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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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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兒有酒麽?”

婁危粗略地收拾了一下那些明顯得有些礙眼的東西,從抽屜深處掏出遙控器,幸好電池還能用,隨便調了個臺,就聽見身後傳來這麽一句。

閻措坐在棕紅色的木制椅子上,手肘抵在桌面托著下巴。

屋裏的暖氣平時都在休眠,有客來就不好不開,熱意才剛剛升上來。

“有冰啤,這個時候喝不了。”婁危說。

電視裏傳來聲音,兩人都順聲瞄了一眼,好巧不巧是部家庭倫理劇,好巧不巧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吃飯——

老頭撈起手邊的泥黃小壺,給兩個兒子倒了滿滿一杯熱騰騰的酒。

“啊,還有瓶黃酒。”婁危忽然想起廚房某個角落還放著一瓶辛大震送的黃酒,放下遙控器轉頭問他,“喝?”

“行。”閻措喝過洋的白的啤的紅的,唯獨沒喝過黃的,面上不動聲色,心裏躍躍欲試。

婁危點點頭,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找了找,果然還有辛困上次拿來的話梅。他拿出來沖著閻措搖了搖那個罐子:“熱的能接受麽?”

“能,都能。”閻措離開椅子,大步走進廚房,看著婁危把黃酒和話梅罐擺在臺上,又從櫃裏拿出一口迷你的小砂鍋。

婁危腦子裏面想著和辛大震喝過的熱黃酒,手隨腦動拿出一塊姜洗了洗削掉皮擺到案板上,預備下刀的那一瞬忽然頓住,望向身後一直看著他動作的人。

“姜放不放?切成絲不切碎。”

他記憶力一向好,閻措那天說的忌口他現在還能一字不落地重覆一遍。

從那晚的火鍋蘸料,再到今天的生姜碎,閻措總是能從婁危這裏得到別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絕不是世界上多了一個記住他的人而產生的自恃,如果非要具象化,就像從呼嘯而過的風裏抓住一縷,便有了他手心的形狀。

“放。”那一刻鬼使神差,閻措上前從婁危的手裏接過刀,作勢開展他人生第一次觸摸案板,“我幫你切,你去煮酒。”

他的手臂自左側後方伸過去,相觸的布料下蟄伏著對方的體溫。

婁危下意識一動,反而撞上,筋骨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的筋骨和溫度,那一小片瞬間產生一股微弱卻傳至整條手臂的酥麻感。

他心臟空掉半拍,而後以更快的速度倉促後撤,頭也不回拿起砂鍋,留下閻措看著他略帶倉皇的背影啞然失笑。

黃酒估摸著取了三兩,添了幾粒話梅,姜絲該放進去了。

姜絲呢?

婁危慢吞吞挪到料理臺,心裏想著,我就看一眼切沒切好,切好了就能……

“?”

某人已經擱下了刀,婁危沒忍住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表情的名字叫欣慰。

但是,你在欣慰什麽呢?

是覺得案板上比筷子還粗的黃色東西叫姜絲嗎?

婁危憑肉眼看出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的某人一共切了四刀,也可能是五刀。

一整塊姜。

“好了,放進去吧,我來。”閻措說著往四下看了看,找到了話梅罐裏的鑷子,拿著鑷子夾著一根比一根粗實的“姜棍兒”放進砂鍋。

真講究,婁危由衷嘆了一句。

棍兒就棍兒吧,一樣的味道。

煮酒的工夫婁危把沙發茶幾整理了一番,其實多是些衣服和各種盒子。

衣服是曬幹收回來沒來得及掛進衣櫃的,盒子是拆完包裝隨手一放的。

兩個年輕小夥一人捧著一杯熱黃酒並排坐著看家庭倫理劇的畫面太美,他倆都不敢看,想都不敢想。

於是站著碰了杯,眼睛也沒看一眼電視。

熱黃酒的醇和中夾帶著酸甜和一點姜的味道,第一口閻措有些喝不慣,皺了皺眉,但那麽多年的習慣放在那兒,卻又緊接著飲了兩口,從喉管到胃都灼熱起來。

“你、喝慢點。”婁危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忍不住出聲提醒。

閻措含糊應了一聲,忍住一口悶的沖動,半杯下肚後他一彎腰把電視關了,琢磨著找點別的事情分攤一下註意力:“沒什麽好看的,你那盆多肉在哪兒,我瞅一眼。”

婁危抿了一口,說:“在臥室,放陽臺活不了幾天。”

“這樣,”閻措上下輕晃著頭,“那還是不進去了。”

“沒什麽不能看的。”婁危指了指對面左邊那扇門,“次臥,不住人。”

說的是多肉的事,閻措卻靈光一閃想到了別的上去。

果然睡的是一張床。

“行,”閻措自然樂意,示意婁危走前面,“我總覺得你的那盆比我那些都好看。”

“差不多。”婁危打開門,從床尾繞過到窗前,指著那盆紅艷的植物,“長得太快了。”

閻措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葉片,很快收回來:“這什麽品種的?”

“火祭,聽名字才買的。”

“我那二十八盆裏好像也有叫這個名兒的,怎麽不紅。”

“不清楚,買回來就這樣。”

閻措點點頭,又問:“我能拍張照麽,回去照著買。”

婁危擡了擡下巴,示意他隨意。

出去的時候閻措目光一錯,看見角落放著一臺黑色的架子,地上堆著一些沙袋。他以前在朋友辦的展會上見過這些東西。

他心下一動,慢悠悠拖長了調子:“我上次聽辛困說,你會沙畫?”

