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次
天吶。
這是什麽白日美夢，能讓李逐在年僅二十四的時候親眼看到閻措說出這麽軟的話？他以為得等到自己半截身子入土，才能博來一點同情。
白燈底下又心照不宣地靜默了片刻。
其實婁危這個時候的沈默並非思考，而是茫然。
他有記憶的十幾年裏，從來都是自己主動做完所有事，怕給人添麻煩甚至會多做。
在孤兒院的時候給院子除草，因為不想看藺華雲做完飯還要忙活其他的。辛困一家子照顧了他不少，他便管辛困到今天。
在婁危的認知裏，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別人給了他什麽，他就得拿自己有的還回去。他從不虧欠。
從來沒人跟他說“幫幫忙吧”。
是需要，而不是給予。
婁危心裏有一塊經年荒廢的地方松了松，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情緒。
“我沒有經驗。”他脊背挺得很直，沒有躲閃和局促。
“沒關系，”閻措說，“都是新人，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
聽到這兒李逐憋不住了，在後面齜牙咧嘴了好一陣兒，兩條胳膊也扭扭歪歪不知道在比劃什麽，像個被堵住嘴的大馬猴。
餘光裏看見猴子在作怪，閻措偏頭警告了一眼，猴子老實了。
他繼續看著婁危，似乎在等他開口。
“不用，”婁危皺了下眉又松開，“我試試。”
這就是答應了。
閻措嘴角擡了擡，他笑不出那種陽光明媚。
李逐人都傻了，這就over了？那我叭叭叭半天，顯得像個笑話，你們能懂嗎？
拍攝日期定在一周後，合同等明天擬完就能簽。
至於為什麽這麽高效，廢話啊，這可是頂頂頂頂頭大老板親自找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原因，就是距離雜志發行根本不剩多長時間了。
李逐在閻措的授意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這一塊的負責人，負責人傳給設計總監，再往下，總群炸開了鍋。
連總編輯都一改往日“重做妖女”的作態，在群裏連甩了好幾排問號。
這一晚，《長風》全組整齊劃一地哭著唾罵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三人前後走出包廂，隊式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閻措和婁危並排，李逐跟在後面想上前又不知道從哪擠。
快走到電梯的時候，叮一聲，門先緩緩打開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婁危認出他就是那天大庭廣眾之下喊“寶寶”的。
來人往外一看，嘴角咧到天上：“喲！閻措，躲我沒躲成吧，多大忙人啊消息都不回。”
閻措白他一眼，語氣冷颼颼的：“你別找踢。”
“你看我像慫的？”郁飛驚不屑地哼了一聲，根本沒在怕的，“問你呢，你跟成滔那晚上的事兒我可都聽說了，傳得沸沸揚揚的。不是，你倆怎麽又杠上了，他喝就喝了，你跟他玩什麽命。”
郁飛驚也是跟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雖然一見面就嗆，但不是那些假模假式能比的。他也是為數不多敢這麽“教訓”閻措的人。
實乃勇士。
勇士長了副好皮囊，尤其一雙桃花眼，看條狗都深情。嗆完閻措，深情眼一偏，就看到了站在他旁邊的婁危。
“是你啊，小帥哥，又見面了。”郁飛驚聲調一揚，熱情得讓人有點難以招架。
婁危習慣性地對不熟的人繃著臉，點了下頭。
可惜郁飛驚沒看出他的不想搭理，甚至朝前走了兩步，說：“你這臉長得是真牛逼，這個發型襯你，蠻好。”
勇士連誇人都像罵人，婁危連頭都點不下去。
“關你屁事，你怎麽又浪到這兒來了。”閻措不慣著他，伸出一條胳膊橫在他脖子前，逼著他後退半步，“我馬上就告訴宣青，看他扒了你的皮。”
郁飛驚“嘖”了一聲，說：“我寶才不會呢。”字裏行間滿滿的得瑟。
在場的另外三人：“……”
婁危還是不太適應，怎麽會有男人把這麽肉麻的話掛在嘴邊，並且都不避人的。
肉麻哥一點兒沒覺得尷尬，桃花眼轉來轉去，跟放電似的。幾秒後，他大手一伸，從閻措和婁危中間穿過去，一把揪住了李逐的衣領，把人提溜出來。
