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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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林倩秀好奇的目光，池承不知怎的，沒繼續往下說，反而下意識地看了被媽媽牽著一只手的趙清一眼。
小姑娘正睜著烏棱棱的大眼睛仰著頭看他。那不染塵質的眼裏充滿了每一正常孩童都有的懵懂無知，一舉一動將一乖巧可愛的小孩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
但分明是這樣的註視，池承卻率先經受不住般移開視線。他的聲音倒仍是平穩：“既然七宗罪是這個游戲裏的一環，那要說它的意義，橫豎繞不過這個游戲的目的所在。”
“\'虛偽的客人會在這裏面臨內心的審判，只有通過審判之人，才能順利離開這個城市\'，這是直播間裏放出的背景與規則。我不知道你們是否也得到了這樣的信息，不過僅憑這一句話，透露出的意味就很有意思了。”
“我們……確實在進來時聽到過差不離的說法。”林倩秀有些猶豫，“所以審判？這就是你說的目的嗎，就……放這些怪物出來打打殺殺？”
她轉頭看了季正晨一眼，那些怪物在這個強大得不正常的男人手中跟切菜似的，唯一一次的險境也被輕易化解。正因如此，她其實並沒有那麽直觀地感受過這個游戲的危機，對所謂“審判”這個虛浮的詞更不能感同身受。
她大概是這場游戲裏較為幸運的一個了。
季正晨感受到林倩秀的視線，卻並沒有轉頭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池承的臉上，一瞬也沒有偏移。
池承斂著眸，似是在思索：“就目前展露的情況而言，審判一共有兩層，目的大概是為了清除罪孽深重的人。七宗罪作為第二層，作用更像是對漏網之魚的防護，至於第一層……”
他回想起陳醫生，被之殺害的人的幻象猶如幽冥深處伸來的纖纖細手，只一瞬就足以讓罪人萬劫不覆。
一如直播間裏的大多數。
“第一層？”林倩秀神情茫然。
池承看了她一眼，沒錯過季正晨沖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皺了下眉，沈默了一會。
“篩選。”等他再度開口，就又是另一個話題，“七宗罪的另一層作用，就是篩選。犯了大錯的惡劣之人自然容易被剔除，而更多的偽善之人，要將他們的陰暗面展露出來，自然需要一劑猛藥。”
“例如色.欲，本質是對刺激的追求，它不合乎道德，但多數情況下也不觸犯法律。而這種情況，游戲想審判這類偽君子，就是以極端的方式——讓他們摸清活下來的門道，自投羅網。”
“嘖，說起來，這樣一條一條把證據與陰暗面展現在大眾面前再進行處決，大概也是直播間的另一層目的吧。”
季正晨一直在沈默聽著，這句話倒是讓他詫異地挑了下眉：“另一層目的？”這話說的，難道還有其他目的？
池承有些不耐地掃了他一眼：“我一進來就破壞了直播，這游戲到現在為止還一點反應都沒有，你說這玩意主要是給誰看的？”
若不是這直播，他還真找不到這來。反過來說，直播間弄得全民皆知，還特意把第一只七宗罪投到季正晨面前吸引鏡頭，其目的昭然若揭。
這是一個不太走心的陷阱，但他還是來了，為了自己。這個認知從沒像現在這般清晰地印在大腦，季正晨低下頭掩去眼底一抹笑意，聲音倒是鄭重得像是在念檢討：“抱歉，我沒考慮周到。”
“這是考慮周不周到的問題嗎？”池承擰緊眉，不滿指數刷的往上漲。
季正晨立刻從善如流：“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再也不敢瞞著你了。”
“所以別生我的氣了。”他輕輕扯了扯池承的袖子，又戳了戳垂落的手，“好不好？”
兩人靠得很近，聲音又壓得很低，看起來就像正親密咬著耳朵說悄悄話的情侶，林倩秀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片刻將視線緩緩移開。
還順便擋了擋好奇寶寶趙清的眼睛。
池承註意到了林倩秀的小動作，一把拍掉季正晨作亂的手，把話題拉回來：“再比如暴食。我看過直播，正常情況下，暴食吃人，對比色.欲，大概只要它吃人時便會緩沖很長一段時間，正好讓人逃跑，這個規則利用起來……”
