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關燈
小
中
大
荒謬
九點鐘的時候藺華雲睡了，陶崢然給她定了張術後休養的規律作息表。
兩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婁危打算再打輛車被辛困否決了：“咱們騎共享單車回去唄，好久沒騎了。”
“你皮挺硬啊，不怕凍。”婁危仗著身高優勢睨著他，“這可離著十幾裏路，想好了再做。”
辛困踮起腳往遠處共享單車的位置看了看：“那裏有小綠，那咱們騎帶電的。”
“您可真出息。”
“寵我一把又如何！”七個字他說得抑揚頓挫，跟念詩似的。
“……”
十二月裏的夜風可不是蓋的，辛困這回是真的皮硬了，字面意義上的。
但青春期的男孩子最看重的一點是什麽？
是臉面。
自己選的路下冰雹也要走。
死都不可能認輸。
“這小風真爽！”
婁危在他右側，抽空瞥了他一眼，一臉“這人瘋了”的表情。
辛困手指關節都唄吹得發疼發癢，還在強撐著：“哥，等我以後賺錢了買大G，天天載著你兜風。”
“謝謝你。”婁危敷衍道。
“我特別想開豪車，超跑就是我的夢中情人。”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也不奇怪，畢竟是房間裏貼滿各種車的照片的人，從婁危六七年前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就存在了。
婁危“嗯”了一聲，他聽過很多遍，早已毫無波瀾：“祝你成功，辛總。”
“聽著一點也不真誠。”辛困撇撇嘴，不計較，“上次在家樓下送你回來那人，什麽熱心腸好公民的，是你朋友麽？”
前方是個路口，就幾秒鐘沒趕上變成了紅燈，兩人停下來。
強烈的紅燈背後是漆黑的天幕，看上去就像是紅色的眼睛。婁危看著紅燈莫名有些發楞，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幀畫面，良久才說道：“算一半，另一半是甲方。”
“甲方？什麽甲方？”
“沒什麽，你問他幹嘛。”婁危囫圇翻過這篇。
辛困嘆了口氣：“這不想起他那車了麽，什麽時候我才能開一把爽一爽。”
“無證人員請不要異想天開。”婁危冷酷無情地打碎他的幻想。
“哥！”辛困佯裝嗔怒，正好紅燈變綠，“不等你了。”
說完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你慢點。”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辛困真沒想到願望實現得這麽快。
雖然嚴格意義上只實現了一半。
婁危剛做完一單，醫院的欠款也已經補繳完，就決定趁著辛困放假這兩天也讓自己歇一歇。
如果在以前，在春覺路碰到閻措的可能性是百分之負一萬。
但是現在，婁危看著眼前豪橫又熟悉的車牌，還有倚靠在車身上的男人，這個可能性就失去了參考價值，且永不再用。
“好久不見。”閻措的左手擡了一下。
好久是多久。
婁危快速地回憶了一下，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春覺路路道不僅破，也窄，分道線都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天色濃昏，路燈尚未亮起，黑色轎車隱匿其中，只是人的輪廓卻清晰。
也許是街角誰家的燈照得太遠，不然婁危怎會看清他帶笑的面容。
楞怔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婁危走上前，淡淡開口：“你怎麽來這了。”
閻措倚靠的角度很小，恰恰與他目光齊平。
兩個人，一道清淺，看一眼就錯開，另一道裝著靡靡笑意。
“找人。”
話音剛落，他的手忽然擡起朝婁危的頭頂伸去。接近零度的天他依然穿得單薄，大衣裏是一件淺色的襯衫，此時因為他的動作在腰間牽出兩條褶皺。
婁危目光躲閃間恰好發現，一時間沒想起來擡手攔。
他今天戴了自己買的那頂冷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帽子被手輕輕拉了一下。
