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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燈常亮著，只是晚上會調暗一點。無聲老電影放到了尾聲，角落裏的老爺子昏昏欲睡。
看到消息的時候，婁危沒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怔楞住，緩緩放下了嘴角。
他舉起手機，從電視拍到後門，短短三秒鐘的視頻，鏡頭過得很快，發送之前自己看了一遍。
幾秒後閻措就回了過來，是一條語音。男人低沈的聲音摻著電子設備的顆粒感：“怪不得笑我。”
婁危頓了一下，想起不久前自己坐在那兒聽閻措琢磨而忍笑的樣子，隨後面不改色發消息。
【11：沒。】
對方回了個長達六秒的空白語音，婁危聽了幾遍才反應過來，少爺這是把“……”搬進嘴裏了。
他嘆了口氣，打字。
【11：在笑休息室不懂事，沒長成你想的樣子。】
為了不打擾到別人，婁危連上了藍牙耳機，耳機裏閻措說：“那挺可惜的，我輕易不想這些。”
婁危盯著最後幾個字，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他也不會輕易對這些小事做出什麽反應。
翌日六點，婁危在熹微晨光中醒來，雪停了，還難得的晴天。
早上去病房的時候還是一成不變的樣子，他回家洗了澡，剛換上衣服陶崢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藺姨醒了。
他一刻不敢耽誤，跑下樓的時候就打了車，路上有積水司機也不敢開得太快，緊趕慢趕到了醫院。一進門，藺姨虛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動了一下。婁危認出口型，是在叫他。
“我在。”他手冷，隔著被子虛虛地放在了藺華雲的手臂上。
藺華雲眼中有淚光，經過這麽一遭，她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深了。
婁危安撫了一會兒，跟著陶崢然去了外面。
陶崢然拍拍他肩膀，說：“檢查結果都挺好的，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嗯。”
“你再留一會兒，藺姨想你。”
“好。”
藺華雲現在還不太能說出連貫的話，聲音也小，婁危聽著，挑挑揀揀地講了講最近的事情。
盡管沒力氣，藺姨的嘴角一直掛著笑。
期間藺華雲睡了一會兒，婁危趁著這會兒給閻措發了個消息，說自己會晚點到。
閻措沒回，估計沒醒。
中午婁危要陪她吃飯，沒有走的意思，藺華雲開始趕人：“有事……去忙，我……好著呢。”
婁危不聽，她就拒絕進食。
婁危驚呆了，沒想到藺姨也會有這種小脾氣。兩人對視著眨巴了幾下，一些陳年的記憶忽然被拾起。
記不清是幾歲了，小婁危幫著給孤兒院院子除草那時候。提出來的時候藺華雲不同意，他就不吃飯抗議。
跟這會兒的藺姨，一模一樣的犟。
婁危忍俊不禁，拿她沒辦法：“多大人了還學小孩子，很好玩吧。”
藺華雲指指門，又指指旁邊小桌子上的飯菜，意思很明顯。
“行了，”婁危端起碗，很無奈，“陪你吃完就走。”
“你還吃？”曾月月看著起身盛飯的閻陣南，眼裏滿是驚恐。
都第四碗了。
閻陣南起身的動作一頓，像無數個普通家庭裏的丈夫一樣說道：“餓了還不讓吃？”
曾月月翻了翻眼皮，無語凝噎。過了一會兒看向另一邊的兒子，又是另一個極端：“你不吃了？”
“沒什麽胃口。”閻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曾月月：“……”這父子倆，沒一個省心的。
閻措上樓，在床底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一按側邊，沒電了。
他昨晚看到醫院休息室裏的鐵椅子時，自己身下躺著他媽在國外定制的床墊，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的大少爺說完那句之後忽然就沒了拉著婁危扯東扯西的心思，甚至破天荒讓別人“早點睡”。
一個“嗯”字結尾，閻措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整個別墅暖氣都開得很足，他把被子一掀下床，走到書房把書架上往期所有《長風》，全拿出來狂翻一遍。
雜志是經理上門送過來的，每期的第一本。
翻完之後他又把下一期已經定下的幾個人的資料搜出來，規律作息什麽的，早忘到十萬裏之外了。
全部看完，更覺索然無味。
