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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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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

“未來?”

嫉妒出世的地方離兩人的位置間隔大半座城市,在換了不少交通工具後,兩人找了輛車,邊朝著人煙稀少的郊外駛去,邊交換著已知的信息。

“你的一位朋友。”季正晨只簡單描述了下當時的情況,閉口不談自己偷聽的舉動。

池承消化著得到的信息。據季正晨所說,神靈的力量來源於人類的信仰,而死亡,從古至今都是人類又敬又畏的存在。

可惜神權起源於人,終將受制於人。貪婪的人類撕碎了對死亡的敬畏,把生命視為兒戲,終是導致死亡權柄在某次神權紛爭時動蕩破碎並自主摔落人間,引發了一系列詭異的“意外”事件。

只是……照季正晨的轉述看,自己似乎對權柄的失落持著一種放任的態度?

池承沈思著,倒是與夢境中的記憶片段聯系在了一起:“難怪你後來會莫名其妙地闖進來,還說……我需要你。”

看來是未來和自己的談話給了他靈感。

季正晨有些意外,隨即懷念般地笑了笑:“你還記得這個?”

“應該說,我只記得這個。”池承看著他,“看來我比你想象中還要珍視這段回憶。”

“……”車在大路上莫名晃出了個s的軌跡,季正晨猛一踩剎車,目視前方,生硬地轉移話題,“啊,又堵住了。”

廢棄城市就是有這點不好,總有各種原因被放棄的車堵在路上。他們棄車改走,陣陣涼風中,池承思酎著還原過往的真相。

權柄遺落雖不是他的問題,但可能造成的惡劣影響依舊需要他自己去承擔。出於對失控權柄的了解,他將最後的可控部分交給了命運以作後手,自己以普通人的姿態醒來,以身做餌引誘失控的權柄。

也就是——選擇題系統。

難怪系統的態度暧昧不清,既無法幹脆利落地殺死自己,又捏著鼻子用選項暗搓搓引導他繞開危險。畢竟自己是這東西的前主人啊。

“但我還是覺得無法說服自己。”池承自言自語著,“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收集權杖?這太浮於表面了,倒不如說,這層目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幌子。”

像是在瞞天過海……瞞天過海?不知哪個字眼戳到了他的神經,他偏頭,用奇異的目光看了季正晨一眼。自己身邊不就有個瞞天過海的人嗎?

季正晨扭轉了自己必死的命運,本該被天道處置,卻好好活到了現在。兩人先前討論過這個問題的答案,都覺得大概是同源的權柄遮掩了天道的探查。

“自己”救“自己”,哪稱得上違規?

過去的自己看起來很熟悉天道的行動規律。

而天道……像是一道閃電劃過沈沈思慮,池承突然意識到,這個詞一直貫穿著過往記憶的始終。

它對神靈嚴苛到病態的限制,它對人類過分的偏袒,它的一系列不合理之處……

他對天道好像——相當的不滿。

池承走得心不在焉,而走路不看路的後果在下一秒體現出來。隨著一陣滾筒洗衣機般的地動山搖,前方的墻壁劈裏啪啦震落下地,灰塵彌漫間,他被季正晨帶著後退了好幾步,這才有閑心環顧了一圈四周。

只是這一環顧——

“我怎麽覺得這裏很眼熟?”池承疑惑,“我們這是到……”他看到季正晨前走幾步從廢墟間扒拉出一個做工精致的牌子,下面的話被他默默吞下了肚子。

牌上打著K大的全稱,原本莊嚴肅穆的校牌在這種時刻顯得格外淒淒慘慘戚戚。

“作為貴校的學子,”季正晨挑了下眉,“采訪一下,現在是什麽感覺?”

還能什麽感覺?夢裏心心念念的場景終是在這裏實現了,池承看了眼已然成廢墟的校園,明智地繞過了這個話題。

“我感覺嫉妒離我們很近了。”他垂眸深思,“就在……”

轟隆!

兩人同時轉身,一旁的實驗樓頃刻倒塌,顯露出樓後龐大的身軀。

“這裏的怪物實力是按照體型劃分的嗎?”季正晨忍不住吐了個槽,“設計也太不走心了。”他邊說邊回頭,便看到池承早已往後撤了好幾米:“……”

“我打不過。”普通民眾池承神情坦然,順勢再退了幾步。

“所以靠你了,命運先生。”

“……行吧。”季正晨轉回頭,慢慢挽了下袖子,“喜歡的人在身後,怎麽也不能輸不是。”他自言自語著,散漫的氣勢一收,琉璃色的眼中流露出漫不經心的灼人傲氣。

嫉妒大概是“清了場”,這裏並沒有他人存在。池承看著前方的戰場,暗暗有些心驚。季正晨沒再壓制自己的實力,但作為七宗罪第二的嫉妒也不是什麽善茬,兩人你來我往,竟是堪堪打了個平手。

不太妙啊……池承微微瞇起眼,仔細判斷著嫉妒的軌跡,周邊黑線在空中勾搭纏繞,隨著主人的意願躍躍欲試著妄圖找個時機稍稍牽制住那個龐然大物。

隨著他的斂息凝神,越來越多不屬於自己的黑線在他眼中化為實質。他看到密密麻麻的線條自遠方傳導而來,深深紮入嫉妒的軀殼,像是植物的脈絡,不斷輸送著所需的養分……

不對!

