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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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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來

灰色運動服還拎在手上,近乎沒什麽重量,也虧得這人能替他想出這種蹩腳的借口。

腿估計是麻得狠了,閻措腳尖輕點在地上,未做其他動作,這種時候了也不忘維持自己的風度。

婁危心下一動,鬼使神差退後兩步,學著他的樣子靠在墻上。對視幾秒後,他右腿往下一沈,重重地踩下,整個人的重心都放在上面。

“長痛不如短痛。”

站都能把自己腿站麻的閻措感受著皮肉下細細密密的麻意,視線從對面人的眼睛一寸寸往下一直落到他腿上,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放開手臂,將半懸著的那條腿穩穩落下,麻意驟鈍。

兩人距離不過一米,婁危清楚地看到那抹笑意抖了一下,他輕輕搖了下頭:“所以為什麽站這兒呢,多此一舉。”

“他們太吵。”閻措緩過勁兒,面不改色地給很久沒說話的眾人頭上扣了好大一口鍋。

後續選圖的事情就無需婁危參與了,自有專業人士辦妥。

出門之前閻措繞了一下,把最後一套拍攝用到的帽子拿上了。馬厚時刻走在眼尖最前線,往前湊著問:“閻總我幫您拿。”

“不用。”閻措避開他的手,也避開他的人,把帽子遞給婁危。

婁危:“?”

閻措說:“外面冷,戴著吧。”

“我沒關系,這又不是什麽便宜東西。”婁危還記著他的觸感。

“不貴,批發的,倉庫裏還一打。”閻措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強,還知道給自己找證人,“是吧馬厚?”

馬厚嘴角一抽,又來不及耽擱,忙不疊接話:“是啊是啊。”

是個鬼哦,偌大的服化間就沒件重樣兒的。

閻措一臉“你看吧我就說”的表情,擺擺手讓其他人先走,把冷帽又往前遞了遞,壓低了點聲音:“給我點面子,不接我可要幫你戴上了。”

婁危一驚,擡頭看了看前面幾步遠的人群,心想這人說不定真的說到做到,趕緊接了過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攝影棚出來,電梯都得分兩趟。

其實團隊接到為婁危拍攝這條消息的時候,震驚之餘也叫苦不疊,臨近發行本就事務繁雜,冷不丁要添個人不是什麽小工程。但今天這般其樂融融,實則是出於前幾天每人賬戶上突降的一筆款項。

打工人跟誰過不去都不會跟錢過不去,大少爺任性,加班費給得隨心所欲。

室內燈光如晝,出了公司大樓才發現夜色濃重。一群人站在大樓前,呼出的片片白霧淡化了漆黑的夜。

“這鬼天氣是要冷死誰啊,年紀大了不經凍。”加班一號說。

“嫌冷穿衣服。”加班二號接。

“我才不想裹得像頭熊,能不能有點身處時尚圈的自覺。”加班一號又說。

“謔,你能不能有點活人的自覺,就你這一身擱外邊兒待十分鐘就得變僵屍。”加班三號加入,剛說完就被旁邊的同伴懟了一下肩膀。

“你幹……”嘛字未能出口,順著同伴的眼神示意看過去,赫然看到身後半米遠的老板。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板身著西裝,是比鬥嘴對象更容易凍成僵屍的存在。

他猛然嗆咳起來,同伴為之默哀般幫他輕輕順了順背。

其餘幾人也醒悟過來這話題未免有些敏感,生硬地岔開話頭,聊起菜市場的肉價,並默默地聚成團往旁邊挪了幾步遠。

界限不要太過分明。

於是原地只剩下閻措和婁危兩人。

方才那些對話他們即便沒參與也是聽了個徹底,婁危再生猛也穿了件羽絨服,他往閻措身上看了一眼都替他發冷。

“還有七分鐘。”

閻措手背蹭了一下鼻尖,關節處凍得發紅:“嗯?”

“要變僵屍了。”婁危偏開目光,嗓音淡淡的。

閻措短暫地頓了兩秒,忽然笑開,是能聽見一聲氣音的那種笑,難得一見,婁危循聲又轉回來。

“我這樣兒的,怎麽著也得算僵屍王爺吧,很難收的。”

他背光站在夜色中,臉部半明半暗,笑意卻疏朗明晰。

許是這張素來冷淡的臉忽然帶上的笑具有哄騙性,婁危順著接下去:“那就不收了。”

“不收多嚇人。”閻措看著他,眸光微動,似乎好奇他還會說出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一句。

“藏起來。”

-

市立醫院十七樓的病房內。

“後來呢,結局怎麽樣?”藺華雲張開嘴接過一塊削好皮的蘋果,問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婁危坐在病床前,把剩下的半個蘋果翻了個個兒,右手拿著削皮刀繼續削,不鹹不淡地回道:“被抓住了。”