於是，淩晨三點，公司管理層群裏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條消息——
【×：你們真是好福氣。】
之後實在困得不行，記不清幾時幾刻，也記不清怎麽回到床上的，再後來是被曾月月杵在門外的“緊箍咒”喚醒的，都已經到了飯點了。
充了幾分鐘電之後，手機開機，微信消息99＋，一大半都是李逐發的。這小子瘋了，大半夜不睡覺給他背單詞表。
剩下還有一些是他還沒來得及屏蔽的群。
劃劃劃，挨個清小紅點，倏地手指一頓。
一個線條頭像，右上角墜著一個賞心悅目的紅“1”。
點進去看清文字，他把下方的鍵盤切成語音。
“關機了剛看到，不急。”
收到語音的時候，婁危正騎著電瓶車往“刺”趕。
沒錯，還是小綠。
多虧了這輛小綠，一路上都沒碰到紅燈。
停好車他才開了手機，聽完語音後，“刺”的大門一動，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李逐。
他二十多年辦這一件正事兒，不免上心，沒事就往這跑。
婁危恍然記起，他的消息，應該是發給李逐的。
他匆匆回了一句“我到了”，大步上前。
“李先生，”婁危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李逐還懵著，眼前站了片高大的人影，頭往後縮了一下，眼神聚焦認出來：“婁危啊，啊，沒事兒，時間自由，沒什麽遲不遲到的。”
婁危以前的工作時間素來八點開始，上不封頂，不太習慣。
想了想那條信息，還是沒解釋，點點頭又說了聲“不好意思”。
這是理所當然的，李逐卻反常。
反的是雇主老板的常。
“真沒事兒，哎，我不是說都隨你嘛，不是玩笑。”李逐掏出煙盒，摸出一根叼上，“你要麽？”
婁危這會兒沒感覺，但還是接了過來。
李逐已經熟練地吞雲吐霧了，他幹脆也點上，側著身吸了一口，壞毛病一時難改，被李逐看出來了。
“哎，你這，不憋得慌啊。”李逐嘗試了一下，老煙槍差點嗆到，咳了兩下，“不行，這我真不行，看不出來啊。”
“習慣了。”婁危淡淡說道。
沒成想就一根煙的問題，李逐來勁兒了，他本身就長了張鳥嘴，嘰嘰喳喳起來沒完沒了。
於是當閻措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人甚至門都沒進，就在空地上站著，白煙散了又起，腳邊躺著好幾個煙頭。
“李逐！”
一聲怒喝。
兩人的半截煙管俱是一抖，同時扭頭看過來。
閻措站在勢如獅虎的黑車前，面色凜然，濃眉壓眼，風雨欲來。
“我操！”李逐大叫一聲，腳底打滑，連滾帶爬跑進會所，已是全然忘記有一出戲叫“關門打狗”。
婁危倒是淡定，煙嘴抖完就落了地，偏頭看別處，臉上四個大字“與我無關”。
閻措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幾步到了跟前。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煙頭，細細數過，一個都沒落下。
“呵。”
這一聲，兩個字形容，無情。
“七個，怎麽分。”
這一問，兩個字概括，刁鉆。
“啊，”婁危指節蹭了下鼻尖，大言不慚，“別人剩下的。”
這一答，兩個字命名，笑話。
閻措差點笑出來，他用鞋尖踢了一下煙頭，重覆了一遍：“別人剩下的啊。”
“這年頭亂扔煙頭可不怎麽文明，特別是被我這個道德標兵看到了，我不是很高興。”閻措真的笑了，嘴角的弧度像冰刀刻的，“這兒都有監控，走吧，跟我進去逮人。”
婁危：“……我撿一下。”說著就俯下身，從兜裏掏出紙巾覆蓋到地上再一抓，動作迅疾又流暢，閻措想攔沒攔住。
道德標兵踢開大門，好整以暇地坐到大廳中間的沙發上，招招手叫來個服務員：“去跟李逐說，不出來我砸了他的巢。”
服務員臉色一白，他是新來的，不認識這位主兒，彎著腰退開，往身後的走廊裏跑。
閻措冷著張臉，指了指鄰邊的單人沙發：“你坐。”
隔著一米半遠的婁危嘆了口氣，坐下。
沒多時，李逐出來了。一個老板，縮在服務員身後揪著人家白襯衫的衣角。
沒看到臉，聲音先從服務員後面傳過來，沒什麽底氣可言：“哥，我說我沒抽你信麽？”
閻措冷哼一聲，先後指了指自己的左右眼：“兩只眼，2.0，你在放什麽屁。”
李逐小時候患過肺炎，剛成年的時候不知從哪個門道學會了抽煙，瞞著家裏，卻沒瞞過表哥。閻·大公無私·措手一擡就向小姨舉報了，讓李逐得了一頓好打。
這崽子記吃不記打，這幾年雖然看得緊，也沒斷過。被發現了就扯著嗓子喊：“我現在健康得很！”
李逐脖子一梗，手順勢松開，服務員立馬跑開，沒了“掩體”，他低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子：“我半個月才抽這麽一回。”
