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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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傅淵先去的事發地康平街，可以說是滿目瘡痍。有平白遭殃的民房，裏頭埋了不少人。
炸傷的、砸傷的，哀嚎聲不斷。巡衛營的人擡著人從眼前過去，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問：“死傷多少？”
城中由薛兆轄制的北軍負責，他最早來。工部的、戶部的，還有府衙的人，相關的陸續都在了。
府尹頂著威壓，顫顫上前回稟：“回陛下，就眼下統計來看，死了兩個，重傷四，輕十八。”
這還只是挖出來的，房屋下的情況誰也不知道。
傅淵面色沈得厲害，眸中隱匿的是抑制的焦灼。他吩咐王奔去將太醫院當值都帶來，翻身下馬。
走在一地廢墟之間，一直到蘇墨白前來，有人穩局面了，方才啞聲問薛兆：“宋昱呢？”
傅淵趕去刑獄司，薛述、段茂典等幾個都在了。
帝王親臨，在場的忙不疊垂首行禮。傅淵卻顧不得招呼，領著親衛軍大步入內。
宋初宴從一邊走出來，就看到他四處搜尋的目光，迎上去：“你怎麽到這來了？”
傅淵目光微頓，望向他。衣袍淩亂，沾滿臟汙，袖袍上都是漆黑的洞……驚惶破籠而出，他突然上前。
傅成銞剛目睹了一場爆炸，驚悸未散，離體的魂魄堪堪歸位，驟然擡頭正撞見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這……”
恒娘一副“老娘早已了然瞅你們沒見過世面的”的樣子，目光淡定越過底下幾位同樣震驚的臣子，又坐回臺階上了。
要不是宋初宴眼疾手快，她大約也化為了一縷亡魂，就是……
“嘶！”宋初宴與恒娘同時倒抽口氣。
傅淵雙手明顯顫抖，唇線卻崩得很直。他以為他是傷著了，低頭查看他的傷勢。
宋初宴視線在後面幾張臉上頻繁流轉，低聲道：“我沒事。”
唇峰擦過他的臉頰，他把聲音壓低了一點：“你抱太緊了，都看著呢。”
傅淵這才退出來，但手卻沒有松，抓住宋初宴的手臂檢查了一番，“程彬！”
程彬趕緊撥開人流擠了過來。
傅淵將外袍脫下來披在宋初宴身上，待轉過身來，寒芒隨之而至。
問：“人呢？”
底下人不敢說話，紛紛把目光投向薛述。薛述垂目不語，只眉間褶皺深了幾許。
“不用我真沒事，”最後還是宋初宴先出聲，他撫開程彬搭過來號脈的手，道：“借一步說話。”
城南典當行爆炸，沿路都是議論與唏噓，具體情況傅淵不是很清楚。也是他到達現場之後，又從現場來刑獄司的路上薛兆簡言回稟，才知了大概。
典當行與薛家有關。是薛宏新名下，用來洗錢的鋪子，平日多拍一些字畫墨寶。其實這樣的當鋪在懷安不止這一家，為了讓過手的物件變合理，這種方式最隱蔽了。不過往日所涉數目不大，賬目上動動手腳也叫人查不出來。是宋初宴後來查商稅時，察覺不對勁叫恒娘留心才註意到。
他能註意到，還有另一原因是：最近這當鋪的買賣做的忒大了！
傅淵凝神，聽薛兆道：“千兩金進出，明碼標價，買官.賣.爵。”
難怪自進來開始，他那個老狐貍舅舅一句話也不說，低眉順眼在一邊候著，一副聽憑發落的架勢。
可是……
傅淵側眸餘光掃過薛述，顯已慍怒，卻一言不發，回身隨著宋初宴跨進門檻。
只留下一眾臣子戰戰兢兢。
宋初宴在一角落停了下來，傅淵道：“假借拍賣偷逃退款，貪腐斂財，這些我都信。”
宋初宴擡眸，聽他以很肯定的語氣道：“但明碼標價、買.官賣.爵，他不敢！”
“何以見得？”宋初宴平靜發問。
傅淵思量須臾，為他提了一下外袍，而後不疾不徐道：“薛宏新我了解，孤僻怪異，心思重，那是因為他的缺陷。他手裏輕輕松松能拿出百萬兩，少不得做一些上不去臺面的勾當。但他所求……不在權財。至於我那個舅舅……”
“他要權，要榮寵，但他更想活著享受這一切。”宋初宴搶先一步答了，歪頭問：“是與不是？”
傅淵一點也不意外，點頭。
宋初宴抿唇。他原先摸不清傅淵與薛述之間的親疏，但此刻他望著傅淵，似乎明白了一點……
那是剪不斷的，無法割舍的親緣。
非是簡單一句話能概括的。畢竟北境的五年，薛家敗落，薛述流放臨北，自身殘破不堪，也拼盡全力護了姐姐唯一的孩子。他或許很陰險，也夠貪婪，但在最艱難的時候陪在傅淵身邊的，是他。哪怕後來傅淵舉兵，前路未蔔，一路扶持追隨的，也是他。
這是不能否認，也不可抹去的。
他便嘆口氣，抱臂靠向了身後的立柱。
沒頭沒尾地道了一句：“看來，關鍵就在這裏了。”
傅淵：“嗯？”
宋初宴唇角一彎，“猜猜看，我抓到了誰？”
“誰？”傅淵問。
宋初宴保持神秘，但又覺得一直神秘甚無意趣，便看著傅淵朝裏頭擡了下下顎示意。