沒等他問，閻措主動交代：“有點歪。”
“嗯。”婁危退後了一點。
空氣安靜了片刻。
“你怎麽不問我。”閻措站直身子，卻又往前彎了點腰，湊近對方。
婁危：“問什麽。”又退後了一點。
“問我找誰。”
“……你找誰。”婁危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眉頭蹙了蹙，還是接上他的話。
“你。”
“……”婁危嘴張了張，看向他的眼睛，這次沒錯開，“我下一句是不是該問找我幹嘛？”
閻措點了點頭。
還點頭？
婁危沒忍住笑了笑：“你在玩什麽‘我問你答’的游戲麽？”
“你想玩這個？也行，我都可以。”他甚至低頭思考了一下，“你問吧。”
婁危感覺這個人好像哪裏變了，又說不上來。他不可能真的跟他站在風裏玩游戲，決定還是回到最初的起點：“找我有什麽事。”
閻措挺直背脊，卻沒答話，反而打量起他身後的建築，仔細看了看，他答非所問：“這不是你家那棟樓，過來串門？”
他還想問“串誰的門”，話沒機會出口，答案就“飛”到了跟前。
是的，飛。
是的，辛困這莽撞孩子又沖下來了。
他撲在婁危身上，把人往前帶了一下差點又倒在自己身上，閻措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而後定睛一看。
這不是沒長骨頭那小子麽。
說得真沒錯，又趴到婁危身上不動了。
不，嘴還在動：“婁哥，快走快走，我餓死了。”
婁危輕車駕熟地拎起他的衣領，像在拎一只樹懶：“站直，自己沒腿麽。”
說得好，說出了我的心裏話。閻措心道。
“餓得腿軟，為了今晚這頓我中午就沒吃。”辛困勉強站好，還是蔫巴巴的。
婁危毫不手軟給他後腦來了一下帶響的：“你要修仙啊，宰我可以，別訛人。”
“我在學校吃的都是大鍋飯！你能不能可憐我一下。”嗓音委屈巴巴的。
婁危硬邦邦安慰道：“是，辛苦了，好慘，好可憐。”
“……”好，這一筆我記下了。
消停了？
閻措審時度勢，覺得這時候開口再合適不過，以免太突兀他甚至貼心地先咳了兩聲做下鋪墊。
“呃——”
“——我操！”
“……”
“誰！我可不怕你，辛·聖鬥士·困無所畏懼！”說完“哇”地一聲跳開兩米遠。
閻措：“……………………”
你小子都這種時候了還有空給自己起花名，就是沒空好好看看這裏早就站著個人是吧！
這誰家的傻缺二百五跑出來了，有沒有人管啊！
還真有。
婁危被他一嗓子嚇得不輕，心臟跳得正猛，天色暗看不清臉色有多黑，只能從聲音裏窺見一隅。
“你是瞎嗎這麽大個人看不見，再嚎我把你嗓子掐了！”
氣勢很不一般，很兇。
閻措挑了下眉，渾身上下的無語一下子被沖得幹幹凈凈，沾著幾分笑意的眸光從微瞇的眼縫中投射到婁危身上。他覺得，很好玩。
至於對面那個小雞仔——
“餵，你把眼睛睜開，我是活的熱的健康的人，不是鬼。”閻措難得耐著性子做著向別人解釋自己是個活人這種荒謬之事。
哪知這人膽子比針眼還小，最後那個字又刺激到了他。閻措眼睜睜看著他一個激靈又退了半米。
“好極了，不信。”他兩手一攤，沖婁危做了個恕我無能為力的表情，“他不至於魂都嚇跑了吧。”
婁危深呼吸了好幾個來回，還是無法理智地處理當下的場景。
一個不期而遇的閻措，一個日常發癲的辛困，以及，一個恨他沒長三張嘴四只手的自己。
全部湊到了一起。
“跑不了。”
好半晌，他才出聲，牙關估計都是咬緊了的。
閻措以為他采取的措施會是安撫一下受驚的小雞仔，再幫他“美言”幾句。
啊，你別怕，他是真的活人，天太黑了你沒看清，下次註意就行了，只要別再嗷嗷叫，我不會再罵你的。
這是他猜的情節。
然而人生裏的太多時候，都充滿了出乎意料。
想的是A，出現的卻是1。
“你待會兒沒什麽事吧，吃火鍋去不去，我請客。”婁危朝他走近一點，聲音不大，恰好能讓在場的另外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閻措實打實地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配合他，語氣頗為輕佻：“好啊，反正也是來找你的。”
他還記得之前載過婁危那次，所以他直接坐上了駕駛位，打開車門鎖：“上車。”