“李小二，你鬼鬼祟祟藏後面幹嘛呢，不跟我打個招呼？”郁飛驚松開他衣領，胳膊環住他的脖子，讓人沒有一點逃跑的空間。
一貫炮語連珠的李逐遲遲沒出聲已經很出奇了，眼下手腳並用想從“鎖喉功”裏掙脫出來，大寫的一個有苦難言。
“飛……飛驚哥，”李逐掙得臉通紅，見逃不過索性任命，“我沒藏，我就是，我……我尿急！”
郁飛驚眼皮耷拉著看他，聞言嘴角一勾，笑得邪惡：“是麽，走，哥帶你上廁所。”
“不用，不……我自己……”李逐雙眼驚恐，聲音都顫了，慘兮兮的，“哥！救我！救——唔！”
嘴被捂住了，郁飛驚一邊拖著李逐往走廊另一頭走，一邊回頭對他們說：“你們走吧，李小二我帶走了。”
這一幕真的很像綁匪抓人。
婁危看得有點發楞，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沒忍住道：“不用救……管他麽，看著，挺慘。”
閻措嗤一聲，按了電梯下鍵：“頂多讓他背五百個單詞。”
婁危：“？”
綁去背單詞？你們有錢人玩這麽花？
許是他眼裏的迷茫太明顯，閻措偏了下頭。
這個動作沒什麽特別的，但是很奇怪，婁危覺得他是在笑。
還很要面子，背著人笑。
幾秒後電梯門打開，閻措用手擋了一下，轉過來看他一眼，罕見地給人解釋：“宣青，就是綁匪的男朋友，是個搞教育的，郁飛驚從他那別的沒學到，凈學會逼人上課了。”
“李逐，都不反抗的麽？”婁危接受了他的眼神，先一步走進電梯。
閻措跟著走進去，按下按鍵：“他打不過，郁飛驚告狀精，還會跟李逐他哥舉報。”頓了頓，他補充道：“叫李炤，他親哥。”
婁危點點頭，他不會主動去了解一個人，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人。但他好像又想到什麽，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他以前背過單詞麽？”
閻措問：“怎麽了。”
“沒什麽，”婁危垂眼看了下腳尖，反應過來又覺得莫名其妙，“就是挺懷疑的，背過的話不至於說出‘貓豆’”。
他學著李逐的音調，剛說完電梯就到了一樓，門應聲打開。
一樓有卡座，調酒臺，還有舞池，都在走廊深處的區域，這個時間夜生活已經開始，人群的鬧聲像潮水一般瞬間入了耳。
在震顫的音樂聲和歡呼聲中，婁危好像聽見了短促的笑聲，偏頭望去，只看見後腦和半張臉。
從電梯到大門這一段路沒什麽人，走出門才發現下雪了。
“刺”的招牌四周裝了偏黃的線燈，婁危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紛紛揚揚落下的雪粒。
“你回家麽。”閻措襯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大衣，有雪落在上面很快洇濕成一個小點，看也看不出來。
婁危收回放在頭頂上方的目光，轉向他：“不回。”
閻措點點頭。
按理說這時候他就該幹嘛幹嘛去了，但這人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在婁危出了張“3”之後，丟出個王炸——
“短信，什麽意思。”
再一次坐到了閻措的車上，婁危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路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車流動得很慢，前面多半是堵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輕點剎車，車裏兩人的身體都微微往前晃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動的跡象了。
前後都有此起彼伏的鳴笛聲被車窗過濾掉一大半再傳進車裏，除此之外，就只剩駕駛座上的人手指敲擊方向盤的聲音。
他敲擊的頻率並不規律，像是下意識的消遣。車內溫度調得很高，又沾點兒車流停滯不前的緣故，婁危莫名有些發悶。
外套的拉鏈就沒拉上過，解開安全帶脫衣服再系上又太繁瑣，他幹脆把衣袖擼起來。他本來就瘦，衣服也只有兩件，輕松就擼到了手肘。
他動作幅度不小，閻措平視前方的眼睛落到他身上，默默把溫度下調了兩度。
其實剛剛在會所門口的問題，婁危還沒回答。他被炸得有點懵，本來只是摸到那張名片，沒怎麽深思熟慮就發了一條，充當他並沒有把人用完就扔的證據。
誰能想到這種等同於無意義的消息會被對方搬到明面兒上。