“薛宏新的男寵，縱火引爆南街的罪魁禍首。”宋初宴道：“事發跳窗逃脫，在後巷被扣下了。我想進去看看。”
傅淵透過窄窗向裏望去，只見一道瘦弱的背影。
他便又把視線移回來描摹了宋初宴的輪廓，並未深究哪條後巷、被誰扣下的，只心道一句：不像。
他說：“我陪你。”
“你最好別進，”宋初宴道。
傅淵頓住。宋初宴眼神示意，傅淵單順著他目光淺淺一掃的方位，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要保薛家，就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眼下朝中這局勢，瑞安侯府旁人可以有事，但薛述不行。
宋初宴進了囚室。
以前的刑獄司他從沒踏進來過，如今一趟跟著一趟，反倒是輕車熟路了。
腳下的蒲草發出沙沙的聲音，宋初宴攏了一把肩上的外袍，打量了一番蜷縮在地上的人。
“程……濘？”
那是生來的矜貴，自帶一種與一切卑汙格格不入的光耀明媚。
他薄唇啟閉，念著他的名字，連聲音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程濘狼狽地跪蜷在角落，他的胳膊被人擰斷了，頭發散亂，半邊臉上沾滿汙泥。
他原是要自裁的，就這麽被人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了。
他便沒有說話，透過淩亂的發瞪著宋初宴。
宋初宴感受到了來自他眼中的殺氣，卻不以為意。
太多人想殺他了。
常興搬來一把座椅，是刑獄司裏審訊時用的，宋初宴頷首致謝，便坐下去了。
旁邊鄭昭陽的臉色冷了幾分，卻也忌憚著沒說話。
宋初宴將人看了個透，身子往後靠了靠，“你說，是薛宏新指使你燒的鋪子？”
程濘恨透了他那張高高在上的樣子，也恨透了他那張臉，他咬了咬牙，直接撇過頭去。
鄭昭陽還道：有這麽審訊的嗎？
皺了皺眉頭。
卻見宋初宴不慌不忙的，甚至連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說：“鋪子燒了，一切都在黑.火.藥裏煙.消雲散，不存在了。所以，我現在就不是很明白，其實也不止是我，是大家都不明白，堂堂侯府嫡子，為什麽要指使人燒自己的鋪子。”
“他是毀屍滅跡！”程濘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突然道：“你明知故問，什麽不存在了，存在！即便燒了也存在，那就不是一般的當鋪，那是銷贓的地方，是他洗錢的幌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怨毒，恨不得將人咬死一樣。
宋初宴聽著他的話，卻是笑了，“看看，不是能說嗎？”
他環視了一周，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程濘身上，盯著他道：“好處落不到自己頭上，天平傾不到自己的一方，總是不平衡的，是不是？”
“一丘之貉，”程濘咬牙道：“都是一丘之貉，你充什麽好人呢？”
“我可沒說我是好人。”宋初宴攤手，手臂撐住扶手斜了下身子，“只是我不理解，你與薛宏新如何，是你們的事，我究竟何處得罪你了？”
提起這個，程濘連上的猙獰感更加強烈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讓他憤怒，讓他怨恨。
他恨恨道：“為什麽不是你？明明該是你。”
宋初宴不理解。
程濘瘋癲道：“當初，該你進府的，你偏偏被送進了宮裏，如今你倒是安然無恙，依舊高高在上，我卻要日日忍受著他的折辱。你知道嗎？每每他將我壓在身下，看著我，卻叫著你的名字，讓我覺得惡心！”
他惡心，他受夠了。所以他恨透了薛宏新。
更恨透了本該承受這一切的宋初宴。
宋初宴忽然就一陣反胃。
程濘似乎看到他這樣，平衡了。
說完這些的時候，頭抵住灰墻，竟是又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宋初宴的手不由地攥緊，旁邊是帶著探究好奇的目光，盡管他們忌憚著傅淵，將這種打量降到最微末的狀態，可他還是精準捕捉到了。
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眸中的溫和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人的冷光，與不可測的深谙。
他平靜地問：“你恨他，所以選擇在典當行被人發現的時候，鬧出動靜，拉他陪葬。你恨我，所以，明明一把火可以解決，又埋了黑.火.藥，想將我一起炸死？”