林倩秀明白過來：“當時它其實在引導人們自相殘殺？”
季正晨擊殺暴食後，身邊一下子躥出了那麽多藏起來的人。人多意味著雜與亂，仔細想想，要不是季正晨的存在，在發現暴食特性後，為了活命而自相殘殺的局面發生的可能性極大。
“但……”她猶猶豫豫，“那麽多人，游戲又怎麽選定七宗罪對應目標的？”
兩道視線同時投向了她。
她剛茫然了一瞬，便聽池承不帶情緒的聲音響起：“不是選定，而是聚攏。”
“聚……聚攏？”林倩秀喃喃著這句話，臉色莫名蒼白了些許。
“相同特質人的聚攏。”池承像是別有所指，“據我所知，色.欲那的人大多是些放縱的人渣，至於暴食……”
“沈迷某些事物，例如享樂，又換句說法，貪圖安逸。”
“總會有能吸引罪的特制的。”他感受到季正晨不太讚同的目光，還是繞過了這個話題，“不過這個說法就很玄乎，跟星座學一般怎麽說好像都能安到自己身上。”
“此刻由色.欲生出的懶惰已滅亡，暴食也被殺，若按照這種排序，估計只剩下一個了。”
他與季正晨對視了一眼。
“貪婪。”
對金錢與權利的追逐，正是季正晨所查找的死亡事件中最常出現的搭配。
而這個名為“貪婪”的七宗罪，若是孕育出了新的罪名，想必只有一種可能性。
因對方所擁有的資產比自己豐富而惱恨他人，也就是說——
七宗罪排名第二的，嫉妒。
林倩秀顯然也想到了這裏，她慢慢地縮了縮脖子：“那我……”
她很清楚，跟著他們能得到庇護，但也意味著直面更大的危險，不經意間甚至拖人後腿。
她很糾結。
“放心吧。”像是能讀出她的心思，池承聲音很淡，“哪怕不跟在我們身邊，你也不會遇到危險的。”
他的目光掃過趙清，又落在林倩秀的臉上。奇怪的是，這回她不沒再問為什麽，只是低著頭不吭聲。
季正晨無奈嘆口氣：“林小姐，我建議你就在這附近找個沒什麽人的地方躲起來，等我們處理好這個事件，也許你……你們就能平安出去了。”
“我們也走吧。”他甚至沒等林倩秀回話，就試圖拉著池承離開。但池承卻並沒有跟著走，他轉過身，看著林倩秀。
“你很幸運。”他說，“第一層審判是直面傷害過的人的幻影，能撐過去的沒多少人。而你，大概直接通過了這層審判吧。”
林倩秀沒擡頭，她盯著地板，笑容有些勉強：“是嗎？那是挺幸運的。”
“我和趙清就在這附近藏藏吧，謝謝你們，還有，祝福你們。”
她幾乎有些倉皇地一笑，轉身拽著趙清就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正晨這才慢慢嘆口氣：“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她總會知道的，你瞞不了她。”池承的目光從拐角移開，放到季正晨臉上。
從現實第一眼見到趙清時，他就發現了問題。這個世界稱得上是死亡的世界，無論是七宗罪，還是幻影，都纏著亂七八糟猶如扯線木偶般的黑絲。
包括趙清。
“趙清早就死了，查過資料的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你主動提出要保護林倩秀，因為你不想趙清當著她媽的面出手，你想維護住那個鏡花水月般的幻想。”池承理性的，堪稱無情的，一點一點剖析季正晨先前所為。
在這個內心執念成真的世界，所害之人將成厲鬼索命，而所愛之人的亡靈，也可以自地獄中蘇醒，再度保護心中的那個人。
所以林倩秀這麽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能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她的女兒已經為她擋住了不少傷害。
她是幸運的，在所有人掙紮求生的時候，她幹幹凈凈無知無覺，只因有人在地獄裏為她掃清了絕大多數的障礙。
但她又是不幸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不真實的幻想遮蔽了她的眼睛。她再看不透現實，只甘願藏於自己編織而成的美夢中，不願清醒。
所以她會出現在暴食身邊，因為她對幻象的沈迷。
所以懶惰會主動放棄季正晨轉而先去對付她，因為她對現實的逃避。
她有罪，又沒罪。
只是個可憐人罷了。
“我其實挺能理解她。”季正晨慢慢地笑了下，“畢竟我也……總在逃避。”
命運無情，他能看透所有人的命運，卻也僅能如此。所有的一切只能按原軌跡發生，他親眼目睹周圍人有所預示的滅亡，又親眼見證了自己追隨的對象失去所有力量跌落人間。
