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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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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操

住院樓在醫院大廳的後面,路過的時候恰好有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被送來急診,另外兩個跟在擔架床邊上,看著都不大。很快又來了幾個中年男女,看樣像是這幾個半大小夥子的家長。

大人們還沒看見自家孩子就已經哭喊開,醫護人員忙著維持秩序。

登時一片兵荒馬亂。

兩人繞過人群,乘電梯上樓。

閻措竟然還記得樓層,慢一步進門後反手就按下了“17”。

“那位病人是你母親?”閻措問。

“是我阿姨。”婁危看著上升的數字,回答道。

閻措點了下頭,沒多問,只說:“轉普通病房了沒?”

“嗯,”婁危說,“還沒醒。”

那句“睡醫院停車場”聽著一點也不像正經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曾想閻措真把車開到了停車場,又一路陪著他過來。

站在藺華雲病房前,婁危想了又想,還是問了一句:“你真睡停車場啊。”

道路積雪,又是大晚上的,安全系數太低。

離得近,彼此的樣子看得真切。

閻措的嘴角彎起一點,眼睫濃密又根根分明,仗著那兩公分的差距,半垂下眼皮看他,被遮住些許的眸光看不清是笑還是嘲。

“你說呢。”

一瞬間婁危就後悔了,這話問得確實傻逼了。

我沒你會說。他心道。

婁危把打包的飯菜放到墻邊矮櫃上的小冰箱裏,藺華雲氣色不錯,中途護士進來看過一回,用棉簽蘸了點水塗在她嘴唇上。

即便她還在昏迷,兩人也沒在病房多待,更遑論聊天。

房門旁邊的長椅上,閻措隨意地靠住背後的墻,大衣早就脫下來掛在臂彎。

住院樓的走廊很長也很安靜,頂多傳來幾聲沈悶的咳嗽。

婁危低著頭,手裏捏著手機的兩個角來回交換。片刻後,他說:“我有個問題。”

“嗯?”閻措偏了下頭。

“《長風》,是什麽風格?”

嘶。

這還真把閻措問住了。

畢竟當時演的橋段是:擔負責任又體恤下屬的高品格優質老板,為解決公司困境向一素人發出誠摯的邀請。

這下好了,演過頭了。

手底下公司一大把,從來沒怎麽上過心的閻·前紈絝·現散養老板·措表示:我真的不想演。

“風格多變,走的是不受拘束的路子。”閻措閉眼編,“看重自由,很多時候都是攝影師臨場發揮。”

得虧這輕描淡的兩句話沒傳到群裏那幫人的耳朵裏。否則——

設計總監的置頂朋友圈:三十五歲單身女性為每期的策劃掉了一把頭發啊啊啊!!

總編輯的個性簽名:謝邀,已卒。

而被直接提名的攝影師:臨場發揮?這是什麽參天大笑話!

苦逼上班族流下兩行淚。

而蒙在鼓裏且對此番言論深信不疑的婁危:那就好。

婁危心口如一地點評:“那還挺人道。”

“不用緊張,攝影師水平不錯。”閻措張口就來,“你就站那兒立正稍息他也能給你拍出來唯我獨尊的味兒。”

“啊。”婁危嘴角抽了抽,可以稍息,沒想獨尊。

“你晚上不回家,待這兒睡哪?”閻措擡著頭左右來回看了一眼,一面墻上只有病房號。

婁危用手指了指他左邊:“在盡頭,有公共休息室。”

“公共?”閻措皺起眉,“那不得吵得人兩眼烏青。”

大少爺話多又不罵人的時候,形容詞總是獨具一格。

婁危笑了一下:“還行。”

閻措眉毛擰著,滿臉寫著“不信”,似乎是在腦子裏模擬那個場景。

模擬了大概兩分鐘,“嘖”了一聲,口出狂言:“我今晚去試試,那有多餘的床位吧,上下兩層還是大通鋪?”

