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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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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相比較車內兩人的穿搭,站在外面的辛困則是裹得密不透風。

扒在車窗上的兩只手上甚至戴了厚厚的毛絨手套。

所以婁危根本就不怕他挨凍,他留了恰當的時間給辛困反省。

像這種離譜的事情不是一回兩回了,樓下的大爺大媽包括樓道裏偶遇的鄰居幾乎無一幸免都遭過辛困的“驚嚇”。偏偏說了多少次他也沒能改掉,趁著這次好好讓他長長記性。

“我真會改的,婁哥你信我一回。”辛困豎起手,被手套包裹也看不清他豎的是三根手指還是比了個耶。

婁危睨他一眼,無情道道主的威嚴立住了:“你跟他說。”

指了指閻措。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流暢,沒打草稿沒做斟酌,非常莫名的自然。

被指的那位同樣如此。

“要我說,我在生物體方面遭受了不可思議的錯誤認知。”閻措面無表情,一沒威逼二沒恐嚇,偏偏冷著臉的時候嚇人程度極高,辛困被唬住。

“我有權申請賠償。”

“不過出於某些原因,我自己否決這項權利。但是,”他說話大喘氣,辛困一顆心忽上忽下跟坐過山車似的,“如果待會的火鍋不好吃,賠償翻倍。”

最後一個字說完,不知辛困,連婁危都有些驚疑地看向他。

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最後的重點在火鍋。

借著剩下那半格的車窗遮擋,婁危輕咳一聲。

閻措循聲看去,看見了他豎起的大拇指,一時失笑。

“上來吧。”

辛困如蒙大赦,一秒不帶耽誤地爬上了車後座,要坐下的時候動作卻突然放緩。

閻措從後視鏡看到,問:“怎麽,座椅上長刺了?”

聞言婁危看了他一眼,又順著後視鏡扭頭,看清情形他臉色隱隱發黑,控制著打人的沖動轉回來:“別理他。”

默了默,又補了一句:“麻煩了。”

閻措沒說話。

當辛困的屁股和在他眼中仿若帶著魔力的座椅接觸的瞬間,已經徹底看不見他的眼了。

笑得都擠沒了。

“圓夢了。”他舒心一嘆。

剛問了婁危火鍋店的地址,座椅之間伸出來一只手。

毛絨絨的,餘光都忽視不了。

手的主人說:“婁哥,給。”

毛絨絨張開,裏面放著兩個卷起來的暖寶寶。

婁危側著頭看向他的手心,說:“不要。”

“怕你年紀輕輕手指關節炎,又不是第一次。”辛困記吃不記打,不覆方才上車之前的狀態,又把手往閻措那邊遞了遞,“哥你也拿一個,開車辛苦了。”

前面沒什麽車,他快速瞥一眼,認出暖寶寶,說道:“不用。”又看了一眼婁危,“你冷?”

“我不冷。”婁危回答。

車內空調開著,根本用不著。

辛困“嘖”了一聲:“他手冰得很,你聽他吹。”

“……趁我沒把你丟下車,閉嘴。”婁危咬著牙威脅。

辛困縮了縮脖子,把兩個暖寶寶直接往他懷裏一丟,退回後座角落,扒窗拒絕交流。

“拿著吧。”閻措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蒼白細瘦的,他相信辛困的話。

重新丟回去未免太弱智,婁危不想說話,捏緊了手裏的東西。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拐進了更寬闊的大道。

閻措突然想起什麽,低聲問了婁危一句:“他叫什麽名兒?”

卻被當事人聽見了。

“哥你怎麽不問我本人啊?”

上至三十五,下至二十,他統統喊哥。

說完他又很自來熟地自說自話:“我叫辛困,每天都很困的困。”

“啊。”閻措應了一聲,他就是隨口一問,婁危坐在副駕不聲不響的,他找點話閑聊罷了。

不過眼下他只好先回答後座小孩:“那你經常睡不醒吧?”

本意就是敷衍,沒成想辛困一巴掌拍得巨響亮:“你怎麽知道!”

“知道什麽。”

“婁哥給我起的小名就叫‘睡不醒’。”

此時一直沒怎麽發言的婁危截停話頭:“聲明,是綽號。”

“差不多,愛稱。”辛困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又禮尚往來問閻措,“哥你怎麽稱呼?”

閻措看著車外的街景,打了左轉向燈,抽空說了自己的名字。

辛困沒深問具體哪個字,爽快換了稱呼:“閻哥。”

這絲滑程度,進修過的吧。

婁危不想聽他碎嘴子叨叨個沒完,一直偏著臉看外面。道路旁的燈光照進車裏被減弱了一些,再籠到他臉上時便妥當地弱化了他的面部線條,鋒利的輪廓柔和了不少。

閻措從餘光看不清,又要盯著路況,只能匆匆地瞥。

瞥了好幾瞥。

他們行駛在中車道,左側超過來一輛綠色的911,轟鳴入耳。

閻措腦子裏閃過李逐的臉,這崽子開車也這麽沒品。恰好他一擡眼,從後視鏡裏看到辛困眼睛追隨著911,臉都快貼到玻璃上去了。

“我發現辛困跟李逐挺像。”

從婁危的視角來看,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他轉過臉:“嗯?”