“沒錯！”程濘笑夠了，恢覆如常。
而後攏了攏頭發，將眼角的淚痕也一並拭去了，“我不能自己一人受著，憑什麽我要受著？因為我卑賤嗎？因為我出身低下，就要被你們踩在泥裏踐踏嗎？我偏不。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們一起死！”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宋初宴突然打斷他。
程濘倏地楞了一下，轉眸……
宋初宴依然保持著最開始的平靜。
他擡腿搭上另一邊的膝蓋，幽幽道：“薛宏新的典當行，確實是他拿來斂財的地方。可是程濘，當鋪自三個月前，薛宏新就交給你了。也是從三個月前開始，鋪子裏流通的錢幣數目，就開始以超於百倍的數量流轉了。而這期間，薛宏新除了收到你的生辰禮之外，不曾動過賬目上一分，是與不是？”
“不是！”程濘否認。
宋初宴卻也不急，他朝外看了一眼……
程彬已經為恒娘包紮好傷口了，恒娘就在不遠，她很快就遞交給鄭昭陽一疊東西，“大人。”
鄭昭陽還沒完全消化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有些遲鈍。
宋初宴重新將視線移回程濘身上，“這是你欠藥堂的賬，月賒數十輛，足六年了，你無力償還被毆打，是薛宏新年前替你平的。你的身契應該還在薛宏新身上吧？你究竟是不是自願跟的他，身契上該寫得清清楚楚，對吧？”
此話一出，程濘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宋初宴卻沒有停頓的意思，他從自己袖裏，摸出了一枚銀鎖。
銀鎖發黑，鈴鐺也有壓痕了，有些陳舊，上頭的“壽”字卻鋥明鋥明。
“宋初宴！”程濘看到銀鎖，臉色煞白，瞬間就慌了，他掙紮著撲上來……
“你把他怎麽了，你們把他怎麽了？”
“你別碰他，你不許碰他！”
“宋初宴——”
“公爺當心！”獄卒快速反應過來，拔刀上千，怒斥程濘。
程濘等不到回應暴怒而起，瘋了似的，卻由於鎖鏈限制始終碰不到他。他眸中猩紅，幾乎癲狂，卻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宋初宴忽然就覺得他可憐極了。
他收起銀鎖，也拂開了擋在前面的人，“典當行是斂財的幌子，卻不全是薛宏新的。程濘……”
“三個月，三個月大筆銀錢流動，你分文未取，錢轉運到了哪裏你總得交代清楚。黑.火.藥究竟是哪裏來的，你也要交代清楚。這是提醒，也是給你機會。我想你，也不想你視若珍寶的、不惜拼勁一切也要保他長命的人，一命嗚呼吧？”
說著，宋初宴站起身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這個無力又絕望的青年，隱約窺見了一個無力的、瘦弱的，另一個自己。
他便想，自己只是胎投得好而已。
“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可程濘……你這一炸，死傷無數，你得有個交代。”他說著，擡手，扶上他的肩膀，許是那力道不小，許是他掙紮夠了，程濘慢慢地靜了下去。
宋初宴放輕聲音，“這世道，誰活得都不容易，你念一飯之恩，以弟弟之名養著那個孩子，親人也好，情人也罷，這事，不會有別人知道了。你委身薛宏新，自願也好，無奈也罷，從此你可以自由了。”
“但，即便是死，你也要死得明白。”
說完，宋初宴將銀鎖塞進了他懷裏。
再轉身的時候，他便擡步出了囚室。
鄭昭陽讓開路，宋初宴一直往前走著。
深谙的囚室外，長道陰潮，隱有明光。
他頓住了步子。
鄭昭陽仍舊板著身子，卻頭一次恭敬執了禮。
宋初宴說：“無必要，就莫再動刑了。”
鄭昭陽低了低身子，“喏。”
他出去的時候，薛宏新就在外站著。
他的鋪子，他的人，也涉及到他，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總得配合刑獄司調查。
面對面，薛宏新看著他。
他同樣，也看著薛宏新。
大約是他第一次離這麽近。他想到了程濘，想到了他的話，想必在他身後的人看見他們站在一起，也會忍不住想起。
宋初宴一想到他的作為，脊背微微發寒，他也確實覺得惡心。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閃避他的目光。
“薛宏新。”片刻，宋初宴開口。
他永遠那麽矜貴明媚，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他不知道被他這麽看著是這種感覺。
薛宏新心跳漏了一下，局促擡目：“你……”
