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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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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哥

幾番交流下來,婁危對李逐的認知差不多定型了,盡管悄咪咪給雇主下定義不是太妥當。

心眼兒不壞,但缺斤少兩。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婁危擡腳進了“刺”的大門。還沒等他找前臺說一聲,手機鈴聲從口袋裏溢出來。

來電顯示:李逐。

婁危接通了電話,聽筒裏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門:“婁危啊。”

“嗯。”他應了一聲。

“那個那個那個,是這樣,我跟小鈴說過了,你直接進去就行。”李逐很罕見地在這個時間如此精神飽滿。

他這邊話音剛落,前臺就走出來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人,看樣子就是李逐口中的“小鈴”。

這裏的每個工作人員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永遠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小鈴看他還在打電話,沈默地走到婁危跟前,做出個邀請的手勢。

電話還在繼續,婁危點了下頭,跟著她往裏走。

他覺得單單這件事沒必要再打個電話來說一聲,更何況之前已經在微信上溝通過。

果不其然,那頭寂靜了半晌,在他走出三樓電梯的時候,再度開口:“我昨晚跟一幫朋友玩兒得太晚,白天估計一整天都得補覺,晚上你方不方便留一下,找你有點兒事。”

找我能有什麽事?

婁危猜不到,那間包廂的設計已經定下,也再三確認過後期不會變動。

“不會太晚,七八點鐘。”李逐怕他不答應又補了一句。

思索了幾秒,婁危應下。

得到回覆的李逐狡黠一笑,剛一掛斷電話就去騷擾閻措。

“哥哥哥,哥哥哥。”

閻措平時作息算規律了,沒什麽突發情況十二點之前就已經躺到床上。

將近九點,做飯阿姨在廚房忙活,他坐沙發上冥想,冥到一半耳邊多了只吱哇亂叫的雞。他伸出根手指警告式的指了指:“要下蛋出去下。”

車鑰匙還在李逐手裏,他爽得好似真能一聲令下出去下個蛋,只為博他哥一笑。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摸過花裏胡哨的車子了,那輛911他以前也喜歡,現在巴不得相看兩相厭。

為了方便再賴一回,李逐幹脆沒回自己家,抱大腿抱得和膏藥貼似的。

他“嘿嘿”兩聲,說:“這不是第一步已經拿下了麽,晚上去找婁危溝通一下,哥你去不?”

李逐在心裏數著數,數到笑臉兒都僵了,才聽到不鹹不淡的一句:“我有事。”

晚上七點半,“刺”門口——

一臺騷紅色邁凱倫因為站在一旁的車主太過呆滯而被大大挫減了氣勢,它的車頭正對著另一臺低調卻極具壓迫性的黑色轎車。

兩個疊在一起的字母車標,再往下,是李逐能倒背如流的一串號碼。



這就是您老說的,有事?

李逐摸著掌下光滑的車身,今天剛洗的,原本可以多麽耀眼!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不是很了解他這個從小跟到大的表哥。

說一不二,不屑一顧,目空一切,從前的種種,全都化了煙,化了煙。

“哥?”李逐呆滯了十幾秒,而後顫巍巍伸出一只手沖著對面車裏的人揮了揮,見沒反應才大搖大擺揮舞雙臂,八爪魚都沒他忙。

終於,對方在他不懈努力的“認親”行為下,做出了反應!

車燈亮了!

車燈滅了!

車軲轆動了!

往左轉了!

倒車了!

……倒車???

可悲可泣的認親人眼睜睜看著他的“親”絲滑倒車,轉動方向盤,不偏不倚地停進了近處僅剩的一個停車位。

李逐:“………………”

啊。

原來,他哥單純就是說一不李逐,不屑李逐,以及,目空李逐。

您看到地上那一堆碎成渣渣的心了麽?

閻措開門下車,目若無物,理了理衣領徑自略過他往裏走。

很好,沒看見。

好樣的,負心漢。

悲傷寂寞李二擡起袖子擦掉臉上並不存在的傷心淚,坐進嶄新卻同樣落寞的邁凱倫,去尋找方圓二百米之內的停車位了。

“刺”的大門打開,小鈴把人盡皆知的大股東請進最裏面的卡座。隔了一會兒,門再一次打開,她又迎來了頂頭老板。

這哥倆平時如果一起來,那必然是前後腳進門,今兒著實反常。

沒等她心裏琢磨出來呢,頂頭老板出聲了:“婁危走了麽?”

誰?

您不一直都是找哥的麽?換新哥了?

“老板,我不認識婁危。”小鈴說。

您換得太快了,沒跟我通氣兒呢不是。

“三樓閻某屋裏塗墻的那個。”李逐解釋。

“噢,是他,沒走呢。”小鈴腦子裏浮現出那個人的模樣。

小李總您認哥是真有一套啊。

不對!

閻某?

小李總您這麽絕情的麽!

小鈴這一出心理大戲,不給拍個電影出來都浪費了。可惜主人公渾然不知,問完話擺擺手讓人走了,自己往卡座走。

負心漢已經倒上酒了。

走過去的那幾步路,李逐死死捏住兜裏的車鑰匙,一萬次勸誡自己:逐啊,那是你大金主啊,忍忍,再忍忍!