“啊，”閻措微微仰了點頭，眸光往旁邊掃了一眼婁危，“一回就讓我看見了，我該說你蠢，還是說你倒黴。”
“我……！”李逐差點咬了自己舌頭，他的鳥嘴到了閻措面前，也只能是個斷喙。
“你什麽你，我舉報得了一次，就能舉報一百次，今晚等著跪回家吧。”閻措輕飄飄給他判了刑。
就算李逐四十歲，小姨和小姨父也有劈頭蓋臉罵他的精神頭，遑論現在。他認命道：“好了好了，我去自首行了吧。”
閻措挑了挑眉，沒看他，不置可否。
李逐憤憤離席，路過婁危身邊時還抽空做了個鬼臉，眼角眉梢充斥著對閻措的控訴。但婁危沒搭腔，進了這道門，他們就再也不是和和氣氣約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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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打擾到別人，婁危連上了藍牙耳機，耳機裏閻措說：“那挺可惜的，我輕易不想這些。”
婁危盯著最後幾個字，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他也不會輕易對這些小事做出什麽反應。
翌日六點，婁危在熹微晨光中醒來，雪停了，還難得的晴天。
早上去病房的時候還是一成不變的樣子，他回家洗了澡，剛換上衣服陶崢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藺姨醒了。
他一刻不敢耽誤，跑下樓的時候就打了車，路上有積水司機也不敢開得太快，緊趕慢趕到了醫院。一進門，藺姨虛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動了一下。婁危認出口型，是在叫他。
“我在。”他手冷，隔著被子虛虛地放在了藺華雲的手臂上。
藺華雲眼中有淚光，經過這麽一遭，她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深了。
婁危安撫了一會兒，跟著陶崢然去了外面。
陶崢然拍拍他肩膀，說：“檢查結果都挺好的，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嗯。”
“你再留一會兒，藺姨想你。”
“好。”
藺華雲現在還不太能說出連貫的話，聲音也小，婁危聽著，挑挑揀揀地講了講最近的事情。
盡管沒力氣，藺姨的嘴角一直掛著笑。
期間藺華雲睡了一會兒，婁危趁著這會兒給閻措發了個消息，說自己會晚點到。
閻措沒回，估計沒醒。
中午婁危要陪她吃飯，沒有走的意思，藺華雲開始趕人：“有事……去忙，我……好著呢。”
婁危不聽，她就拒絕進食。
婁危驚呆了，沒想到藺姨也會有這種小脾氣。兩人對視著眨巴了幾下，一些陳年的記憶忽然被拾起。
記不清是幾歲了，小婁危幫著給孤兒院院子除草那時候。提出來的時候藺華雲不同意，他就不吃飯抗議。
跟這會兒的藺姨，一模一樣的犟。
婁危忍俊不禁，拿她沒辦法：“多大人了還學小孩子，很好玩吧。”
藺華雲指指門，又指指旁邊小桌子上的飯菜，意思很明顯。
“行了，”婁危端起碗，很無奈，“陪你吃完就走。”
“你還吃？”曾月月看著起身盛飯的閻陣南，眼裏滿是驚恐。
都第四碗了。
閻陣南起身的動作一頓，像無數個普通家庭裏的丈夫一樣說道：“餓了還不讓吃？”
曾月月翻了翻眼皮，無語凝噎。過了一會兒看向另一邊的兒子，又是另一個極端：“你不吃了？”
“沒什麽胃口。”閻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曾月月：“……”這父子倆，沒一個省心的。
閻措上樓，在床底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一按側邊，沒電了。
他昨晚看到醫院休息室裏的鐵椅子時，自己身下躺著他媽在國外定制的床墊，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的大少爺說完那句之後忽然就沒了拉著婁危扯東扯西的心思，甚至破天荒讓別人“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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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回了一句“我到了”，大步上前。
