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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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耳狗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婁危的筷子就沒往旁邊的辣鍋裏伸過，腦子裏閃過最多的念頭是：多讀書。
譬如《論語言大師solo必勝法則》，或者《如何一句話將對方摁死在飯桌上》。
反觀閻措，悠哉游哉地享受大眾火鍋，甚至連腕表都沒摘，任由不斷升騰的熱氣包裹浸透。
旁邊那倒黴孩子就不用觀了，幹啥啥不行炫飯第一名，出來的時候嘴唇都染了色，正宗辣椒紅。
火鍋店的位置有些刁鉆，醫院和家是兩個相反的方向，路途都不短。
閻措的車就那麽大剌剌地停在一排豐田大眾五菱宏光中間，過路的都要瞟上兩眼。三人走到車旁邊的時候，那些目光更明顯了。
上車後閻措問：“往哪邊走？”
辛困系上安全帶，指了指左邊：“回家，婁哥今天不去醫院，我去他家睡。”
“？”閻措按鍵的手指一頓，視線右偏，面露疑惑，“你們就隔了兩棟樓。”
“對啊，這又不影響。”理所當然的語氣，辛困笑嘻嘻的，“最主要的是，在婁哥那兒能通宵打游戲。”
婁危臉向後一轉，眼裏帶著兇光：“我準你了？”
“……沒有麽？”打臉來得太快，辛困的笑臉還沒收起來，覺得臉皮一下有點繃，“這難道不是默認的嘛！”
“誰默了誰認了你找誰去，吵到我連人帶被給你丟樓下垃圾桶，沒得商量。”
笑話，我能讓你在別人面前把我的地方化為“網癮少年寄居所”我婁危兩個字倒過來寫。
“沒天良，沒人情，沒愛了。”辛困抱著駕駛座椅靠背哀嚎，某些人一時沒設防，耳朵遭了殃。
“停，再吵轟人。”
哀嚎少年閉了嘴。
三言兩語閻措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通宵。
吵到我。
連人帶被。
丟樓下。
這倆人要麽睡在一張床上，要麽後座那小子打地鋪。
不過後者的可能性略小。他能看出來，雖然婁危嘴上就沒饒過辛困半個字，但不至於讓祖國的花朵大冬天的睡地上。
大少爺從出生起就沒和人同過床，曾月月提過他幾個月大的時候，因為自己想摟著自己兒子結果兒子嚎啕到半夜，她剛一下床就消停了。
用曾女士的話來說，就是屁大點人脾氣比河馬還大。
所以他理解不了僅僅隔著兩棟樓還要睡在一間房裏的行為。
兩側景色匆匆劃過，外面好像起了霧，玻璃冷硬發白。一路暢通沒遇到紅燈，重新回到那個街角。
辛困戀戀不舍地解開安全帶，開門的動作都像開了0.5倍速，被婁危一句“再不下車你就把他拖去賣了吧，隨便哪個山溝溝”嚇得奪門而出，差點摔車底。
婁危下車後繞到駕駛位，攔住了車裏人開門的動作。車窗降到最底，他讓閻措往上升升。
“外面降溫你就別下來了，今天麻煩了。”
“不麻煩。”
“嗯，那你回吧。”
到此打住，就是最正常不過的結束語。
但天不遂他意。
亦或者說，某人刻意為之。
“等等，”閻措將車窗稍微升了點，手臂搭在上面，“我有個問題。”
婁危：“？”
什麽問題？
“飯吃完了，車窗升了，人坐著沒下去。”
婁危聽他細數，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樓下老舊的路燈依舊昏暗，之前過亮的街角燈光也沒了，閻措的臉隱在車內，身後遠處的光跋涉而來、力不從心。
大半格車窗框出懷舊老電影的一幀。
幀中人說：“升級成功了沒，幫我擠掉那個甲方。”
而婁危，像個虔誠的觀影人，心下靜謐。
眼睫輕微顫動，抖落一片細碎眸光。
“嗯。”
閻措心滿意足，搭在車窗上的胳膊收回來，換了另只手伸出窗外。
“蓋個章吧。”
婁危看著那只在蒼冷夜色中過分白皙修長的手，像跨越萬山穿過電影幕布，他垂著眼驀地笑了，伸手回握。
-
那天之後婁危和閻措在微信上的聊天漸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就積攢出幾十頁的記錄。
閻措發得更密一些，附帶著很多照片。知道婁危養了一盆多肉之後，往自己萬年空曠的陽光房搬了整整二十八盆多肉。
多肉們住的每一個盆都是閻措從自家老宅順來的。
一次一整個車後座的那種順，他爸發現的時候，一貫雲淡風輕的人兩小時內給他打了八個電話。