宋初宴慢慢後退一步，打量著他。
薛宏新不自覺地捋了下胸前的一縷頭發……
“你好像瘦了不少？人看起來……”宋初宴斟酌著言語。
薛宏新面露驚喜：“什麽？”
宋初宴抿唇，似乎找到了合適的形容。
他說：“看起順眼了一點。”
薛宏新眼睛晶亮，他沒想到從來不將他放在眼裏的人，卻知道他變不一樣了。
他期待著他的下一句。
宋初宴果然不負所望，還真有下一句。
他已經算是很委婉了，他說：“不過……你每次看見我，能換個眼神嗎？”
薛宏新面上一僵，“我……”
“我不喜歡你！”宋初宴直言道。
薛宏新瞬間變得慌張起來，他攥住拳頭，“為什麽？是我不夠好？是我不夠……”
宋初宴誠實道：“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薛宏新瞬間跌落谷底，他張了張口，只剩下慌張了，眼中也明顯流露出失落。
宋初宴不喜歡這種明顯糾纏的感覺，也不喜歡這種面面相對只有無盡尷尬的場景。他盡量直白，要的是個幹脆。
說白了，他還是不喜歡這個人。
因為不喜歡，所有一切與他有關，他都不願意。
所以說完這一切的時候，他便錯身離開了。
“宋昱……”薛宏新不甘地叫住他。
他想上前，可伸了手，不可及。
他便僵停在那兒了，他鼓足力氣問：“你，你不喜歡，可你為什麽幫我？”
他聽到了囚室裏的對話，他說：“不是我，我不想傷你。”
宋初宴眉頭緊蹙，那種隱匿極深的不耐被翻了上來。
他明白告訴他說：“我並不關心。且你應該清楚，這一次幫你，不是為你。所以……”
宋初宴側眸，微光將他的鼻梁勾出一條挺直的金線。
他說：“不用刻意減重，也不用裝得對我有多深情。當然，更無需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我宋初宴這輩子，只喜歡他一個。”
“還有……”宋初宴轉正身子攏起他的外袍，“你的眼睛，與我無關，我……”
“也不喜歡你直呼我的名字！”
他走出去，天已經黑透。傅淵就在廊下等著他，底下的人依舊噤若寒蟬。
只薛述離得他最近，大約是薛宏新被押來的時候，他在替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求請。
看見他出來，傅淵唇角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
薛述在一邊站著，看著他們離去，直到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見。
他舒口氣的同時，也垮下了肩膀。
他自是知道，那是他那兒子的執念。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發現他不對勁了。遙遙一見，魂不守舍。
甚至為了看他一眼，不惜犯禁，與人爭辯，瞎了一只眼睛，鬧得沸沸揚揚。
那時的宋初宴，晉國公府世子，先帝、太子、太皇太後捧在心尖兒上的人。他們呢？落魄的一族，雲泥之別。他們豈會有一絲可能？
且他是獨子，薛述怎會允許他將所有的心思放在一個男人身上。
可他終究是低估這個兒子的執念究竟有多深。流放千裏，他們被欺辱，他想的是宋初宴。臨北數年苦熬，他想的也是宋初宴。
如今薛家得勢，再不受人淩.辱白眼，他想的還是。
他就這一個兒子，他沒有辦法。
他只能放任他去。
可是，他的放任，終究也害了他。
“我想坐馬車。”
出了刑獄司，宋初宴叫人送恒娘回了。傅成銞從茶肆下來的時候，典當行已經炸了，他只是見了些血淋淋的東西受了驚嚇。昭容娘娘遣人來，早在宋初宴去見程濘的時候，就已經接走了。
宋初宴的馬就在外頭，但他現在不想騎。傅淵著急出宮，更是趕不急套車。
是卞安在後頭。他也是怕宋初宴真哪兒傷著了，好在人沒事兒。
見到人先默念了幾句“菩薩保佑”，叫仆役將馬車驅上前，“公爺是去上陽宮，還是回府？”
宋初宴撩衣袍角，“隨便。”
“可不能隨便。”卞安說：“南街動靜那麽大，國公府怕是早知道了，您要回府還好，要是回宮得先遣人去報一句平安，也好……”
宋初宴拽著傅淵就進了馬車，卞安絮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立時噤聲了。
車內，宋初宴重重地吻了上傅淵的唇，車壁發出咚的一聲。
傅淵猝不及防，脊背磕上橫柱，他覺出宋初宴心緒不佳，借喘息的間隙問一句：“是，怎麽了？”
宋初宴張口就咬了上去，“別說話！”
然而吻得他更兇了。
像是發洩。但傅淵卻覺得也不全是。
他甚至……動了手。
解開他的衣衫，一路往下。
感謝“看”的營養液。
