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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小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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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小慫

戲華亭的那位女強人雇主把婁危推薦給了自己的朋友,也在同一個小區。做完這一單的那天剛好是辛困的放假日。

下午五點半,辛困準時準點打來電話,興奮得像剛從大山裏跑出來的野猴子:“哥!”

驚心動魄一嗓子,差點把婁危的耳膜送走。

“淡定。”婁危把音量往下調小兩格。

“淡定不了分毫啊婁哥,你知道這十二天我是怎麽度過的麽,堪比坐牢啊啊啊。”聲音裏一把鼻涕一把淚。

婁危笑笑:“放出來了,到家沒。”

“剛到麽不是,一拿到手機就打給你了,我多愛你。”辛困日常嘴貧。

“求你別愛。”

對方拒絕了您的示愛並請你離開。

“靠,你不是吧。”

“我是。”婁危懶得跟他貧,“吃完飯跟我去醫院?藺姨說想你了。”

“去去去,飯我不吃了。”話音還沒落全,他就偏過頭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媽!”

婁危趁他換氣那一瞬間及時制止:“別叫,在家吃完我去接你,掛了。”

他從戲華亭出來之後找了個館子點了碗面,吃完身上暖烘烘的,於是舊事重演,他又選擇了腿著回去。

走到家正好辛困也應該吃得差不多了,這是屬於時間管控大師的基操。

冬天天黑得快,傍晚時分就已經有些昏暗了,今天的溫度倒是沒有前幾天那麽美麗凍人。

就著那碗面帶來的熱乎氣兒一路晃悠著,路過趙天渠店裏的時候打了聲招呼,再接著就晃到了辛困家樓下。

辛困家和他住的地方都在春覺路上,不過隔了兩棟樓,在街尾。

這裏沒有小區,頂多算個街道居民樓,戶型小,一層一戶,每棟樓中間空著一條狹窄的通道,有些被用來堆雜物,還有些通到樓後面的破落花園。

說是花園,不過是荒廢的一塊草地,春夏季一片綠意勉強能當個野餐的地方,現在就只有光禿禿的荒地。

辛困家是五六兩層,樓下爸媽住,樓上是他一個人的。從小嘟囔到大他們就是為了鍛煉自己才選的頂樓,可他爬婁危家的六樓卻是勤快得很。

堆疊的廢舊紙箱唯一的好處就是擋住了縱橫南北呼嘯來去的風,婁危借著它的遮擋給辛困發了條消息,切出頁面又打了個車。

人下來的時候車還沒拐進春覺路。

辛困是沖下來的。

嗯,像只從樓梯上翻滾而下的布偶熊。

估計路都沒看清,在婁危面前一個急剎,站定之後眨巴了兩下眼,退後一步再回來,不確定再看看。

“——我了個大草!”

然後被婁危朝後腦勺地拍了一下,不重,但是帶響。

“別天天瞎草。”婁危瞪人的時候表情比平時兇很多,就這還是沒能嚇住辛困。

“謝特!”

“……”婁危忍了又忍,忍不住無須再忍,又是一聲悶響。

辛困揉著後腦勺,完全感覺不到疼:“婁哥牛逼!你這頭型,真他媽帥!”

他開學前一天沒機會見到婁危,這會兒自然是他和寸頭的第一次見面,激動在所難免。

“我真的要愛上你了婁哥,快超越櫻木花道在我心裏的帥氣值了。”

婁危指著他:“閉嘴,別欠。”

哪個男生十幾歲的時候能拒絕櫻木花道,婁危也不例外。他不接受辛困的盲目無知,哪怕被吹捧的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好好好,我不說了,就看看總行吧。”

半分鐘後。

婁危撈住那個還在不停轉圈的腦袋,強迫著把他的臉擰正:“少說傻逼話,別做傻逼事。”

平均三秒轉四圈的“就看看”選手被迫中止,嘴被捏得變成一個“0”型,口齒不清道:“我也想剃,太拉風了,哥你明天帶我去天渠哥那兒。”