好在閻陣山不知道自己嚴令申明“要好好愛護”的寶貝們被拿來當多肉盆栽，否則非得殺來這套房。
在辛困繼續回到學校“受苦受難”的某一天，閻措發來一條消息。
【×：《長風》今晚發行。】
原來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晚上七點二十八分，閻措打了一通電話給婁危。
“忙麽？”
婁危陪藺華雲吃完飯回來，正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不忙。”
“我來掐個點，七點半一秒不差。”
婁危笑笑：“行。”
閻措當了這麽久的老板，頭一回這麽在意一本雜志。話筒裏兩人都沒再說話，靜得呼吸可聞。
一根無形的網線，牽扯著兩人胸腔中同頻的跳動。
在看不見的地方，二人不約而同地點開了精確到秒的時鐘。
數字跳動到“00”的那一瞬間——
“開心麽？”
“見一面吧。”
兩句話，兩副嗓音，絲毫不突兀地沖撞在一起，同一時刻傳到對方的耳中。
婁危問閻措開心嗎？
閻措想和婁危見面。
A是B的背景，A也是B的核心。
雙方都短暫地楞怔住，不過很快，含笑的音調低低傳出：“開心。”
婁危站起身走到床邊，望向遠處繁華頂立的地方，應了一聲：“好。”
今晚有月亮，淺淡又清透的半輪，風過薄雲留痕。
閻措來得很快，但婁危說完那個字之後就下了樓。
“樓道都比站外面吹風好，呆了？”閻措甩上車門，人還沒走到跟前就如是說道。
他難得穿得多，黑色大衣垂至膝蓋，裏面是件無帽衛衣，脖子上還圍了條深灰色圍巾。
比平時冷冰冰的氣質親近不少。
婁危腳上踩著拖鞋，去年買的今年才拆開，是毛絨絨的大耳狗。
“順便透透氣。”他用指節蹭了一下發紅的鼻尖，嘴裏嚼了又嚼的字句拼拼湊湊，脫口而出，“不介意的話，上樓坐坐？”
“行。”閻措答應得很幹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婁危從這一個單音節詞中聽出了幾分期待已久的味道。
樓道狹窄，辛困非要貼身上擠著走還能湊合，但對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而言就不是一般的為難。
婁危走在前面帶路，閻措只落後一格，基本上後一個腳印和前一個腳印是重合的。他一直盯著婁危的大耳狗，倒也沒發生踩後跟事件。
一層一戶的戶門開在樓梯右側，空出一大片白墻。
不對，也不是很白了，年久發黃。
婁危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開路：“不用換鞋。”
可惜了，閻措眼神賊好使，一眼就看見入門鞋架上擺著的另一雙大耳狗，潔白的，柔軟的，沒人穿過的。
“換吧，來的時候踩土了。”閻措睜眼說瞎話，脫下鞋底只沾了薄灰的皮鞋，指著鞋架上的大耳狗，“這雙有主麽？我能穿麽？”
“……”怎麽有點可憐巴巴的感覺，婁危覺得自己可能真呆了。
“沒有，你穿吧。”
超市打折買一送一，辛困每回都穿著自己的“蜘蛛俠”來，還能有什麽主？
閻措換上鞋，把圍巾大衣脫下來掛在衣帽架上，跟著婁危往裏走，一切都很順當，但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下，他差點撞上後背。
“怎……”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婁危轉身輕推了一把。
婁危眼神有些閃躲：“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怎麽個意思？
閻措楞在原地有點摸不著頭腦，眼睛下意識地往前面看。婁危想擋，卻為時已晚。
居民樓戶型簡單，玄關短得就兩步距離，走出來就是客廳。
於是沙發、茶幾、電視櫃，一覽無餘。
再往前一步，那個無比簡易的“儲物間”也被看個精光。
閻措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要換個地方了，有點想笑，卻又怕刺激到婁危，生生忍住。
而婁危則在頭腦風暴，到底是什麽風把他吹得連自己的窩長什麽樣都忘了，能待客嗎我請問？真夠大言不慚的。
原本話都到嘴邊了，“隨便坐”，你看看這有哪個地方是能隨便坐的。
哦，沙發上頭盔旁邊有塊空地，還鋪著毯子。
無措啊。
無措！
尷尬的空氣中，連大耳狗都沈默了。
良久。