無力改變，無法改變。
他一直在逃避，無論是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對那位大人的感情。
千萬年來始終如一。
但他又是幸運的，池承的回應就像一把利劍，撕裂了裹在心頭的層層的屏障，讓他終於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季正晨看著面前自己深愛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所以，如果一切再無逆轉的可能，虛幻的謊言真沒什麽不好。”
“起碼，”他收了笑，垂下眼，“我是這樣覺得的。”
如果，只是說如果，池承找回了記憶再不喜歡自己……他猛一咬下唇，只想一想這種可能就讓他感到無比的痛苦。他才沒有之前說的那般灑脫，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寧願和林倩秀一般活於虛假構築的夢境當中，再不醒來才好。
池承瞧了眼渾身莫名染上一層悲傷的季正晨，沒說話，只狀似隨意地摸了摸口袋，又皺了下眉。
幾乎是下意識的，季正晨從懷裏取了顆糖遞了過去，時間點恰到好處，渾然天成。
池承眼底掠過一絲笑，又假裝不在意般撕開包裝吃了，他邊吃，邊慢吞吞問了句：“偵探先生也喜歡吃這款嗎，這段時間總見到你隨身帶糖。”
“不，”季正晨還沒從腦補的悲傷中回過神來，他順著話回覆，“只是因為你……”
池承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這一轉身導致季正晨措手不及，兩人距離一下拉近到呼吸相融的地步。
專屬於池承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牙關被人靈活地撬開，伴隨著濕熱與綿長的吐息，氣息交換間，有什麽東西被推了進來。
堅硬，帶著甜。
半晌，池承率先後退一步，他揉了揉嘴角，壓住嘴邊的笑：“因為我什麽？”
“……”季正晨站不穩般往旁邊撤了一步靠在墻上，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壓根無法回答，只深深地喘了口氣。
緋紅自脖頸一路蔓延至藏於微卷黑發下的耳尖，池承也沒想到這人嘴上那麽慣於調戲人，裝的跟情場高手一般，結果居然這麽的……純？
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愛了……
剛開始得知禾子就是季正晨的違和感在這一刻莫名地消散了，他走上前，想扶一把快往地上坐的某人，卻出乎意料被制止。
“你先別過來，”季正晨幹脆坐到地上，手仍捂著臉，喃喃，“先讓我冷靜會……”
池承走回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垂眸註視著墻邊的人一會，突然開口：“真不喜歡吃糖？”
“……”嘴裏被送進來的糖粒像是陡然發了燙，季正晨終於冷靜不下來，磨了磨牙，伸手把站著的人往懷裏拉。
“都哪學的？”他的聲音隱隱有些不快，“沒少早戀吧？”
被猛扣一個早戀黑鍋的池承：“……”當初試著在文中寫感情戲而被讀者噴出幾條街的經歷還歷歷在目，池承覺得自己很冤。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季正晨的頭。
“別想太多。”他說，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總不至於分不清動心與否的區別。”
季正晨在害怕什麽，池承自然看得出來。他耐心地等了一會，耳邊終於傳來一聲輕輕的“……好。”
解決完這邊的矛盾，池承心裏還沒一松，精神網絡中有一個區域的死意暴漲開來。
於此同時，季正晨也擡頭望向了同一方向。
他們所料沒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嫉妒”出世了。