鞠躬7777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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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傅淵先去的事發地康平街，可以說是滿目瘡痍。有平白遭殃的民房，裏頭埋了不少人。
炸傷的、砸傷的，哀嚎聲不斷。巡衛營的人擡著人從眼前過去，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問：“死傷多少？”
城中由薛兆轄制的北軍負責，他最早來。工部的、戶部的，還有府衙的人，相關的陸續都在了。
府尹頂著威壓，顫顫上前回稟：“回陛下，就眼下統計來看，死了兩個，重傷四，輕十八。”
這還只是挖出來的，房屋下的情況誰也不知道。
傅淵面色沈得厲害，眸中隱匿的是抑制的焦灼。他吩咐王奔去將太醫院當值都帶來，翻身下馬。
走在一地廢墟之間，一直到蘇墨白前來，有人穩局面了，方才啞聲問薛兆：“宋昱呢？”
傅淵趕去刑獄司，薛述、段茂典等幾個都在了。
帝王親臨，在場的忙不疊垂首行禮。傅淵卻顧不得招呼，領著親衛軍大步入內。
宋初宴從一邊走出來，就看到他四處搜尋的目光，迎上去：“你怎麽到這來了？”
傅淵目光微頓，望向他。衣袍淩亂，沾滿臟汙，袖袍上都是漆黑的洞……驚惶破籠而出，他突然上前。
傅成銞剛目睹了一場爆炸，驚悸未散，離體的魂魄堪堪歸位，驟然擡頭正撞見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這……”
恒娘一副“老娘早已了然瞅你們沒見過世面的”的樣子，目光淡定越過底下幾位同樣震驚的臣子，又坐回臺階上了。
要不是宋初宴眼疾手快，她大約也化為了一縷亡魂，就是……
“嘶！”宋初宴與恒娘同時倒抽口氣。
傅淵雙手明顯顫抖，唇線卻崩得很直。他以為他是傷著了，低頭查看他的傷勢。
宋初宴視線在後面幾張臉上頻繁流轉，低聲道：“我沒事。”
唇峰擦過他的臉頰，他把聲音壓低了一點：“你抱太緊了，都看著呢。”
傅淵這才退出來，但手卻沒有松，抓住宋初宴的手臂檢查了一番，“程彬！”
程彬趕緊撥開人流擠了過來。
傅淵將外袍脫下來披在宋初宴身上，待轉過身來，寒芒隨之而至。
問：“人呢？”
底下人不敢說話，紛紛把目光投向薛述。薛述垂目不語，只眉間褶皺深了幾許。
“不用我真沒事，”最後還是宋初宴先出聲，他撫開程彬搭過來號脈的手，道：“借一步說話。”
城南典當行爆炸，沿路都是議論與唏噓，具體情況傅淵不是很清楚。也是他到達現場之後，又從現場來刑獄司的路上薛兆簡言回稟，才知了大概。
典當行與薛家有關。是薛宏新名下，用來洗錢的鋪子，平日多拍一些字畫墨寶。其實這樣的當鋪在懷安不止這一家，為了讓過手的物件變合理，這種方式最隱蔽了。不過往日所涉數目不大，賬目上動動手腳也叫人查不出來。是宋初宴後來查商稅時，察覺不對勁叫恒娘留心才註意到。
他能註意到，還有另一原因是：最近這當鋪的買賣做的忒大了！
傅淵凝神，聽薛兆道：“千兩金進出，明碼標價，買官.賣.爵。”
難怪自進來開始，他那個老狐貍舅舅一句話也不說，低眉順眼在一邊候著，一副聽憑發落的架勢。
可是……
傅淵側眸餘光掃過薛述，顯已慍怒，卻一言不發，回身隨著宋初宴跨進門檻。
只留下一眾臣子戰戰兢兢。
宋初宴在一角落停了下來，傅淵道：“假借拍賣偷逃退款，貪腐斂財，這些我都信。”
宋初宴擡眸，聽他以很肯定的語氣道：“但明碼標價、買.官賣.爵，他不敢！”
“何以見得？”宋初宴平靜發問。
傅淵思量須臾，為他提了一下外袍，而後不疾不徐道：“薛宏新我了解，孤僻怪異，心思重，那是因為他的缺陷。他手裏輕輕松松能拿出百萬兩，少不得做一些上不去臺面的勾當。但他所求……不在權財。至於我那個舅舅……”
“他要權，要榮寵，但他更想活著享受這一切。”宋初宴搶先一步答了，歪頭問：“是與不是？”
傅淵一點也不意外，點頭。
宋初宴抿唇。他原先摸不清傅淵與薛述之間的親疏，但此刻他望著傅淵，似乎明白了一點……
那是剪不斷的，無法割舍的親緣。
非是簡單一句話能概括的。畢竟北境的五年，薛家敗落，薛述流放臨北，自身殘破不堪，也拼盡全力護了姐姐唯一的孩子。他或許很陰險，也夠貪婪，但在最艱難的時候陪在傅淵身邊的，是他。哪怕後來傅淵舉兵，前路未蔔，一路扶持追隨的，也是他。
這是不能否認，也不可抹去的。
他便嘆口氣，抱臂靠向了身後的立柱。
沒頭沒尾地道了一句：“看來，關鍵就在這裏了。”
傅淵：“嗯？”
宋初宴唇角一彎，“猜猜看，我抓到了誰？”
“誰？”傅淵問。
宋初宴保持神秘，但又覺得一直神秘甚無意趣，便看著傅淵朝裏頭擡了下下顎示意。
“薛宏新的男寵，縱火引爆南街的罪魁禍首。”宋初宴道：“事發跳窗逃脫，在後巷被扣下了。我想進去看看。”