“呃，”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婁危默念一遍魯迅先生的話，“肉眼可見是該換個地方，不好意思，我的失誤。”
閻措偏過臉，手握拳抵在嘴邊掩了一下，有點繃不住了。
婁危：“？”
閻措咳了一聲，掩飾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擺擺手說：“沒事挺好的，我是來串門的不是來檢查的。”
說完他視線落在沙發上，指著那說：“我坐那兒就行。”
婁危順勢一看，差點兩眼一黑。
還真是那塊鋪著毯子的空地。
“別了吧，我都坐不下去。”他認命般嘆了一口妥協的氣，走到另一側餐桌邊化身“桌面清理大師”，擺正兩張椅子，“坐這兒。”
閻措是真的不在意，他自己住的地方如果沒有家政定期清理，他也不敢想象會成什麽樣。
坐下之後他掏出手機，距離雜志發行已經過了十五分鐘，看不了區段內的實時銷量，不過還好群裏這個時候總是很亢奮，“預售三萬冊兩分鐘售罄”這句話被刷了幾十條，再往下劃，“電子刊十分鐘九萬冊”又被刷了幾十條。
這期新人含量高，雖不及以前，卻也是非常驚人的銷量。
閻措把手機推到婁危面前：“你看。”
婁危仔細看了幾眼，只能看到一堆數字，其他的不了解：“這種，算好的麽？”
“算，當然算，特別好。”閻措說得篤定，又笑了笑，“現在除了實體沒收到的，至少有十萬人已經看到了內容。”
婁危動作有些慢，緩緩擡眉對上他的眼睛。
“婁危，會有十萬人看見你，開心麽？”
他問過的問題，又被對方遞了回來。
對於有多少人會看見他，他不是很關心，只要結果不錯就可以。
但是閻措看上去很開心，眉眼，嘴角，都掛了笑。
他問他開心麽，一如他問過他。
於是他也像他回應的那樣。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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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婁危的筷子就沒往旁邊的辣鍋裏伸過，腦子裏閃過最多的念頭是：多讀書。
譬如《論語言大師solo必勝法則》，或者《如何一句話將對方摁死在飯桌上》。
反觀閻措，悠哉游哉地享受大眾火鍋，甚至連腕表都沒摘，任由不斷升騰的熱氣包裹浸透。
旁邊那倒黴孩子就不用觀了，幹啥啥不行炫飯第一名，出來的時候嘴唇都染了色，正宗辣椒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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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措的車就那麽大剌剌地停在一排豐田大眾五菱宏光中間，過路的都要瞟上兩眼。三人走到車旁邊的時候，那些目光更明顯了。
上車後閻措問：“往哪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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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措按鍵的手指一頓，視線右偏，面露疑惑，“你們就隔了兩棟樓。”
“對啊，這又不影響。”理所當然的語氣，辛困笑嘻嘻的，“最主要的是，在婁哥那兒能通宵打游戲。”
婁危臉向後一轉，眼裏帶著兇光：“我準你了？”
“……沒有麽？”打臉來得太快，辛困的笑臉還沒收起來，覺得臉皮一下有點繃，“這難道不是默認的嘛！”
“誰默了誰認了你找誰去，吵到我連人帶被給你丟樓下垃圾桶，沒得商量。”
笑話，我能讓你在別人面前把我的地方化為“網癮少年寄居所”我婁危兩個字倒過來寫。
“沒天良，沒人情，沒愛了。”辛困抱著駕駛座椅靠背哀嚎，某些人一時沒設防，耳朵遭了殃。
“停，再吵轟人。”
哀嚎少年閉了嘴。
三言兩語閻措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通宵。
吵到我。
連人帶被。
丟樓下。
這倆人要麽睡在一張床上，要麽後座那小子打地鋪。
不過後者的可能性略小。他能看出來，雖然婁危嘴上就沒饒過辛困半個字，但不至於讓祖國的花朵大冬天的睡地上。