沒意外的話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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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正睜著烏棱棱的大眼睛仰著頭看他。那不染塵質的眼裏充滿了每一正常孩童都有的懵懂無知，一舉一動將一乖巧可愛的小孩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
但分明是這樣的註視，池承卻率先經受不住般移開視線。他的聲音倒仍是平穩：“既然七宗罪是這個游戲裏的一環，那要說它的意義，橫豎繞不過這個游戲的目的所在。”
“\'虛偽的客人會在這裏面臨內心的審判，只有通過審判之人，才能順利離開這個城市\'，這是直播間裏放出的背景與規則。我不知道你們是否也得到了這樣的信息，不過僅憑這一句話，透露出的意味就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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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了季正晨一眼，那些怪物在這個強大得不正常的男人手中跟切菜似的，唯一一次的險境也被輕易化解。正因如此，她其實並沒有那麽直觀地感受過這個游戲的危機，對所謂“審判”這個虛浮的詞更不能感同身受。
她大概是這場游戲裏較為幸運的一個了。
季正晨感受到林倩秀的視線，卻並沒有轉頭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池承的臉上，一瞬也沒有偏移。
池承斂著眸，似是在思索：“就目前展露的情況而言，審判一共有兩層，目的大概是為了清除罪孽深重的人。七宗罪作為第二層，作用更像是對漏網之魚的防護，至於第一層……”
他回想起陳醫生，被之殺害的人的幻象猶如幽冥深處伸來的纖纖細手，只一瞬就足以讓罪人萬劫不覆。
一如直播間裏的大多數。
“第一層？”林倩秀神情茫然。
池承看了她一眼，沒錯過季正晨沖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皺了下眉，沈默了一會。
“篩選。”等他再度開口，就又是另一個話題，“七宗罪的另一層作用，就是篩選。犯了大錯的惡劣之人自然容易被剔除，而更多的偽善之人，要將他們的陰暗面展露出來，自然需要一劑猛藥。”
“例如色.欲，本質是對刺激的追求，它不合乎道德，但多數情況下也不觸犯法律。而這種情況，游戲想審判這類偽君子，就是以極端的方式——讓他們摸清活下來的門道，自投羅網。”
“嘖，說起來，這樣一條一條把證據與陰暗面展現在大眾面前再進行處決，大概也是直播間的另一層目的吧。”
季正晨一直在沈默聽著，這句話倒是讓他詫異地挑了下眉：“另一層目的？”這話說的，難道還有其他目的？
池承有些不耐地掃了他一眼：“我一進來就破壞了直播，這游戲到現在為止還一點反應都沒有，你說這玩意主要是給誰看的？”
若不是這直播，他還真找不到這來。反過來說，直播間弄得全民皆知，還特意把第一只七宗罪投到季正晨面前吸引鏡頭，其目的昭然若揭。
這是一個不太走心的陷阱，但他還是來了，為了自己。這個認知從沒像現在這般清晰地印在大腦，季正晨低下頭掩去眼底一抹笑意，聲音倒是鄭重得像是在念檢討：“抱歉，我沒考慮周到。”
“這是考慮周不周到的問題嗎？”池承擰緊眉，不滿指數刷的往上漲。
季正晨立刻從善如流：“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再也不敢瞞著你了。”
“所以別生我的氣了。”他輕輕扯了扯池承的袖子，又戳了戳垂落的手，“好不好？”
兩人靠得很近，聲音又壓得很低，看起來就像正親密咬著耳朵說悄悄話的情侶，林倩秀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片刻將視線緩緩移開。
還順便擋了擋好奇寶寶趙清的眼睛。
池承註意到了林倩秀的小動作，一把拍掉季正晨作亂的手，把話題拉回來：“再比如暴食。我看過直播，正常情況下，暴食吃人，對比色.欲，大概只要它吃人時便會緩沖很長一段時間，正好讓人逃跑，這個規則利用起來……”
林倩秀明白過來：“當時它其實在引導人們自相殘殺？”