為了防止兩人僵在那兒一不留神就要變成雪人，婁危突兀地扯開話題：“我去醫院，你有事就先走。”
畢竟他也不是聾的，在電梯前面聽郁飛驚說他忙到連消息都沒時間回。
單純如斯。
歷史重演一般的“我送你”，把不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婁危送到了堵住的車上。
沒什麽征兆，閻措停止了敲擊的動作，外面的鳴笛聲也漸漸停息，車內的靜默像時間一般無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道熟悉的鈴聲響起，像往水裏扔了顆魚雷。
婁危驚了一下，慌忙按了靜音，才看向來電顯示，是辛困的視頻通話。
他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遲疑了兩秒，選擇掛斷了電話。緊接著屏幕亮起，消息欄不斷往上跳，堆了一排。
全是辛困發來的問號。
閻措又開始了敲擊的動作。
婁危解鎖屏幕，頁面自動跳到聊天框，他發了個“。”阻斷了辛困的刷屏。
【睡不醒：嘛呢不接電話！】
【11：不方便，什麽事。】
他說不方便的時候，辛困還是懂事的，不會多問。
【睡不醒：沒事。】
【睡不醒：日常維系感情。】
閻措的眼睛曾經傷過，但他媽媽曾月月女士把他養得很好，所以他現在兩眼依然是2.0。
過於優越的視力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但某些時刻也挺煩惱的。
要是兩人都不吭聲組團發楞，就都能堅持下去，但凡其中一方開始做別的事情，尤其是像聊天這樣摻雜了第三方的特殊事例，那另一方很難坐住。
坐不住的閻少開始不動聲色地瞥。
一瞥就讓他精準地瞥見“維系感情”這幾個字。
要麽說2.0呢，還帶關鍵詞定位的。
婁危還沒發覺他的瞥，不設防地發消息。閻措不由得往上瞥了瞥他的臉，默默慨嘆了一句心還挺大。
而後他就看到接下去兩條——
【11：沒感情，散了。】
鬧分手？
【睡不醒：別啊，求你了哥。】
哭著挽留？
【11：站起來說話。】
不吃這套？
【睡不醒：明兒開學，不能帶手機，好傷心嗚嗚嗚。】
！！！
閻措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吶。
這是什麽白日美夢，能讓李逐在年僅二十四的時候親眼看到閻措說出這麽軟的話？他以為得等到自己半截身子入土，才能博來一點同情。
白燈底下又心照不宣地靜默了片刻。
其實婁危這個時候的沈默並非思考，而是茫然。
他有記憶的十幾年裏，從來都是自己主動做完所有事，怕給人添麻煩甚至會多做。
在孤兒院的時候給院子除草，因為不想看藺華雲做完飯還要忙活其他的。辛困一家子照顧了他不少，他便管辛困到今天。
在婁危的認知裏，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別人給了他什麽，他就得拿自己有的還回去。他從不虧欠。
從來沒人跟他說“幫幫忙吧”。
是需要，而不是給予。
婁危心裏有一塊經年荒廢的地方松了松，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情緒。
“我沒有經驗。”他脊背挺得很直，沒有躲閃和局促。
“沒關系，”閻措說，“都是新人，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
聽到這兒李逐憋不住了，在後面齜牙咧嘴了好一陣兒，兩條胳膊也扭扭歪歪不知道在比劃什麽，像個被堵住嘴的大馬猴。
餘光裏看見猴子在作怪，閻措偏頭警告了一眼，猴子老實了。
他繼續看著婁危，似乎在等他開口。
“不用，”婁危皺了下眉又松開，“我試試。”
這就是答應了。
閻措嘴角擡了擡，他笑不出那種陽光明媚。
李逐人都傻了，這就over了？那我叭叭叭半天，顯得像個笑話，你們能懂嗎？
拍攝日期定在一周後，合同等明天擬完就能簽。
至於為什麽這麽高效，廢話啊，這可是頂頂頂頂頭大老板親自找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原因，就是距離雜志發行根本不剩多長時間了。
李逐在閻措的授意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這一塊的負責人，負責人傳給設計總監，再往下，總群炸開了鍋。
連總編輯都一改往日“重做妖女”的作態，在群裏連甩了好幾排問號。
