坐在兩張床中間，他看向趙奶奶，對方從嗓子眼裏哼了一聲：“老婆子嘴可不碎。”
“是是是，您可好嘞。”藺華雲說。
看來病友之間相處得不錯，趙奶奶多半是個嘴硬心軟的。
藺華雲拍拍婁危的手背，眼裏還有些泛光：“小危，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婁危露出些許茫然，腦海中並沒有什麽事能對上號。
“對啊，你忘了？”藺華雲說到一半也有些楞了，隨即又笑了，看著像來自長輩的調侃，“怎麽記性比我還差，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八歲那年在千紙鶴上寫的願望就是成為大明星，那麽多孩子就你不一樣。”
千紙鶴？
腦子裏忽地閃過一些細碎的畫面，婁危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塵封於過去的一些記憶覆蘇。
當時有個人給孤兒院捐了很多書本和衣服，他模糊了那人的姓名，卻記起那是位上了年紀的藝術家，後來在電影裏見過。
記憶的盒子一旦被打開一角，由此牽扯開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都有了實體。
“十幾年前的事了，不記得也沒事，我都幫你記著呢。”藺華雲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人家都說小孩子的願望最幹凈，小危，藺姨真的希望你能實現那份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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