季正晨擊殺暴食後，身邊一下子躥出了那麽多藏起來的人。人多意味著雜與亂，仔細想想，要不是季正晨的存在，在發現暴食特性後，為了活命而自相殘殺的局面發生的可能性極大。
“但……”她猶猶豫豫，“那麽多人，游戲又怎麽選定七宗罪對應目標的？”
兩道視線同時投向了她。
她剛茫然了一瞬，便聽池承不帶情緒的聲音響起：“不是選定，而是聚攏。”
“聚……聚攏？”林倩秀喃喃著這句話，臉色莫名蒼白了些許。
“相同特質人的聚攏。”池承像是別有所指，“據我所知，色.欲那的人大多是些放縱的人渣，至於暴食……”
“沈迷某些事物，例如享樂，又換句說法，貪圖安逸。”
“總會有能吸引罪的特制的。”他感受到季正晨不太讚同的目光，還是繞過了這個話題，“不過這個說法就很玄乎，跟星座學一般怎麽說好像都能安到自己身上。”
“此刻由色.欲生出的懶惰已滅亡，暴食也被殺，若按照這種排序，估計只剩下一個了。”
他與季正晨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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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金錢與權利的追逐，正是季正晨所查找的死亡事件中最常出現的搭配。
而這個名為“貪婪”的七宗罪，若是孕育出了新的罪名，想必只有一種可能性。
因對方所擁有的資產比自己豐富而惱恨他人，也就是說——
七宗罪排名第二的，嫉妒。
林倩秀顯然也想到了這裏，她慢慢地縮了縮脖子：“那我……”
她很清楚，跟著他們能得到庇護，但也意味著直面更大的危險，不經意間甚至拖人後腿。
她很糾結。
“放心吧。”像是能讀出她的心思，池承聲音很淡，“哪怕不跟在我們身邊，你也不會遇到危險的。”
他的目光掃過趙清，又落在林倩秀的臉上。奇怪的是，這回她不沒再問為什麽，只是低著頭不吭聲。
季正晨無奈嘆口氣：“林小姐，我建議你就在這附近找個沒什麽人的地方躲起來，等我們處理好這個事件，也許你……你們就能平安出去了。”
“我們也走吧。”他甚至沒等林倩秀回話，就試圖拉著池承離開。但池承卻並沒有跟著走，他轉過身，看著林倩秀。
“你很幸運。”他說，“第一層審判是直面傷害過的人的幻影，能撐過去的沒多少人。而你，大概直接通過了這層審判吧。”
林倩秀沒擡頭，她盯著地板，笑容有些勉強：“是嗎？那是挺幸運的。”
“我和趙清就在這附近藏藏吧，謝謝你們，還有，祝福你們。”
她幾乎有些倉皇地一笑，轉身拽著趙清就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正晨這才慢慢嘆口氣：“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她總會知道的，你瞞不了她。”池承的目光從拐角移開，放到季正晨臉上。
從現實第一眼見到趙清時，他就發現了問題。這個世界稱得上是死亡的世界，無論是七宗罪，還是幻影，都纏著亂七八糟猶如扯線木偶般的黑絲。
包括趙清。
“趙清早就死了，查過資料的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你主動提出要保護林倩秀，因為你不想趙清當著她媽的面出手，你想維護住那個鏡花水月般的幻想。”池承理性的，堪稱無情的，一點一點剖析季正晨先前所為。
在這個內心執念成真的世界，所害之人將成厲鬼索命，而所愛之人的亡靈，也可以自地獄中蘇醒，再度保護心中的那個人。
所以林倩秀這麽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能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她的女兒已經為她擋住了不少傷害。
她是幸運的，在所有人掙紮求生的時候，她幹幹凈凈無知無覺，只因有人在地獄裏為她掃清了絕大多數的障礙。
但她又是不幸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不真實的幻想遮蔽了她的眼睛。她再看不透現實，只甘願藏於自己編織而成的美夢中，不願清醒。
所以她會出現在暴食身邊，因為她對幻象的沈迷。
所以懶惰會主動放棄季正晨轉而先去對付她，因為她對現實的逃避。
她有罪，又沒罪。
只是個可憐人罷了。