這一晚，《長風》全組整齊劃一地哭著唾罵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三人前後走出包廂，隊式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閻措和婁危並排，李逐跟在後面想上前又不知道從哪擠。
快走到電梯的時候，叮一聲，門先緩緩打開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婁危認出他就是那天大庭廣眾之下喊“寶寶”的。
來人往外一看，嘴角咧到天上：“喲！閻措，躲我沒躲成吧，多大忙人啊消息都不回。”
閻措白他一眼，語氣冷颼颼的：“你別找踢。”
“你看我像慫的？”郁飛驚不屑地哼了一聲，根本沒在怕的，“問你呢，你跟成滔那晚上的事兒我可都聽說了，傳得沸沸揚揚的。不是，你倆怎麽又杠上了，他喝就喝了，你跟他玩什麽命。”
郁飛驚也是跟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雖然一見面就嗆，但不是那些假模假式能比的。他也是為數不多敢這麽“教訓”閻措的人。
實乃勇士。
勇士長了副好皮囊，尤其一雙桃花眼，看條狗都深情。嗆完閻措，深情眼一偏，就看到了站在他旁邊的婁危。
“是你啊，小帥哥，又見面了。”郁飛驚聲調一揚，熱情得讓人有點難以招架。
婁危習慣性地對不熟的人繃著臉，點了下頭。
可惜郁飛驚沒看出他的不想搭理，甚至朝前走了兩步，說：“你這臉長得是真牛逼，這個發型襯你，蠻好。”
勇士連誇人都像罵人，婁危連頭都點不下去。
“關你屁事，你怎麽又浪到這兒來了。”閻措不慣著他，伸出一條胳膊橫在他脖子前，逼著他後退半步，“我馬上就告訴宣青，看他扒了你的皮。”
郁飛驚“嘖”了一聲，說：“我寶才不會呢。”字裏行間滿滿的得瑟。
在場的另外三人：“……”
婁危還是不太適應，怎麽會有男人把這麽肉麻的話掛在嘴邊，並且都不避人的。
肉麻哥一點兒沒覺得尷尬，桃花眼轉來轉去，跟放電似的。幾秒後，他大手一伸，從閻措和婁危中間穿過去，一把揪住了李逐的衣領，把人提溜出來。
“李小二，你鬼鬼祟祟藏後面幹嘛呢，不跟我打個招呼？”郁飛驚松開他衣領，胳膊環住他的脖子，讓人沒有一點逃跑的空間。
一貫炮語連珠的李逐遲遲沒出聲已經很出奇了，眼下手腳並用想從“鎖喉功”裏掙脫出來，大寫的一個有苦難言。
“飛……飛驚哥，”李逐掙得臉通紅，見逃不過索性任命，“我沒藏，我就是，我……我尿急！”
郁飛驚眼皮耷拉著看他，聞言嘴角一勾，笑得邪惡：“是麽，走，哥帶你上廁所。”
“不用，不……我自己……”李逐雙眼驚恐，聲音都顫了，慘兮兮的，“哥！救我！救——唔！”
嘴被捂住了，郁飛驚一邊拖著李逐往走廊另一頭走，一邊回頭對他們說：“你們走吧，李小二我帶走了。”
這一幕真的很像綁匪抓人。
婁危看得有點發楞，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沒忍住道：“不用救……管他麽，看著，挺慘。”
閻措嗤一聲，按了電梯下鍵：“頂多讓他背五百個單詞。”
婁危：“？”
綁去背單詞？你們有錢人玩這麽花？
許是他眼裏的迷茫太明顯，閻措偏了下頭。
這個動作沒什麽特別的，但是很奇怪，婁危覺得他是在笑。
還很要面子，背著人笑。
幾秒後電梯門打開，閻措用手擋了一下，轉過來看他一眼，罕見地給人解釋：“宣青，就是綁匪的男朋友，是個搞教育的，郁飛驚從他那別的沒學到，凈學會逼人上課了。”
“李逐，都不反抗的麽？”婁危接受了他的眼神，先一步走進電梯。
閻措跟著走進去，按下按鍵：“他打不過，郁飛驚告狀精，還會跟李逐他哥舉報。”頓了頓，他補充道：“叫李炤，他親哥。”
婁危點點頭，他不會主動去了解一個人，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人。但他好像又想到什麽，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他以前背過單詞麽？”
閻措問：“怎麽了。”
“沒什麽，”婁危垂眼看了下腳尖，反應過來又覺得莫名其妙，“就是挺懷疑的，背過的話不至於說出‘貓豆’”。
他學著李逐的音調，剛說完電梯就到了一樓，門應聲打開。
一樓有卡座，調酒臺，還有舞池，都在走廊深處的區域，這個時間夜生活已經開始，人群的鬧聲像潮水一般瞬間入了耳。
在震顫的音樂聲和歡呼聲中，婁危好像聽見了短促的笑聲，偏頭望去，只看見後腦和半張臉。