“話多,膽小,血壓飆升。”

婁危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憶李逐給他留下的印象,片刻後點點頭,讚同得不能再讚同:“精辟。”

“什麽什麽,又說我什麽?”辛困聞著味兒湊過來。

閻措和婁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沒什麽。”

“……”

他們要去的是家老字號,晚飯時間的火鍋店人滿為患,婁危提前預約了位子才避免了坐在店前等候區嗑瓜子的結果。

一路彎彎繞繞經過了幾十張桌子,火鍋味把人從裏到外熏了個透。

坐下之後婁危讓他們點,自己先去一趟衛生間。

桌子每一個角都貼了二維碼掃碼點單,辛困動作迅速勾了個“經典麻辣”的鍋底,又熟練地點了幾盤肉。

“閻哥你有什麽忌口嗎?”

“沒事,你點你的。”閻措鮮少吃火鍋,吃的話也是在包廂裏專門架一口鍋,食材都是當天空運過來的。

辛困放下手機,一臉認真:“你別客氣,既然和婁哥都是半個朋友了,那也是我的半個朋友,一半加一半正好湊整,朋友之間就是要直接一點,不然容易內訌。”

閻措真沒客氣,他剛才已經掃了一眼菜單,葷素菜品一大堆,大多跟著個“精品”的前綴。

他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掃興的。

但是——

“半個朋友,”他重覆了一遍,手指支在下巴下方,“婁危跟你說我是他半個朋友?”

心眼缺了一塊的辛困不帶猶豫地賣了他哥:“對啊,還有半個甲方。閻哥你找了婁哥裝修房子麽,還是約了沙畫?”

“他還會沙畫?”這倒聞所未聞。

“當然了,老牛逼了,哪天讓他秀一波。”辛困在吹捧這方面算是小有成就,逃爸媽的打是一流的好用。

他還想再大肆宣揚一番,婁危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他識相地閉了嘴,沖閻措使了個眼色。

“點完了?”婁危在辛困旁邊坐下,看向他的手機頁面。

辛困直接把手機遞給他:“你看看這些夠不夠,閻哥讓我隨便點。”

婁危聞言擡眼,對面的人坐姿隨意,外套脫在一邊,襯衫扣解開兩顆,衣袖挽到手肘,氣質超凡,幾乎連頭發絲上都透露著“我很貴”的氣息。

他嘴上說著差不多了,卻一邊回想著一邊把鍋底改成了鴛鴦鍋,並且快速地添了幾樣,又拿自己的手機掃了碼點了下單。

辛困就在旁邊看著他操作:“點番茄鍋幹嘛?”

“樂意。”婁危隨口敷衍。

辛困沒在意,回頭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調料臺,沒幾個人,說:“哥,我去調個料,一起不?”

鍋底和食材還要等上一會兒,幹坐也是坐。

婁危“嗯”了一聲,準備起身的時候想起什麽,略帶遲疑地看向閻措:“你……”

他之所以遲疑,是因為想到閻措站在調料臺前拿著小勺子的樣子。

應該會很新奇……

“你幫我調一個行麽。”閻措沒給他目睹新奇的機會。

默了片刻,婁危點點頭:“行。”

辛困一般要調兩碗,一個油碟,一個滿是芝麻醬。婁危回去的時候,他還在往自己的小碗裏舀。

白色小碗放到閻措面前的時候,他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的忌口都沒在裏面,表情一下變得有些莫測。

很快辛困端著他的回來了,剛一坐下就聽見對面偏冷中夾帶了一點笑意的嗓音。

“很細心啊,乙方朋友。”

一瞬間,婁危就反應過來了,立刻偏頭去找嘴上沒個把門的辛困,只看見對方“我是誰我在哪我不知道”的後腦勺。

“……”

什麽時候辛困不坑他一把,他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被洗了腦。

婁危轉正頭,右手伸出在辛困肩上拍了拍,手掌下的身體隨之抖了幾抖。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他定定看了閻措一會兒,在對方坦誠的眼神裏淡淡開口:“要不你失個憶?”

閻措啞然失笑,手指指了下自己的太陽穴位置,搖了搖頭。

婁危一挑眉,破罐子破摔:“那沒辦法了,甲方不配合,吃完這頓就散夥吧。”

“誰說我不配合,”閻措面上的笑意加深,滿室升騰的熱氣裊裊模糊了眸光,“給我升個級,我配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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