不得不說,車的魅力永遠大於他的面子。帶著一腔怨氣來,到跟前兒的時候老實得像只鵪鶉,乖乖叫了聲“哥。”

但是。

不欠他就不是李逐了。

“你不說你有事麽?又跑我這兒來幹嘛?”

兩個問號,李逐根本不知道他因此失去了什麽。

一肚子壞水但表面不動聲色的閻措慢條斯理地拿起酒杯,琥珀色液體在燈光照耀下在玻璃壁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閑。”

一擊必殺。

得嘞,有事的是你,閑的也是你。

你問我是什麽?

哈哈,我是小醜。

一時嘴欠一時憋,一直嘴欠一直憋。

偏偏李逐每次吃了苦頭都不知道改,活該他哪天真的修煉成鱉。

地位極度不平等的兄弟倆一坐一站,沒多會兒,李逐站不住了,腳底板發麻。

“閑哥,那您就愛怎麽著怎麽著,到點了,本人該上樓還你的車債了。”

閻措手腕晃動,一擡,琥珀色液體入喉,酒精在口腔和喉管炸開,他猛地站起來,用力扽了扽衣服上的褶,說:“我去看看墻漆的進度。”

這話一出,一團問號同時出現堆聚在李逐臉上。

不是,您這話說的好像你去的不是我正打算去的地兒。

呸。

“咳咳。”

婁危從人字梯上下來的時候,嗓子眼突然嗆了一下,他拎起放在一邊小矮凳上的水順了兩口。

沒註意時間,所以門被推開的時候他被嚇了一跳,握著礦泉水瓶的手一哆嗦,水從瓶口漏出來流到他下巴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你誰……”話說一半,在婁危轉過臉來的時候啞了火。

閻措不緊不慢地一直在後面走著,將他閑得瞎逛的理由貫徹落實到底,看見李逐堵在門口,他推了一把:“好狗不擋道。”

人一挪開,他就看見了屋裏的情況。

墻漆已經刷了一半多點,主色是比黛藍淺一點的色,某些地方又添了月白,沒那麽沈悶。

比前面的“太後套裝”好了百八十倍,閻措是滿意的。

只是站在一半藍一半白中間分界線的那個人,卻比新色更驚目。

上次在這裏見到婁危,覺得他像街頭藝術模特。

這一次再看到他,腦子裏第一個閃出來的想法是:梯子,漆料,鐵架,這些才是模特,而婁危站在那兒,他就是操控者。

天花板四周裝了好幾種樣式的燈,包括彩光的氛圍燈,沒特殊需求就只開了最中間那盞。

白光勾勒出他瘦而修長的身形,利落的寸頭將他的五官暴露無遺,高挺的鼻梁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頂光冷白,燈下人無瑕。

李逐啞火半天,最後傻逼似的來了一句:“婁危,你去整容了麽?”

婁危:“……”

身側的閻措恨不得當場封了這小子的嘴。

被一句話整無語了好一會兒的婁危,本著對好說話的老板的尊重,淡淡開口:“我,只是剪了個頭,不是換頭。”

閻措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一下,掩飾性地咳了兩聲,低下了頭。

而旁邊毫無眼力見兒的某傻逼“噗”的一聲,接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一抽一抽的,氣都快喘不過來了,還要抽空說話:“不是……哈哈哈……你一本正經……一本正經說這話實在是……我笑死了……”

麻煩出去笑。

婁危繼續面無表情,烏黑的眼珠慢慢地從笑彎腰的人身上轉向個子高的那個。

你幫我,我感謝你。

但是一碼歸一碼,你要是笑我,忍不了半點。

頂著這個發型和不怎麽和諧的眼神,看著兇巴巴的。閻措極快地和他對視一眼,偏過頭調整兩秒鐘,再回眸,他儼然回歸之前的樣子,冷靜地繼續和婁危對視。

抿著的嘴唇和鋒利的臉部線條,都像舉著小旗兒,給張嘴就會振臂高呼:“誰笑我都不可能笑。”

眼珠再轉回大膽哥身上,冷靜哥也和他一起看向大膽哥。

一秒,兩秒,三秒……

大膽哥笑著笑著,猛吸了一口,往回倒氣兒,怎麽背上突然這麽沈重?

沒徹底消停,一邊直起身一邊又吐泡泡似的笑兩聲。然後就看到了兩道炬炬的目光,馬上快把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哦不,四個洞。

“那什麽,”李逐訕訕地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大夥兒都沒笑呢,我笑點低,大華早跟我說過這毛病了,不好改,我盡量,哈哈,我努力。”

婁危不是很接受他這個委婉到近乎沒有的歉意,也不想折騰無關緊要的事。他收回目光,脫下身上防弄臟的工作服,裏面只有一件深灰色的衛衣。

“有什麽事兒盡快說吧,我擔心一會兒又莫名其妙地笑起來,耽誤時間不是。”莫名其妙這四個字他音咬得格外重。

閻措挑了下眉,裝作打量起墻漆的效果,全身上下透著幾個字兒:不關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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