他語速不快,給婁危留出了足夠充裕的時間來做緩緩低頭的動作,嘴唇也抿得很緊,耳朵尖和耳下連著脖頸的那塊皮膚憋出了紅意。

大少爺下了好一番功夫的模擬,與現實卻是大相徑庭。

偏偏他太過沈浸,模樣是婁危沒見過的認真:“大通鋪我不太能接受,還不如椅子,也不行,椅子容易落枕。要不……”

說著說著閻措終於看了一眼婁危,未竟的暢想也在同時被一陣來電鈴聲打斷。

他沒有立刻去接,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楞:“你怎麽紅……你在笑我?”

後半句音調都揚起來了,顯然是難以置信。

婁危忍得臉、脖子、耳朵都染上了明晃晃的紅意,嗓音努力維持得很平,但某些顫抖的音調還是出賣了他:“沒,你先接電話。”

“誰大晚上不睡覺搗鼓什麽手機,有事憋著沒事快滾。”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模擬小天才搖身變回了之前的狂暴模式。

婁危下意識摸了下鼻尖,有點訕訕。

閻措摸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接通,壓根兒沒看是誰打過來的。

“我天吶。”聽筒裏傳來一聲驚呼的氣音,他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是電話那頭的人可容不得他反應,剛剛那一聲仿佛只是一個語氣助詞,接下來才是大招。

“閻措!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外頭那套敢用到我身上,真夠膽啊,哈!”一口氣吐了那麽多字,轉頭就氣鎮山河喊了個援兵,“閻陣南!給老娘滾過來,你兒要造反,給我罵他!”

沒開免提,這幾嗓子穿透聽筒,婁危坐在他左手邊,雖然聽不清具體字句,但能感受到風雨欲來。

更訕訕了。

閻措微微側了一點身子,還是要面兒,亡羊補牢式補救了一下,只求別亡得太難看。

這嗓門,這魄力,這風度,這氣場,正是閻措他媽,曾月月女士。

想當年她也是手底下一幫小弟的風雲人物,遇到閻陣南之後拋卻風雲遠嫁京州。但很顯然,多少年過去了,威風不輸從前。

“誤會。”閻措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確認一眼上面的的確確寫著來電人是“不能惹”。

“放你的屁!扯什麽誤會,你就是要造反。”曾月月女士氣勢還是很足,後半句是對著旁邊人講的,“你兒真是出息!”

閻措:“……”

“沒話說了是吧,你剛不是很狂麽,接著狂啊。”曾月月語氣挑釁,伴隨著拍打人體皮膚的聲音。

接著就換了個人:“閻措啊,這個事情,是你不對,怎麽能跟媽媽說粗話呢?”

閻陣南是個非常精明的生意人,不然也不會造下那麽多家產,但是任他在外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何眼光毒辣手段幹脆,回到家他還得順著老婆。

“快給你媽媽道歉,然後今晚回家睡,鍋裏還溫著粥呢。”閻陣南聲音和緩卻不容拒絕。

閻措“嗯”了一聲:“回去了。”

盡管這通電話從頭到尾閻措只說了幾個字,但是不難聯想。

婁危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說道:“不是上下鋪,不是大通鋪,沒有床,就算會落枕也只有凳子坐。”

閻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我……”

“你回吧,”婁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明天簽合同,你給我發個地址。”

“就在‘刺’簽,方便。”閻措說。

“行。”

閻措走了,婁危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純坐,什麽也沒幹。

手機上的數字跳到“23:00”的時候,辛困發過來一條消息。

【睡不醒:婁哥,早點睡,苦逼高三學子明兒要上七點的早自習。】

婁危點了兩下屏幕。

【11:好。】

走廊裏連咳嗽聲都聽不見了,婁危走進病房拉上了窗簾,又把燈的亮度調低,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之後起身出去。