車燈驟然亮起，照清前路，也照清醒了辛困。
這小子聽見“火鍋”兩個字的時候嘴就抿了一下，聽見車門聲時他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輛他心心念念的車就在他眼前。
而他哥，已經穩穩坐進副駕駛，看起來隨時都能離開的樣子。
“哎那個，不是，我那什麽！”
他急了。
他悔不當初。
在面子和裏子之間糾結萬分的時候，發動機發出了沈沈的示威。
“！”
從外面看不見車窗裏面，閻措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望向已經把安全帶系好的人：“把他丟這兒？”
“我看行。”婁危目不斜視淡淡說道。
閻措輕笑一聲，瞥了一眼外面拳頭都握緊了的辛困，說：“瞧著怪可憐的。”
“你往前開開，兩米就行，他的能耐閾值也就到這兒了。”
閻措手指曲起敲了兩下方向盤，心道：果然了解。照他說的往前開了點，不多不少，正好兩米。
預言家降臨，小雞仔舉了白旗。
車窗被叩響兩聲，動作很輕。
閻措降下半格車窗，眼神詢問外面的人。
“這位哥你好，剛才是我冒犯了，其實我有夜盲癥，晚上看不清才鬧了這出，請你原諒我。”辛困雙手扒著車窗，一副拖也要把我拖走的架勢。
“夜盲癥”仨字一出的時候，閻措嘴角一抽，憋著沒笑，這小孩兒還挺會編瞎話。
好在旁邊的婁危沒讓他憋太久：“夜個屁的盲，別聽他胡扯。”
“哥！你這樣我可要跟你鬧掰了。”辛困忿忿道。
夾在中間的閻措一聽這話又坐直了幾分，分界線畫得很鮮明：“那鬧掰了的人，我可載不了。”
對沒錯，我和副駕的人是一夥的，你註意一下措辭。
辛困：“我……”
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稍遠一些的婁危，嘴向下撇，認命道：“我錯了，我不該不看路不看人，簡直是莽撞無知洋相盡出。婁哥，我想吃火鍋。”
苦苦維持了十八年的臉面，於近日，徹底死在這兩個無情道道主手裏。
辛困在心裏抹淚看天，要不他還是別叫辛困了，改名叫辛苦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九點鐘的時候藺華雲睡了，陶崢然給她定了張術後休養的規律作息表。
兩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婁危打算再打輛車被辛困否決了：“咱們騎共享單車回去唄，好久沒騎了。”
“你皮挺硬啊，不怕凍。”婁危仗著身高優勢睨著他，“這可離著十幾裏路，想好了再做。”
辛困踮起腳往遠處共享單車的位置看了看：“那裏有小綠，那咱們騎帶電的。”
“您可真出息。”
“寵我一把又如何！”七個字他說得抑揚頓挫，跟念詩似的。
“……”
十二月裏的夜風可不是蓋的，辛困這回是真的皮硬了，字面意義上的。
但青春期的男孩子最看重的一點是什麽？
是臉面。
自己選的路下冰雹也要走。
死都不可能認輸。
“這小風真爽！”
婁危在他右側，抽空瞥了他一眼，一臉“這人瘋了”的表情。
辛困手指關節都唄吹得發疼發癢，還在強撐著：“哥，等我以後賺錢了買大G，天天載著你兜風。”
“謝謝你。”婁危敷衍道。
“我特別想開豪車，超跑就是我的夢中情人。”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也不奇怪，畢竟是房間裏貼滿各種車的照片的人，從婁危六七年前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就存在了。
婁危“嗯”了一聲，他聽過很多遍，早已毫無波瀾：“祝你成功，辛總。”
“聽著一點也不真誠。”辛困撇撇嘴，不計較，“上次在家樓下送你回來那人，什麽熱心腸好公民的，是你朋友麽？”
前方是個路口，就幾秒鐘沒趕上變成了紅燈，兩人停下來。
強烈的紅燈背後是漆黑的天幕，看上去就像是紅色的眼睛。婁危看著紅燈莫名有些發楞，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幀畫面，良久才說道：“算一半，另一半是甲方。”
“甲方？什麽甲方？”
“沒什麽，你問他幹嘛。”婁危囫圇翻過這篇。