從電梯到大門這一段路沒什麽人，走出門才發現下雪了。
“刺”的招牌四周裝了偏黃的線燈，婁危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紛紛揚揚落下的雪粒。
“你回家麽。”閻措襯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大衣，有雪落在上面很快洇濕成一個小點，看也看不出來。
婁危收回放在頭頂上方的目光，轉向他：“不回。”
閻措點點頭。
按理說這時候他就該幹嘛幹嘛去了，但這人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在婁危出了張“3”之後，丟出個王炸——
“短信，什麽意思。”
再一次坐到了閻措的車上，婁危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路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車流動得很慢，前面多半是堵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輕點剎車，車裏兩人的身體都微微往前晃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動的跡象了。
前後都有此起彼伏的鳴笛聲被車窗過濾掉一大半再傳進車裏，除此之外，就只剩駕駛座上的人手指敲擊方向盤的聲音。
他敲擊的頻率並不規律，像是下意識的消遣。車內溫度調得很高，又沾點兒車流停滯不前的緣故，婁危莫名有些發悶。
外套的拉鏈就沒拉上過，解開安全帶脫衣服再系上又太繁瑣，他幹脆把衣袖擼起來。他本來就瘦，衣服也只有兩件，輕松就擼到了手肘。
他動作幅度不小，閻措平視前方的眼睛落到他身上，默默把溫度下調了兩度。
其實剛剛在會所門口的問題，婁危還沒回答。他被炸得有點懵，本來只是摸到那張名片，沒怎麽深思熟慮就發了一條，充當他並沒有把人用完就扔的證據。
誰能想到這種等同於無意義的消息會被對方搬到明面兒上。
為了防止兩人僵在那兒一不留神就要變成雪人，婁危突兀地扯開話題：“我去醫院，你有事就先走。”
畢竟他也不是聾的，在電梯前面聽郁飛驚說他忙到連消息都沒時間回。
單純如斯。
歷史重演一般的“我送你”，把不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婁危送到了堵住的車上。
沒什麽征兆，閻措停止了敲擊的動作，外面的鳴笛聲也漸漸停息，車內的靜默像時間一般無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道熟悉的鈴聲響起，像往水裏扔了顆魚雷。
婁危驚了一下，慌忙按了靜音，才看向來電顯示，是辛困的視頻通話。
他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遲疑了兩秒，選擇掛斷了電話。緊接著屏幕亮起，消息欄不斷往上跳，堆了一排。
全是辛困發來的問號。
閻措又開始了敲擊的動作。
婁危解鎖屏幕，頁面自動跳到聊天框，他發了個“。”阻斷了辛困的刷屏。
【睡不醒：嘛呢不接電話！】
【11：不方便，什麽事。】
他說不方便的時候，辛困還是懂事的，不會多問。
【睡不醒：沒事。】
【睡不醒：日常維系感情。】
閻措的眼睛曾經傷過，但他媽媽曾月月女士把他養得很好，所以他現在兩眼依然是2.0。
過於優越的視力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但某些時刻也挺煩惱的。
要是兩人都不吭聲組團發楞，就都能堅持下去，但凡其中一方開始做別的事情，尤其是像聊天這樣摻雜了第三方的特殊事例，那另一方很難坐住。
坐不住的閻少開始不動聲色地瞥。
一瞥就讓他精準地瞥見“維系感情”這幾個字。
要麽說2.0呢，還帶關鍵詞定位的。
婁危還沒發覺他的瞥，不設防地發消息。閻措不由得往上瞥了瞥他的臉，默默慨嘆了一句心還挺大。
而後他就看到接下去兩條——
【11：沒感情，散了。】
鬧分手？
【睡不醒：別啊，求你了哥。】
哭著挽留？
【11：站起來說話。】
不吃這套？
【睡不醒：明兒開學，不能帶手機，好傷心嗚嗚嗚。】
！！！
閻措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