盡頭就是休息室,此時室內零零散散幾個陪護的家屬大多數都睡下了,電視無聲地放著一部老電影,角落裏有個年紀挺大的老爺子坐那兒看。

休息室的椅子是那種三個挨一塊兒的排椅,橫著擺兩組,豎著擺了七八排。跟走廊的一樣,只不過多了一個方方的棉墊子。

婁危的腳步很輕,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剛坐下把手機上的廣告信息刪掉,微信彈了一條消息出來。

【“×”申請添加你為朋友。】

驗證消息那裏填的只有兩個字:閻措。

雨雪天不允許過快的車速,閻措花了比平時多出一半的時間才回到家。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端著杯茶輕輕吹著,女的翹著二郎腿劃拉手機。他一進門,男的手裏那杯茶就遞到了女的手裏。

“喲,真回來啊。”曾月月抿了一口茶,嫌苦,皺著眉又還回去,“還以為某些亂臣賊子要找借口說雪天路滑,回不了家。”

後面幾個字捏著陰陽怪氣的嗓子說的,是曾女士的調調。

閻措挑了下眉,朝單人沙發走過去。

他在醫院脫了大衣,出來的時候也沒再穿上。在醫院怎麽拎著的,回家就還是那麽拎。

曾月月眼尖得很,一下就看出他路上只穿著件襯衫,本來看到人回來已經緩和的臉色又壞起來,眉毛提得老高:“臭小子,年輕不知道惜命是吧,大冬天的衣服不穿留著晚上抱著睡覺啊!”

聞言,閻措坐下的動作一頓,手裏的大衣突然變得紮手又多餘,頭腦風暴了須臾,他把大衣一丟:“濕了。”

“騙鬼呢。”曾月月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沒,”閻措淡定接話,“這屋坐的都是唯物主義者。”

眼瞅著曾女士又要暴跳如雷,閻陣南及時出手:“你跟他掰扯什麽,廚房的粥再溫該稠了。”說完他轉頭沖閻措使了個眼色。

這點覺悟還是有的,閻措起身:“媽,我猜是幹貝蝦仁粥。”

曾月月冷哼一聲:“美得你。”

閻措笑了笑:“愛喝。”

曾女士就是嘴硬心軟,看著他把粥喝完才跟閻陣南回房間,雖然裝的不情不願。

他們走了之後閻措也上了樓。

三樓只有他一個人住,書房、會客間什麽的都有。一碗粥才下肚,他一丁點兒睡意也沒有,洗完澡更精神了。

他倚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機,突然想到什麽,又悄聲走到樓下把大衣口袋裏的工作專業手機拿了上來。

這裏面,有婁危的短信。

那一晚他遞出去的名片是隨便塞在身上的,上面的一切信息都很官方。

閻措找到那條短信,照著號碼在私人手機上面輸入一通。

啊哈。

彈出來的個人名片上單調的線條頭像和生人勿近的“11”,準是婁危沒跑了。

動動手指,添加。

這個時間應該沒睡,反正自己也無事可做。

閻大少爺又不是等不起。

手指捏著他床頭的一個擺件翻來覆去看的時候,腿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緊接著,卟,卟卟,卟卟卟……

閻措偏著頭看手機上不斷跳出的信息,抿著嘴唇撇出一個淺淺的波浪狀。

得瑟又囂張。

這麽熱情,不太合適吧。

等到抄起來一看,波浪變死海。

李逐字字泣血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痛罵,悲催,絕望,心如死灰!

閻措擡起手掌對著李逐的聊天框在虛空中甩了一巴掌,冷漠回覆——

【×:單詞背完了?】

此話一出,李逐秒回了一串震驚表情。

【帥炸蒼穹:你,沒,有,心!!!】

就在此刻,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閻措無暇再跟他扯皮,頭也不回地去了另一個框。

【×:還沒睡?】

閻·明知故問·措開始操作了。

【11:……沒。】

閻措嘴角一彎。

【×:休息室,拍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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