婁危聞言步子一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

辛困這崽子到底賣了他多少,好想把他抓回來胖揍。

眼下他只能認下:“水平一般。”

“可是他說你,”閻措刻意停頓,而後緩緩道,“老牛逼了。”

“………………”

對此,婁危有以上十八個點要說。一頓不夠,得揍兩頓。

“瞎胡吹的,別信。”蒼白的辯駁與掩飾。

閻措笑了笑,飲盡最後一點黃酒,眸光從半闔的眼中投落在對方身上,看得不甚清晰,最後也沒挑明,只說:“不知道下次有沒有機會看現場。”

說完就徑自走出房間,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有沒有回應。

今夜的兩人飲酒、閑談,手機除了最初那短暫的一會兒之外就沒再拿出來,自然不知道網絡上掀起了什麽談論的熱潮。

閻措是第二天知道的,微信的一個四人小群裏直接甩了個鏈接,底下連著整整齊齊三條——

【帥炸蒼穹:nb。】

【請叫郁爺:nb。】

【宣青:nb。】

連宣青都跟上了這倆神經病的風,閻措皺起眉,點開鏈接。

鏈接是微博的一條帖子,點讚量和評論都突破了十萬,內容是“究竟誰能告訴我《長風》最新期最後一位哥哥是誰啊!我要發癲了啊啊啊!!!”

閻措先仔細看了前幾條熱評,全是些隔著屏幕都能看出急迫的。

——三分鐘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資料!!!

——媽媽這次我真的墜入愛河了!

——怎麽會查無此人???

他盯著“墜入愛河”那條多看了一會兒,手指一動點進了那人的主頁,最上面一條就是:別問了,男的,單身。

閻措:“?”

他皺著眉飛快返回,又粗略地掃了幾眼下面的評論,幾乎都是在討論那個“不知姓名”的男人。

退出來之後他在群裏發了個“。”表示已閱,其餘幾人回得倒是很快。

【帥炸蒼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最後一個是婁危吧。】

【請叫郁爺:不愛說話的帥哥。】

閻措冷著臉敲了幾下屏幕。

【×:所以?】

【×:@宣青,出來扁他。】

【帥炸蒼穹: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請叫郁爺:?】

閻措冷哼一聲,似乎看透了李逐的小心思,回了個揮手再見的小黃臉,熟練開啟了消息免打擾模式。

雜志的反響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上一些,再點進去微博發現“神秘男人到底是誰”這個詞條還掛在文娛榜熱搜第二,緊跟著的是“長風新人”,閱讀點擊量都還在不斷上漲。

這種消息公司的人肯定比他知道的要早很多,點進常年免打擾的總群,果不其然,已經討論了一個晚上。

畢竟上級清楚合同條例只限於本期,並不清楚後續將作何打算,所以沒人敢出去“認領”。

《長風》的官方賬號發布的內容裏只會提及期刊主題的理念和購買鏈接,不會一個一個列舉出鏡人員。所以像這種情況只能靠他們去扒。

不過婁危又不是真的一夜之間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網民千千萬總會有認識他的人。

於是在話題下面冒出來不少“熟人”“知情者”,無論是真是假熱度都蹭到了,只要是字數夠多說得夠具體的帖子下面都跟了幾百樓追問。

閻措在群裏吩咐了一聲,但凡帖子裏面疑似賣貨騙錢加群的一律舉報。

他不能讓婁危剛站到山腳就遭受到叫囂而下的滾石,即便它們如沙礫般渺小,即便他永遠不會往山上走。

思考須臾,他覺得當事人有絕對的知情權,便給婁危發了條消息,問他有沒有微博軟件。

本也是照例詢問,婁危看著不像會關心這些事的人,沒指望他有,結果卻出乎意料。

【11:我有。】

閻措微微蹙起眉,心下有些緊張,因為在等回信的時候群裏有人提到還有一些帖子戾氣很重,無端攻擊貶低,專程和別人唱反調。

他擔心婁危會看到這些,直接撥了個電話。

“怎麽了?”婁危很快接起,語氣很尋常,應該是還不知道。

閻措捏了下眉心,也像平時閑聊那樣說話,打算慢慢切入:“沒什麽事兒,沒想到你會有這個。”

“工作需要。”

“嗯?”閻措不知道他還有什麽工作是需要用到微博的,又怕問得太深不合適,但下意識的疑惑還是讓對方聽到了。

這事兒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婁危淡淡地解惑:“沙畫接稿,會發一些視頻。”

原來如此,閻措心道。

他應了一聲又問:“有沒有露臉露名字什麽的?”

婁危此時就站在沙畫臺前,聽到這個問題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不對了:“沒有,到底怎麽了?”

“沒有就好,”閻措呼出一口氣,似乎在走動,“也不是什麽大事,昨晚《長風》電子刊的照片傳到了網上,大家都在找最後一個哥哥呢。”

他故意學著網友的話,說道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氣也和前面不一樣,有點掐著。

婁危盯著沙畫臺出神,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罕見地露出一點憨態。察覺到自己耳朵也有點發熱的時候,他猛然回神將手機拿開很遠,耳邊的聲音消失了他才反應過來,根本不會有人看見。

閻措一語成讖,他做呆事的頻率貌似變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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