傅淵透過窄窗向裏望去，只見一道瘦弱的背影。
他便又把視線移回來描摹了宋初宴的輪廓，並未深究哪條後巷、被誰扣下的，只心道一句：不像。
他說：“我陪你。”
“你最好別進，”宋初宴道。
傅淵頓住。宋初宴眼神示意，傅淵單順著他目光淺淺一掃的方位，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要保薛家，就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眼下朝中這局勢，瑞安侯府旁人可以有事，但薛述不行。
宋初宴進了囚室。
以前的刑獄司他從沒踏進來過，如今一趟跟著一趟，反倒是輕車熟路了。
腳下的蒲草發出沙沙的聲音，宋初宴攏了一把肩上的外袍，打量了一番蜷縮在地上的人。
“程……濘？”
那是生來的矜貴，自帶一種與一切卑汙格格不入的光耀明媚。
他薄唇啟閉，念著他的名字，連聲音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程濘狼狽地跪蜷在角落，他的胳膊被人擰斷了，頭發散亂，半邊臉上沾滿汙泥。
他原是要自裁的，就這麽被人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了。
他便沒有說話，透過淩亂的發瞪著宋初宴。
宋初宴感受到了來自他眼中的殺氣，卻不以為意。
太多人想殺他了。
常興搬來一把座椅，是刑獄司裏審訊時用的，宋初宴頷首致謝，便坐下去了。
旁邊鄭昭陽的臉色冷了幾分，卻也忌憚著沒說話。
宋初宴將人看了個透，身子往後靠了靠，“你說，是薛宏新指使你燒的鋪子？”
程濘恨透了他那張高高在上的樣子，也恨透了他那張臉，他咬了咬牙，直接撇過頭去。
鄭昭陽還道：有這麽審訊的嗎？
皺了皺眉頭。
卻見宋初宴不慌不忙的，甚至連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說：“鋪子燒了，一切都在黑.火.藥裏煙.消雲散，不存在了。所以，我現在就不是很明白，其實也不止是我，是大家都不明白，堂堂侯府嫡子，為什麽要指使人燒自己的鋪子。”
“他是毀屍滅跡！”程濘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突然道：“你明知故問，什麽不存在了，存在！即便燒了也存在，那就不是一般的當鋪，那是銷贓的地方，是他洗錢的幌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怨毒，恨不得將人咬死一樣。
宋初宴聽著他的話，卻是笑了，“看看，不是能說嗎？”
他環視了一周，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程濘身上，盯著他道：“好處落不到自己頭上，天平傾不到自己的一方，總是不平衡的，是不是？”
“一丘之貉，”程濘咬牙道：“都是一丘之貉，你充什麽好人呢？”
“我可沒說我是好人。”宋初宴攤手，手臂撐住扶手斜了下身子，“只是我不理解，你與薛宏新如何，是你們的事，我究竟何處得罪你了？”
提起這個，程濘連上的猙獰感更加強烈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讓他憤怒，讓他怨恨。
他恨恨道：“為什麽不是你？明明該是你。”
宋初宴不理解。
程濘瘋癲道：“當初，該你進府的，你偏偏被送進了宮裏，如今你倒是安然無恙，依舊高高在上，我卻要日日忍受著他的折辱。你知道嗎？每每他將我壓在身下，看著我，卻叫著你的名字，讓我覺得惡心！”
他惡心，他受夠了。所以他恨透了薛宏新。
更恨透了本該承受這一切的宋初宴。
宋初宴忽然就一陣反胃。
程濘似乎看到他這樣，平衡了。
說完這些的時候，頭抵住灰墻，竟是又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宋初宴的手不由地攥緊，旁邊是帶著探究好奇的目光，盡管他們忌憚著傅淵，將這種打量降到最微末的狀態，可他還是精準捕捉到了。
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眸中的溫和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人的冷光，與不可測的深谙。
他平靜地問：“你恨他，所以選擇在典當行被人發現的時候，鬧出動靜，拉他陪葬。你恨我，所以，明明一把火可以解決，又埋了黑.火.藥，想將我一起炸死？”
“沒錯！”程濘笑夠了，恢覆如常。