“李先生，”婁危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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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危以前的工作時間素來八點開始，上不封頂，不太習慣。
想了想那條信息，還是沒解釋，點點頭又說了聲“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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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事兒，哎，我不是說都隨你嘛，不是玩笑。”李逐掏出煙盒，摸出一根叼上，“你要麽？”
婁危這會兒沒感覺，但還是接了過來。
李逐已經熟練地吞雲吐霧了，他幹脆也點上，側著身吸了一口，壞毛病一時難改，被李逐看出來了。
“哎，你這，不憋得慌啊。”李逐嘗試了一下，老煙槍差點嗆到，咳了兩下，“不行，這我真不行，看不出來啊。”
“習慣了。”婁危淡淡說道。
沒成想就一根煙的問題，李逐來勁兒了，他本身就長了張鳥嘴，嘰嘰喳喳起來沒完沒了。
於是當閻措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人甚至門都沒進，就在空地上站著，白煙散了又起，腳邊躺著好幾個煙頭。
“李逐！”
一聲怒喝。
兩人的半截煙管俱是一抖，同時扭頭看過來。
閻措站在勢如獅虎的黑車前，面色凜然，濃眉壓眼，風雨欲來。
“我操！”李逐大叫一聲，腳底打滑，連滾帶爬跑進會所，已是全然忘記有一出戲叫“關門打狗”。
婁危倒是淡定，煙嘴抖完就落了地，偏頭看別處，臉上四個大字“與我無關”。
閻措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幾步到了跟前。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煙頭，細細數過，一個都沒落下。
“呵。”
這一聲，兩個字形容，無情。
“七個，怎麽分。”
這一問，兩個字概括，刁鉆。
“啊，”婁危指節蹭了下鼻尖，大言不慚，“別人剩下的。”
這一答，兩個字命名，笑話。
閻措差點笑出來，他用鞋尖踢了一下煙頭，重覆了一遍：“別人剩下的啊。”
“這年頭亂扔煙頭可不怎麽文明，特別是被我這個道德標兵看到了，我不是很高興。”閻措真的笑了，嘴角的弧度像冰刀刻的，“這兒都有監控，走吧，跟我進去逮人。”
婁危：“……我撿一下。”說著就俯下身，從兜裏掏出紙巾覆蓋到地上再一抓，動作迅疾又流暢，閻措想攔沒攔住。
道德標兵踢開大門，好整以暇地坐到大廳中間的沙發上，招招手叫來個服務員：“去跟李逐說，不出來我砸了他的巢。”
服務員臉色一白，他是新來的，不認識這位主兒，彎著腰退開，往身後的走廊裏跑。
閻措冷著張臉，指了指鄰邊的單人沙發：“你坐。”
隔著一米半遠的婁危嘆了口氣，坐下。
沒多時，李逐出來了。一個老板，縮在服務員身後揪著人家白襯衫的衣角。
沒看到臉，聲音先從服務員後面傳過來，沒什麽底氣可言：“哥，我說我沒抽你信麽？”
閻措冷哼一聲，先後指了指自己的左右眼：“兩只眼，2.0，你在放什麽屁。”
李逐小時候患過肺炎，剛成年的時候不知從哪個門道學會了抽煙，瞞著家裏，卻沒瞞過表哥。閻·大公無私·措手一擡就向小姨舉報了，讓李逐得了一頓好打。
這崽子記吃不記打，這幾年雖然看得緊，也沒斷過。被發現了就扯著嗓子喊：“我現在健康得很！”
李逐脖子一梗，手順勢松開，服務員立馬跑開，沒了“掩體”，他低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子：“我半個月才抽這麽一回。”
“啊，”閻措微微仰了點頭，眸光往旁邊掃了一眼婁危，“一回就讓我看見了，我該說你蠢，還是說你倒黴。”
“我……！”李逐差點咬了自己舌頭，他的鳥嘴到了閻措面前，也只能是個斷喙。
“你什麽你，我舉報得了一次，就能舉報一百次，今晚等著跪回家吧。”閻措輕飄飄給他判了刑。
就算李逐四十歲，小姨和小姨父也有劈頭蓋臉罵他的精神頭，遑論現在。他認命道：“好了好了，我去自首行了吧。”
閻措挑了挑眉，沒看他，不置可否。
李逐憤憤離席，路過婁危身邊時還抽空做了個鬼臉，眼角眉梢充斥著對閻措的控訴。但婁危沒搭腔，進了這道門，他們就再也不是和和氣氣約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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