藺華雲長長地“嗯”了一聲,拖著尾音,不是很滿意這個結局:“王爺又沒害人還抓他幹嘛,這電影一聽就不好看,小危你被騙了。”

婁危笑出聲,無奈地又遞過一塊剛切下來的蘋果:“嗯,睡不醒挑的電影我付的錢,被騙慘了。”

“我猜也是,小困眼神不好使。”藺華雲嫌棄又寵溺地搖搖頭,“他啥時候放假啊,挺久沒看著還挺想的。”

“想他在你耳邊咋呼?”婁危說。

“咋呼就咋呼,熱鬧。”藺華雲笑意淡了,臉上又有點擔憂,上了年紀就會這樣,前一秒樂樂呵呵吃嘛嘛香,下一秒就憂心這個憂心那個,“這些年要沒他在你身邊咋呼著,你一個人……唉。”

漫長又沈重的嘆息在病房內盤轉了一圈,婁危靜靜地削掉剩下的皮,好半晌,他才開口:“藺姨,我過得好。”

幾個字,藺華雲眼眶一下濕了。

婁危從小就是孤兒院裏最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鬧不爭不搶,哪怕離開了也沒忘記經常回去看她。這兩年因為自己的病他做的已經太多了,小時候的一張床一頓飯在她這兒早就還清了。

“過得好就好,就好啊。”藺華雲偏過頭擦了一下眼睛,恢覆原先的心情,“等小困放假了給他逮過來我瞧瞧。”

婁危點了點頭。

夜色愈濃,隔著厚厚的玻璃都能感受到涼重的寒意。閻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從37樓俯瞰,零星燈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

身後門的密碼鎖突然嘀嘀響了兩聲。

“措哥,我進來了。”李逐拎著兩大袋東西艱難地進門換鞋,擡頭往裏看了一眼,“嘛呢,思考人生?”

閻措名下的房子很多,大平層覆式別墅各種,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空。

這裏是他最常住的一處,朝京路寸土寸金的豪華公寓頂層。玄關轉過來就是名義上的客廳,之所以是名義上,是因為偌大的空間只有一套沙發茶幾和投影儀。

落地窗是一整面墻打通建造的,要不是閻措坐在那裏,玻璃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別人看上去就像沒有遮擋,一腳踩空就是血肉模糊一灘泥。

“思考僵屍的一生。”

閻措涼薄的嗓音幽幽傳來,李逐動作一頓,尾椎骨發麻:“你你你、大晚上扯什麽屍不屍的。”

膽小如他,聽都聽不得。

“我讓咱家廚子現做的菜,保溫盒裝著來的,你別思考了,腦細胞都快餓死了。”李逐把飯菜拿出來規整地碼到茶幾上。

閻措沒動也沒說話。

李逐來之前就確保過了自己這兩天沒惹他,也壓根兒沒機會惹,於是勇氣可嘉:“哥,您不銹鋼的胃要抗議了。”

還是不行。

他撇撇嘴,自己不值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換了個方向切入:“我聽說今兒婁危去拍攝了,怎麽樣,還順利吧。”

沒等回覆他又接著道:“肯定順利,他的臉吊打現在多少流量啊。”

玻璃上的影子動了,二郎腿放下來了。

“他應該挺缺錢的,我一二世祖都能看出來,幹活挺拼,沒時間耽誤。”李逐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晰,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影子起身,變得越來越小。

閻措高大的身形立在茶幾前,不耐煩地踢了一腳李逐的拖鞋:“話那麽密呢,吃飯。”

李逐拇指食指一捏,在自己嘴前比劃了個拉上的手勢,從手提袋裏拎出一瓶威士忌:“嗯嗯,唔嗯嗚嗚嗯呃嗯惹。”

說完眼巴巴的,臉上倆大字:求誇。

“……”

每當這貨又開始展現一些人類迷惑行為的時候,閻措都覺得自己百分之八十的臭脾氣都是被他氣出來的。

“你是不是腦子落外面沒帶回來。”他冷冷開口。

“唔喲,哈哼。”李逐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轉身去廚房拿出來兩個杯子放到茶幾上。

閻措氣極反笑,沖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

一個肘壓把李逐摁進沙發裏,陷下去一個大坑。

“我看你是皮癢了專門來我這兒找揍。”

李逐的兩條小細胳膊根本反抗不過:“錯了錯了錯了,哥,壓我麻筋了。”

閻措放開他坐回去,拿起那瓶威士忌看了眼瓶身,問:“從小姨夫那偷來的?”

“什麽叫偷啊,他放那兒不喝多浪費,我這是幫他分擔一點。”李逐爬起來接過酒瓶倒了兩小杯出來。

“還能不能要點臉了,讓你上班分擔公司事務的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閻措毫不留情。

李逐笑瞇瞇的,沒個正形:“那不有我大哥麽,用不上我。”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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