而後攏了攏頭發，將眼角的淚痕也一並拭去了，“我不能自己一人受著，憑什麽我要受著？因為我卑賤嗎？因為我出身低下，就要被你們踩在泥裏踐踏嗎？我偏不。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們一起死！”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宋初宴突然打斷他。
程濘倏地楞了一下，轉眸……
宋初宴依然保持著最開始的平靜。
他擡腿搭上另一邊的膝蓋，幽幽道：“薛宏新的典當行，確實是他拿來斂財的地方。可是程濘，當鋪自三個月前，薛宏新就交給你了。也是從三個月前開始，鋪子裏流通的錢幣數目，就開始以超於百倍的數量流轉了。而這期間，薛宏新除了收到你的生辰禮之外，不曾動過賬目上一分，是與不是？”
“不是！”程濘否認。
宋初宴卻也不急，他朝外看了一眼……
程彬已經為恒娘包紮好傷口了，恒娘就在不遠，她很快就遞交給鄭昭陽一疊東西，“大人。”
鄭昭陽還沒完全消化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有些遲鈍。
宋初宴重新將視線移回程濘身上，“這是你欠藥堂的賬，月賒數十輛，足六年了，你無力償還被毆打，是薛宏新年前替你平的。你的身契應該還在薛宏新身上吧？你究竟是不是自願跟的他，身契上該寫得清清楚楚，對吧？”
此話一出，程濘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宋初宴卻沒有停頓的意思，他從自己袖裏，摸出了一枚銀鎖。
銀鎖發黑，鈴鐺也有壓痕了，有些陳舊，上頭的“壽”字卻鋥明鋥明。
“宋初宴！”程濘看到銀鎖，臉色煞白，瞬間就慌了，他掙紮著撲上來……
“你把他怎麽了，你們把他怎麽了？”
“你別碰他，你不許碰他！”
“宋初宴——”
“公爺當心！”獄卒快速反應過來，拔刀上千，怒斥程濘。
程濘等不到回應暴怒而起，瘋了似的，卻由於鎖鏈限制始終碰不到他。他眸中猩紅，幾乎癲狂，卻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宋初宴忽然就覺得他可憐極了。
他收起銀鎖，也拂開了擋在前面的人，“典當行是斂財的幌子，卻不全是薛宏新的。程濘……”
“三個月，三個月大筆銀錢流動，你分文未取，錢轉運到了哪裏你總得交代清楚。黑.火.藥究竟是哪裏來的，你也要交代清楚。這是提醒，也是給你機會。我想你，也不想你視若珍寶的、不惜拼勁一切也要保他長命的人，一命嗚呼吧？”
說著，宋初宴站起身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這個無力又絕望的青年，隱約窺見了一個無力的、瘦弱的，另一個自己。
他便想，自己只是胎投得好而已。
“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可程濘……你這一炸，死傷無數，你得有個交代。”他說著，擡手，扶上他的肩膀，許是那力道不小，許是他掙紮夠了，程濘慢慢地靜了下去。
宋初宴放輕聲音，“這世道，誰活得都不容易，你念一飯之恩，以弟弟之名養著那個孩子，親人也好，情人也罷，這事，不會有別人知道了。你委身薛宏新，自願也好，無奈也罷，從此你可以自由了。”
“但，即便是死，你也要死得明白。”
說完，宋初宴將銀鎖塞進了他懷裏。
再轉身的時候，他便擡步出了囚室。
鄭昭陽讓開路，宋初宴一直往前走著。
深谙的囚室外，長道陰潮，隱有明光。
他頓住了步子。
鄭昭陽仍舊板著身子，卻頭一次恭敬執了禮。
宋初宴說：“無必要，就莫再動刑了。”
鄭昭陽低了低身子，“喏。”
他出去的時候，薛宏新就在外站著。
他的鋪子，他的人，也涉及到他，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總得配合刑獄司調查。
面對面，薛宏新看著他。
他同樣，也看著薛宏新。
大約是他第一次離這麽近。他想到了程濘，想到了他的話，想必在他身後的人看見他們站在一起，也會忍不住想起。
宋初宴一想到他的作為，脊背微微發寒，他也確實覺得惡心。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閃避他的目光。
“薛宏新。”片刻，宋初宴開口。
他永遠那麽矜貴明媚，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他不知道被他這麽看著是這種感覺。
薛宏新心跳漏了一下，局促擡目：“你……”
宋初宴慢慢後退一步，打量著他。
薛宏新不自覺地捋了下胸前的一縷頭發……
“你好像瘦了不少？人看起來……”宋初宴斟酌著言語。