大少爺從出生起就沒和人同過床，曾月月提過他幾個月大的時候，因為自己想摟著自己兒子結果兒子嚎啕到半夜，她剛一下床就消停了。
用曾女士的話來說，就是屁大點人脾氣比河馬還大。
所以他理解不了僅僅隔著兩棟樓還要睡在一間房裏的行為。
兩側景色匆匆劃過，外面好像起了霧，玻璃冷硬發白。一路暢通沒遇到紅燈，重新回到那個街角。
辛困戀戀不舍地解開安全帶，開門的動作都像開了0.5倍速，被婁危一句“再不下車你就把他拖去賣了吧，隨便哪個山溝溝”嚇得奪門而出，差點摔車底。
婁危下車後繞到駕駛位，攔住了車裏人開門的動作。車窗降到最底，他讓閻措往上升升。
“外面降溫你就別下來了，今天麻煩了。”
“不麻煩。”
“嗯，那你回吧。”
到此打住，就是最正常不過的結束語。
但天不遂他意。
亦或者說，某人刻意為之。
“等等，”閻措將車窗稍微升了點，手臂搭在上面，“我有個問題。”
婁危：“？”
什麽問題？
“飯吃完了，車窗升了，人坐著沒下去。”
婁危聽他細數，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樓下老舊的路燈依舊昏暗，之前過亮的街角燈光也沒了，閻措的臉隱在車內，身後遠處的光跋涉而來、力不從心。
大半格車窗框出懷舊老電影的一幀。
幀中人說：“升級成功了沒，幫我擠掉那個甲方。”
而婁危，像個虔誠的觀影人，心下靜謐。
眼睫輕微顫動，抖落一片細碎眸光。
“嗯。”
閻措心滿意足，搭在車窗上的胳膊收回來，換了另只手伸出窗外。
“蓋個章吧。”
婁危看著那只在蒼冷夜色中過分白皙修長的手，像跨越萬山穿過電影幕布，他垂著眼驀地笑了，伸手回握。
-
那天之後婁危和閻措在微信上的聊天漸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就積攢出幾十頁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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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肉們住的每一個盆都是閻措從自家老宅順來的。
一次一整個車後座的那種順，他爸發現的時候，一貫雲淡風輕的人兩小時內給他打了八個電話。
好在閻陣山不知道自己嚴令申明“要好好愛護”的寶貝們被拿來當多肉盆栽，否則非得殺來這套房。
在辛困繼續回到學校“受苦受難”的某一天，閻措發來一條消息。
【×：《長風》今晚發行。】
原來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晚上七點二十八分，閻措打了一通電話給婁危。
“忙麽？”
婁危陪藺華雲吃完飯回來，正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不忙。”
“我來掐個點，七點半一秒不差。”
婁危笑笑：“行。”
閻措當了這麽久的老板，頭一回這麽在意一本雜志。話筒裏兩人都沒再說話，靜得呼吸可聞。
一根無形的網線，牽扯著兩人胸腔中同頻的跳動。
在看不見的地方，二人不約而同地點開了精確到秒的時鐘。
數字跳動到“00”的那一瞬間——
“開心麽？”
“見一面吧。”
兩句話，兩副嗓音，絲毫不突兀地沖撞在一起，同一時刻傳到對方的耳中。
婁危問閻措開心嗎？
閻措想和婁危見面。
A是B的背景，A也是B的核心。
雙方都短暫地楞怔住，不過很快，含笑的音調低低傳出：“開心。”
婁危站起身走到床邊，望向遠處繁華頂立的地方，應了一聲：“好。”
今晚有月亮，淺淡又清透的半輪，風過薄雲留痕。
閻措來得很快，但婁危說完那個字之後就下了樓。
“樓道都比站外面吹風好，呆了？”閻措甩上車門，人還沒走到跟前就如是說道。
他難得穿得多，黑色大衣垂至膝蓋，裏面是件無帽衛衣，脖子上還圍了條深灰色圍巾。
比平時冷冰冰的氣質親近不少。
婁危腳上踩著拖鞋，去年買的今年才拆開，是毛絨絨的大耳狗。
“順便透透氣。”他用指節蹭了一下發紅的鼻尖，嘴裏嚼了又嚼的字句拼拼湊湊，脫口而出，“不介意的話，上樓坐坐？”
“行。”閻措答應得很幹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婁危從這一個單音節詞中聽出了幾分期待已久的味道。