“你剃個屁,剃完身高驟減兩公分。”

一擊必殺。

辛困一把捂住自己的頭頂,頓了頓又反應過來,把發頂往上薅了薅,自我認知層面上算是又高了幾分。

他沒再提剃頭發的事。

“婁哥,你不知道高三有多苦逼,早上六點早讀晚自習他媽的上到十點!你能信麽!你敢信麽!”辛困這兩周簡直比軍訓還痛苦,相對於上學期而言,下學期簡直直接進入煉獄的程度。

婁危看見一輛白色大眾朝這邊來,瞇著眼辨識出和手機頁面上一樣的車牌號,伸出一只手揮了揮:“我那時候上到十點半來著。”

“什麽?!!”辛困音都破了,臉皺得像苦瓜,“那你真堅強,我覺得我熬不到高考了。”

“死不了。”車調了個頭在他們身前停下,婁危拉開後門按著他的頭把他推了進去。

一路上這孩子狂倒苦水,婁危告別高中生活兩年有餘,聽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拿命拼的日子,頭都要大了。

終於,在下車之後他提溜著辛困的後衣領,把準備埋頭往醫院沖的“批判家”拽住,手指指著警告:“你待會兒再叭叭我就把你扔河裏。”

“……”

雙人病房內空著的另一張床上住進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精神頭不太好,話也少。每次婁危進來她就盯著看,也不說話,他帶了水果或者小食過來的時候會分一點給她,但兩張床中間那層擋簾經常還是拉上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藺華雲剛吃完飯,婁危在拍雜志之前就給她請了個護工,畢竟自己也不能全天待在這兒。

護工阿姨是個樣子很淳樸的婦女,也不愛聊那些家長裏短,婁危當時就是看中她這一點。他們來了之後她就把東西收拾收拾出去了。

“小困吶,可算見著你了。”藺華雲近來氣色愈發好,笑得眼都瞇成一條縫。

辛困在除父母以外的長輩面前一向乖得像只兔子:“藺姨,我都快想死你了。”

婁危“嘖”了一聲,搖搖頭。

“幹嘛呀,你不信?”這孩子會裝,仗著長輩在,臉一變就開始告狀,“藺姨你看他,剛剛還威脅我呢,我學習辛苦吐槽一下都不讓,就因為他不愛聽,嘖嘖。”

最後那兩聲咬字很重,重得頭都跟著點了兩下,報覆之心昭然若揭。

藺華雲被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逗笑,幫著他批評婁危:“聽他發洩一下怎麽了嘛,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不說出來要憋出病的。”

“就是就是。”辛困小人得志的嘴臉。

婁危雙手上舉做了個投降狀:“得,我閉嘴。”

“藺姨別理他,我跟你說,我都快累壞了,一天五張試卷都算少的……”

苦水沒倒幹凈,換了個人繼續倒還是滔滔不絕。婁危一點也伺候不了,自覺地退出這個“幸福”的畫面,坐到窗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

這陣子他的生活跟以前一樣,是在去“刺”之前的以前,醫院、家、工作地三點一線。

如果不是昨天短信上顯示的入賬信息,他都要以為拍雜志是夢裏發生的事。

有些時候不是他矯情,老是想著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是黃粱一夢,明明做了卻沒有歸屬感。而是因為差異過於大,他總覺得抓不住。

什麽東西是可以抓住的。

一單單酬勞不多的沙畫,沒有私交的雇主,醫院的繳費單,甚至是小綠。

這是他能感受到的真實。

“刺”三樓的包廂裝修完之後,他好像就再沒路過那裏了。

婁危暫時沒打算告訴藺姨或者辛困他去拍了個雜志,逼格很高,付了很大一筆錢,還有幾天就會發行。

什麽時候他們自己發現了再提也不遲。

思緒飄著飄著,連耳邊什麽時候沒聲音了都沒發覺。

直到背後傳來一陣細弱的陰風,面前的玻璃上突然亮起一道光。

他回頭,對上一張慘白的鬼臉。

“……”