薛宏新面露驚喜：“什麽？”
宋初宴抿唇，似乎找到了合適的形容。
他說：“看起順眼了一點。”
薛宏新眼睛晶亮，他沒想到從來不將他放在眼裏的人，卻知道他變不一樣了。
他期待著他的下一句。
宋初宴果然不負所望，還真有下一句。
他已經算是很委婉了，他說：“不過……你每次看見我，能換個眼神嗎？”
薛宏新面上一僵，“我……”
“我不喜歡你！”宋初宴直言道。
薛宏新瞬間變得慌張起來，他攥住拳頭，“為什麽？是我不夠好？是我不夠……”
宋初宴誠實道：“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薛宏新瞬間跌落谷底，他張了張口，只剩下慌張了，眼中也明顯流露出失落。
宋初宴不喜歡這種明顯糾纏的感覺，也不喜歡這種面面相對只有無盡尷尬的場景。他盡量直白，要的是個幹脆。
說白了，他還是不喜歡這個人。
因為不喜歡，所有一切與他有關，他都不願意。
所以說完這一切的時候，他便錯身離開了。
“宋昱……”薛宏新不甘地叫住他。
他想上前，可伸了手，不可及。
他便僵停在那兒了，他鼓足力氣問：“你，你不喜歡，可你為什麽幫我？”
他聽到了囚室裏的對話，他說：“不是我，我不想傷你。”
宋初宴眉頭緊蹙，那種隱匿極深的不耐被翻了上來。
他明白告訴他說：“我並不關心。且你應該清楚，這一次幫你，不是為你。所以……”
宋初宴側眸，微光將他的鼻梁勾出一條挺直的金線。
他說：“不用刻意減重，也不用裝得對我有多深情。當然，更無需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我宋初宴這輩子，只喜歡他一個。”
“還有……”宋初宴轉正身子攏起他的外袍，“你的眼睛，與我無關，我……”
“也不喜歡你直呼我的名字！”
他走出去，天已經黑透。傅淵就在廊下等著他，底下的人依舊噤若寒蟬。
只薛述離得他最近，大約是薛宏新被押來的時候，他在替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求請。
看見他出來，傅淵唇角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
薛述在一邊站著，看著他們離去，直到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見。
他舒口氣的同時，也垮下了肩膀。
他自是知道，那是他那兒子的執念。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發現他不對勁了。遙遙一見，魂不守舍。
甚至為了看他一眼，不惜犯禁，與人爭辯，瞎了一只眼睛，鬧得沸沸揚揚。
那時的宋初宴，晉國公府世子，先帝、太子、太皇太後捧在心尖兒上的人。他們呢？落魄的一族，雲泥之別。他們豈會有一絲可能？
且他是獨子，薛述怎會允許他將所有的心思放在一個男人身上。
可他終究是低估這個兒子的執念究竟有多深。流放千裏，他們被欺辱，他想的是宋初宴。臨北數年苦熬，他想的也是宋初宴。
如今薛家得勢，再不受人淩.辱白眼，他想的還是。
他就這一個兒子，他沒有辦法。
他只能放任他去。
可是，他的放任，終究也害了他。
“我想坐馬車。”
出了刑獄司，宋初宴叫人送恒娘回了。傅成銞從茶肆下來的時候，典當行已經炸了，他只是見了些血淋淋的東西受了驚嚇。昭容娘娘遣人來，早在宋初宴去見程濘的時候，就已經接走了。
宋初宴的馬就在外頭，但他現在不想騎。傅淵著急出宮，更是趕不急套車。
是卞安在後頭。他也是怕宋初宴真哪兒傷著了，好在人沒事兒。
見到人先默念了幾句“菩薩保佑”，叫仆役將馬車驅上前，“公爺是去上陽宮，還是回府？”
宋初宴撩衣袍角，“隨便。”
“可不能隨便。”卞安說：“南街動靜那麽大，國公府怕是早知道了，您要回府還好，要是回宮得先遣人去報一句平安，也好……”
宋初宴拽著傅淵就進了馬車，卞安絮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立時噤聲了。
車內，宋初宴重重地吻了上傅淵的唇，車壁發出咚的一聲。
傅淵猝不及防，脊背磕上橫柱，他覺出宋初宴心緒不佳，借喘息的間隙問一句：“是，怎麽了？”
宋初宴張口就咬了上去，“別說話！”
然而吻得他更兇了。
像是發洩。但傅淵卻覺得也不全是。
他甚至……動了手。
解開他的衣衫，一路往下。
感謝“看”的營養液。
鞠躬7777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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