“我其實挺能理解她。”季正晨慢慢地笑了下，“畢竟我也……總在逃避。”
命運無情，他能看透所有人的命運，卻也僅能如此。所有的一切只能按原軌跡發生，他親眼目睹周圍人有所預示的滅亡，又親眼見證了自己追隨的對象失去所有力量跌落人間。
無力改變，無法改變。
他一直在逃避，無論是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對那位大人的感情。
千萬年來始終如一。
但他又是幸運的，池承的回應就像一把利劍，撕裂了裹在心頭的層層的屏障，讓他終於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季正晨看著面前自己深愛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所以，如果一切再無逆轉的可能，虛幻的謊言真沒什麽不好。”
“起碼，”他收了笑，垂下眼，“我是這樣覺得的。”
如果，只是說如果，池承找回了記憶再不喜歡自己……他猛一咬下唇，只想一想這種可能就讓他感到無比的痛苦。他才沒有之前說的那般灑脫，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寧願和林倩秀一般活於虛假構築的夢境當中，再不醒來才好。
池承瞧了眼渾身莫名染上一層悲傷的季正晨，沒說話，只狀似隨意地摸了摸口袋，又皺了下眉。
幾乎是下意識的，季正晨從懷裏取了顆糖遞了過去，時間點恰到好處，渾然天成。
池承眼底掠過一絲笑，又假裝不在意般撕開包裝吃了，他邊吃，邊慢吞吞問了句：“偵探先生也喜歡吃這款嗎，這段時間總見到你隨身帶糖。”
“不，”季正晨還沒從腦補的悲傷中回過神來，他順著話回覆，“只是因為你……”
池承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這一轉身導致季正晨措手不及，兩人距離一下拉近到呼吸相融的地步。
專屬於池承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牙關被人靈活地撬開，伴隨著濕熱與綿長的吐息，氣息交換間，有什麽東西被推了進來。
堅硬，帶著甜。
半晌，池承率先後退一步，他揉了揉嘴角，壓住嘴邊的笑：“因為我什麽？”
“……”季正晨站不穩般往旁邊撤了一步靠在墻上，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壓根無法回答，只深深地喘了口氣。
緋紅自脖頸一路蔓延至藏於微卷黑發下的耳尖，池承也沒想到這人嘴上那麽慣於調戲人，裝的跟情場高手一般，結果居然這麽的……純？
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愛了……
剛開始得知禾子就是季正晨的違和感在這一刻莫名地消散了，他走上前，想扶一把快往地上坐的某人，卻出乎意料被制止。
“你先別過來，”季正晨幹脆坐到地上，手仍捂著臉，喃喃，“先讓我冷靜會……”
池承走回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垂眸註視著墻邊的人一會，突然開口：“真不喜歡吃糖？”
“……”嘴裏被送進來的糖粒像是陡然發了燙，季正晨終於冷靜不下來，磨了磨牙，伸手把站著的人往懷裏拉。
“都哪學的？”他的聲音隱隱有些不快，“沒少早戀吧？”
被猛扣一個早戀黑鍋的池承：“……”當初試著在文中寫感情戲而被讀者噴出幾條街的經歷還歷歷在目，池承覺得自己很冤。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季正晨的頭。
“別想太多。”他說，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總不至於分不清動心與否的區別。”
季正晨在害怕什麽，池承自然看得出來。他耐心地等了一會，耳邊終於傳來一聲輕輕的“……好。”
解決完這邊的矛盾，池承心裏還沒一松，精神網絡中有一個區域的死意暴漲開來。
於此同時，季正晨也擡頭望向了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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