婁危想呼死這倒黴孩子的心都有了。

他咬牙切齒:“你閑出屁來了是吧,辛、困。”

從小到大辛困別的沒學會多少,就深刻領悟到一條——

他婁哥喊大名之日,就是自己插翅難逃之時。

手電筒火速一滅,辛小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後撤一步,目標是竄到藺華雲那裏尋求庇護。

可惜晚了。

婁危一眼看透他的意圖,先一步在他的逃竄路上伸出一條胳膊,一點空間也沒浪費地攔住了他的腰。

婁危冷哼一聲:“沒贏過的事情就不要一遍一遍嘗試了。”

是的,辛小慫跑過一萬次,被抓到的次數是一萬零一次。

“寄了。”辛困雙手朝前想要抓住什麽,不過是徒勞無功,垂死掙紮罷了。

整個人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兩條胳膊也慢慢化身霜打的茄子,蔫兒了下來。

“婁哥,我說我剛剛是在嚇玻璃上的自己,你信麽?”

有些時候,言語比紙還蒼白。

婁危陰惻惻一笑:“不信。”

“你這比我剛剛可怕多了,”辛困試圖打個商量,“一筆勾銷怎麽樣?”

許是猜到這個提議不可能兌現,他彎兒都不帶拐的,臉一皺嘴一撇:“藺姨救我!好疼啊好疼啊,我的肋骨正在遭受虐待,胃都要勒小了,小就吃不了飯,吃不了飯就長不高,長不高我不活啦。”

藺華雲一開始沒攔也是在看熱鬧呢,他們倆在她眼裏都還是孩子,小打小鬧的才正常,看夠了適時攔一下:“哎喲,小危你快松開他,小可憐兒的,冰箱裏還有些糕點,你哥昨天拿來的,小困快都給吃了別給他留。”

婁危胳膊一松,懷裏的人就跟條泥鰍似的滑了出去。

“我吃我吃,謝謝藺姨!”

“藺姨你就慣他,”婁危手指搭上兩側太陽穴輕輕揉了揉,“他剛吃過才來的。”

辛困往嘴裏塞了一塊綠豆糕:“那又怎樣?”

藺華雲還是笑,念叨了兩遍:“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與此同時,某別墅內。

“你是要跟你媽爭搶第一苗條的名頭是麽!”熟悉的力拔山兮的吼聲,正是出自無人可當的曾月月女士之口。

一張長形餐桌上坐了四個人,坐得稍微遠一些的婦人擱下碗筷,說:“怎麽了,是飯菜不合胃口麽?”

問的是離餐桌起勢要走的男人。

“不是,陳姨,你手藝沒話說。”閻措看她一眼,示意她別管。

“呵!”曾月月很響亮地冷哼一聲。

閻措無奈:“您最苗條,我沒要跟你爭。”

“諒你也不敢,”曾月月沈著臉,“你真當自己鐵胃呢。”

剛吃沒幾口就說自己沒什麽胃口,怨不得曾女士發火。

“你要不是我兒,我管你吃貓食還是喝西北風。”軟硬兼施無果,曾月月直接動手,親自盛了碗飯“邦”一聲放到他面前,“吃!”

“……”

閻措看著那碗飯,每一顆米都潔白又圓潤飽滿,淡淡的香味飄上來。

這場景似曾相識。

只不過那時候這樣“粗魯投餵”的是他自己。

曾月月不知道自家兒子怎麽了,對著一碗米飯都能笑出來,更離奇的是他竟然沒再反抗就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看了半晌,悄悄地湊到旁邊低聲說:“老公,咱兒子會不會神經方面有什麽……啊?”

閻陣山剛好吃完第二碗飯,聽見妻子的話匆匆咽下,學著她的樣子低聲道:“咱倆都沒問題,別擔心。我再去盛一碗。”

曾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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