辛困嘆了口氣：“這不想起他那車了麽，什麽時候我才能開一把爽一爽。”
“無證人員請不要異想天開。”婁危冷酷無情地打碎他的幻想。
“哥！”辛困佯裝嗔怒，正好紅燈變綠，“不等你了。”
說完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你慢點。”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辛困真沒想到願望實現得這麽快。
雖然嚴格意義上只實現了一半。
婁危剛做完一單，醫院的欠款也已經補繳完，就決定趁著辛困放假這兩天也讓自己歇一歇。
如果在以前，在春覺路碰到閻措的可能性是百分之負一萬。
但是現在，婁危看著眼前豪橫又熟悉的車牌，還有倚靠在車身上的男人，這個可能性就失去了參考價值，且永不再用。
“好久不見。”閻措的左手擡了一下。
好久是多久。
婁危快速地回憶了一下，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春覺路路道不僅破，也窄，分道線都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天色濃昏，路燈尚未亮起，黑色轎車隱匿其中，只是人的輪廓卻清晰。
也許是街角誰家的燈照得太遠，不然婁危怎會看清他帶笑的面容。
楞怔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婁危走上前，淡淡開口：“你怎麽來這了。”
閻措倚靠的角度很小，恰恰與他目光齊平。
兩個人，一道清淺，看一眼就錯開，另一道裝著靡靡笑意。
“找人。”
話音剛落，他的手忽然擡起朝婁危的頭頂伸去。接近零度的天他依然穿得單薄，大衣裏是一件淺色的襯衫，此時因為他的動作在腰間牽出兩條褶皺。
婁危目光躲閃間恰好發現，一時間沒想起來擡手攔。
他今天戴了自己買的那頂冷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帽子被手輕輕拉了一下。
沒等他問，閻措主動交代：“有點歪。”
“嗯。”婁危退後了一點。
空氣安靜了片刻。
“你怎麽不問我。”閻措站直身子，卻又往前彎了點腰，湊近對方。
婁危：“問什麽。”又退後了一點。
“問我找誰。”
“……你找誰。”婁危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眉頭蹙了蹙，還是接上他的話。
“你。”
“……”婁危嘴張了張，看向他的眼睛，這次沒錯開，“我下一句是不是該問找我幹嘛？”
閻措點了點頭。
還點頭？
婁危沒忍住笑了笑：“你在玩什麽‘我問你答’的游戲麽？”
“你想玩這個？也行，我都可以。”他甚至低頭思考了一下，“你問吧。”
婁危感覺這個人好像哪裏變了，又說不上來。他不可能真的跟他站在風裏玩游戲，決定還是回到最初的起點：“找我有什麽事。”
閻措挺直背脊，卻沒答話，反而打量起他身後的建築，仔細看了看，他答非所問：“這不是你家那棟樓，過來串門？”
他還想問“串誰的門”，話沒機會出口，答案就“飛”到了跟前。
是的，飛。
是的，辛困這莽撞孩子又沖下來了。
他撲在婁危身上，把人往前帶了一下差點又倒在自己身上，閻措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而後定睛一看。
這不是沒長骨頭那小子麽。
說得真沒錯，又趴到婁危身上不動了。
不，嘴還在動：“婁哥，快走快走，我餓死了。”
婁危輕車駕熟地拎起他的衣領，像在拎一只樹懶：“站直，自己沒腿麽。”
說得好，說出了我的心裏話。閻措心道。
“餓得腿軟，為了今晚這頓我中午就沒吃。”辛困勉強站好，還是蔫巴巴的。
婁危毫不手軟給他後腦來了一下帶響的：“你要修仙啊，宰我可以，別訛人。”
“我在學校吃的都是大鍋飯！你能不能可憐我一下。”嗓音委屈巴巴的。
婁危硬邦邦安慰道：“是，辛苦了，好慘，好可憐。”
“……”好，這一筆我記下了。
消停了？
閻措審時度勢，覺得這時候開口再合適不過，以免太突兀他甚至貼心地先咳了兩聲做下鋪墊。
“呃——”
“——我操！”
“……”
“誰！我可不怕你，辛·聖鬥士·困無所畏懼！”說完“哇”地一聲跳開兩米遠。