樓道狹窄，辛困非要貼身上擠著走還能湊合，但對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而言就不是一般的為難。
婁危走在前面帶路，閻措只落後一格，基本上後一個腳印和前一個腳印是重合的。他一直盯著婁危的大耳狗，倒也沒發生踩後跟事件。
一層一戶的戶門開在樓梯右側，空出一大片白墻。
不對，也不是很白了，年久發黃。
婁危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開路：“不用換鞋。”
可惜了，閻措眼神賊好使，一眼就看見入門鞋架上擺著的另一雙大耳狗，潔白的，柔軟的，沒人穿過的。
“換吧，來的時候踩土了。”閻措睜眼說瞎話，脫下鞋底只沾了薄灰的皮鞋，指著鞋架上的大耳狗，“這雙有主麽？我能穿麽？”
“……”怎麽有點可憐巴巴的感覺，婁危覺得自己可能真呆了。
“沒有，你穿吧。”
超市打折買一送一，辛困每回都穿著自己的“蜘蛛俠”來，還能有什麽主？
閻措換上鞋，把圍巾大衣脫下來掛在衣帽架上，跟著婁危往裏走，一切都很順當，但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下，他差點撞上後背。
“怎……”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婁危轉身輕推了一把。
婁危眼神有些閃躲：“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怎麽個意思？
閻措楞在原地有點摸不著頭腦，眼睛下意識地往前面看。婁危想擋，卻為時已晚。
居民樓戶型簡單，玄關短得就兩步距離，走出來就是客廳。
於是沙發、茶幾、電視櫃，一覽無餘。
再往前一步，那個無比簡易的“儲物間”也被看個精光。
閻措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要換個地方了，有點想笑，卻又怕刺激到婁危，生生忍住。
而婁危則在頭腦風暴，到底是什麽風把他吹得連自己的窩長什麽樣都忘了，能待客嗎我請問？真夠大言不慚的。
原本話都到嘴邊了，“隨便坐”，你看看這有哪個地方是能隨便坐的。
哦，沙發上頭盔旁邊有塊空地，還鋪著毯子。
無措啊。
無措！
尷尬的空氣中，連大耳狗都沈默了。
良久。
“呃，”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婁危默念一遍魯迅先生的話，“肉眼可見是該換個地方，不好意思，我的失誤。”
閻措偏過臉，手握拳抵在嘴邊掩了一下，有點繃不住了。
婁危：“？”
閻措咳了一聲，掩飾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擺擺手說：“沒事挺好的，我是來串門的不是來檢查的。”
說完他視線落在沙發上，指著那說：“我坐那兒就行。”
婁危順勢一看，差點兩眼一黑。
還真是那塊鋪著毯子的空地。
“別了吧，我都坐不下去。”他認命般嘆了一口妥協的氣，走到另一側餐桌邊化身“桌面清理大師”，擺正兩張椅子，“坐這兒。”
閻措是真的不在意，他自己住的地方如果沒有家政定期清理，他也不敢想象會成什麽樣。
坐下之後他掏出手機，距離雜志發行已經過了十五分鐘，看不了區段內的實時銷量，不過還好群裏這個時候總是很亢奮，“預售三萬冊兩分鐘售罄”這句話被刷了幾十條，再往下劃，“電子刊十分鐘九萬冊”又被刷了幾十條。
這期新人含量高，雖不及以前，卻也是非常驚人的銷量。
閻措把手機推到婁危面前：“你看。”
婁危仔細看了幾眼，只能看到一堆數字，其他的不了解：“這種，算好的麽？”
“算，當然算，特別好。”閻措說得篤定，又笑了笑，“現在除了實體沒收到的，至少有十萬人已經看到了內容。”
婁危動作有些慢，緩緩擡眉對上他的眼睛。
“婁危，會有十萬人看見你，開心麽？”
他問過的問題，又被對方遞了回來。
對於有多少人會看見他，他不是很關心，只要結果不錯就可以。
但是閻措看上去很開心，眉眼，嘴角，都掛了笑。
他問他開心麽，一如他問過他。
於是他也像他回應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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