閻措：“……………………”
你小子都這種時候了還有空給自己起花名，就是沒空好好看看這裏早就站著個人是吧！
這誰家的傻缺二百五跑出來了，有沒有人管啊！
還真有。
婁危被他一嗓子嚇得不輕，心臟跳得正猛，天色暗看不清臉色有多黑，只能從聲音裏窺見一隅。
“你是瞎嗎這麽大個人看不見，再嚎我把你嗓子掐了！”
氣勢很不一般，很兇。
閻措挑了下眉，渾身上下的無語一下子被沖得幹幹凈凈，沾著幾分笑意的眸光從微瞇的眼縫中投射到婁危身上。他覺得，很好玩。
至於對面那個小雞仔——
“餵，你把眼睛睜開，我是活的熱的健康的人，不是鬼。”閻措難得耐著性子做著向別人解釋自己是個活人這種荒謬之事。
哪知這人膽子比針眼還小，最後那個字又刺激到了他。閻措眼睜睜看著他一個激靈又退了半米。
“好極了，不信。”他兩手一攤，沖婁危做了個恕我無能為力的表情，“他不至於魂都嚇跑了吧。”
婁危深呼吸了好幾個來回，還是無法理智地處理當下的場景。
一個不期而遇的閻措，一個日常發癲的辛困，以及，一個恨他沒長三張嘴四只手的自己。
全部湊到了一起。
“跑不了。”
好半晌，他才出聲，牙關估計都是咬緊了的。
閻措以為他采取的措施會是安撫一下受驚的小雞仔，再幫他“美言”幾句。
啊，你別怕，他是真的活人，天太黑了你沒看清，下次註意就行了，只要別再嗷嗷叫，我不會再罵你的。
這是他猜的情節。
然而人生裏的太多時候，都充滿了出乎意料。
想的是A，出現的卻是1。
“你待會兒沒什麽事吧，吃火鍋去不去，我請客。”婁危朝他走近一點，聲音不大，恰好能讓在場的另外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閻措實打實地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配合他，語氣頗為輕佻：“好啊，反正也是來找你的。”
他還記得之前載過婁危那次，所以他直接坐上了駕駛位，打開車門鎖：“上車。”
車燈驟然亮起，照清前路，也照清醒了辛困。
這小子聽見“火鍋”兩個字的時候嘴就抿了一下，聽見車門聲時他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輛他心心念念的車就在他眼前。
而他哥，已經穩穩坐進副駕駛，看起來隨時都能離開的樣子。
“哎那個，不是，我那什麽！”
他急了。
他悔不當初。
在面子和裏子之間糾結萬分的時候，發動機發出了沈沈的示威。
“！”
從外面看不見車窗裏面，閻措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望向已經把安全帶系好的人：“把他丟這兒？”
“我看行。”婁危目不斜視淡淡說道。
閻措輕笑一聲，瞥了一眼外面拳頭都握緊了的辛困，說：“瞧著怪可憐的。”
“你往前開開，兩米就行，他的能耐閾值也就到這兒了。”
閻措手指曲起敲了兩下方向盤，心道：果然了解。照他說的往前開了點，不多不少，正好兩米。
預言家降臨，小雞仔舉了白旗。
車窗被叩響兩聲，動作很輕。
閻措降下半格車窗，眼神詢問外面的人。
“這位哥你好，剛才是我冒犯了，其實我有夜盲癥，晚上看不清才鬧了這出，請你原諒我。”辛困雙手扒著車窗，一副拖也要把我拖走的架勢。
“夜盲癥”仨字一出的時候，閻措嘴角一抽，憋著沒笑，這小孩兒還挺會編瞎話。
好在旁邊的婁危沒讓他憋太久：“夜個屁的盲，別聽他胡扯。”
“哥！你這樣我可要跟你鬧掰了。”辛困忿忿道。
夾在中間的閻措一聽這話又坐直了幾分，分界線畫得很鮮明：“那鬧掰了的人，我可載不了。”
對沒錯，我和副駕的人是一夥的，你註意一下措辭。
辛困：“我……”
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稍遠一些的婁危，嘴向下撇，認命道：“我錯了，我不該不看路不看人，簡直是莽撞無知洋相盡出。婁哥，我想吃火鍋。”
苦苦維持了十八年的臉面，於近日，徹底死在這兩個無情道道主手裏。
辛困在心裏抹淚看天，要不他還是別叫辛困了，改名叫辛苦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