這一想法讓他悚然一驚。聲音快過大腦,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句“先回來”已經脫口而出。

季正晨正巧找到了個破綻,還沒等付諸行動,池承的聲音隔空傳來,他微一晃神,便見顯露破綻的嫉妒突然垂下頭,望向他的眼睛裏充滿惡毒。

陷阱!

“喀啦啦!”像是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以一種無法讓人反應的速度,嫉妒跟爆米花一般膨脹開來,掛著得逞笑容的臉龐如同磕碎的蛋殼,蜿蜒著裂散開來——

它突然卡帶似的滯了一瞬。

而正是這一瞬,有什麽東西趁機襲來,卷起反應不及的季正晨朝後飛速後退。

下一秒,恢覆行動的嫉妒怨毒地看了遠方接住人的池承一眼,還是依照原計劃整體撕裂開來!

一只腳從彌散的黑霧中踏上實地,隨後,繁覆的衣擺翻飛,一個人影在猙獰裂縫的背景下擡起頭,露出透著邪念的猩紅雙眼。

那是被抽離的人類原罪。

那是——

與他擁有同樣外貌的,七宗罪之首,傲慢。

“糟糕了啊,”下意識擋在池承身前的季正晨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聽起來很憂慮,“我有點擔心對著這張臉下不去手。”

池承無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輕松。

“難怪潰逃的權柄分明不多,還能折騰出這麽大型的游戲。”他盯著前方新生的傲慢,“原來是靠大規模殺人來壯大自身。”

同源的吸引感在這一刻達到最強,脫離了天道管制的權柄從一開始的蟄伏到後來失敗逃離後瘋狂的殺戮,終於破殼獲得了現在的新生。

傲慢,七宗罪中最嚴重的罪惡,包括對神靈不敬、對他人兇殘。

“你在報覆。”他確信地說。

因果循環,人類因對掌握死亡的貪欲致使了權柄的碎裂,而失控的權柄又轉過頭來報覆著那些心懷惡念、對死亡不敬畏的人。但同樣是不敬畏死亡,林倩秀這樣沒大壞心的人還被逐個剔除,兢兢業業依循著自己的評判模式工作。

說實話,要不是手段過於偏激,這行為甚至還能稱得上一句懲惡揚善。

傲慢偏頭笑了下,黑霧化成刀的樣式,刀尖向前:“別說廢話了,你來難道不是為了消滅我嗎?正好,我也想……”

“殺我?”池承接道,全然不懼傲慢的威脅,慢吞吞地朝前走了幾步。

“放心,”經過季正晨時,他輕聲說,“我心裏有數。”

拼圖終於拼接上了最後一塊,通人性的系統依舊同以往那般,危機與解決方式並行,只要稍稍轉變下思維……

“想要這個嗎?”他擡起手,不完整的權柄化成的光圈在手上微微閃爍。

獨屬於神靈的力量在周遭蕩漾開來,誘惑如同伊甸園的禁果,能讓人如癡如狂。

傲慢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顯現出極深的渴求,但他卻慢慢地往後撤了幾步。

“怎麽?”池承停下腳步,“你在害怕,你清楚權柄合一的後果。成神,而以你的所作所為來看,只怕剛成神的一霎那,你所厭惡的天道就會讓你瞬間灰飛煙滅。”

“合作吧,”他聲音很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迫力,“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把這團東西塞進你的身體。”

“合作?”一個詞激起了陳年的記憶,池承突然恍惚了下,大腦被針紮般一陣刺痛。回憶猝不及防襲來,他的面前放著亂糟糟的棋盤,一個青衣男人正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瘋了?你不要命想對天道出手就算了,還想拉我下水?”

“不合理的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他聽到自己不緊不慢地說,“就跟人類出現了司法作為審判一般,天道也該出現中立的仲裁者角色了。何況——那只需要一個契機。”

“那可是天……”

“天道也有天道的漏洞。”他截斷了對方的話。

“它不是護著人類嗎,如果人類對我試圖出手,那它大抵是不管的。”他露出個笑,“神性無情,最適合做仲裁神靈的法官。到時候,只要找個機會剝離我的神性,就能補全天道的所謂‘法官’職責了。”

“至於我……”他漫不經心地丟下一枚棋子,“早就當膩神了,如今換換角色,也沒什麽不好。”

“哢噠。”棋子拋落棋盤,砸碎經年回憶。池承恍然醒神,微一擡手,從徹底放棄抵抗的傲慢體內緩緩抽離出一抹黑球出來。其上黑霧隨著上升逐漸剝落,顯露出原本的純白,兩者權杖終是合二為一。

黑霧浪潮般將他們圍裹。

爍動的光亮劃破天際。

沾染神性的權杖既沒有被傲慢獲得,也被原有的主人排斥,照著原主人的意願補全了殘缺的天道,從此往後,神靈再不單純囿於誓言,而是如同人類一般,接受正確與否的評判。

這就是“Choose”的真正含義吧。池承突然不可抑制地想。

——徹底放棄神的身份,神與人,最終的選擇。

黑暗的模擬世界裏突然裂開了無數道裂縫,刺目的光芒從外界射入,幸存的人們漸漸從藏身的地方起身,驚喜地奔向裂縫外熟悉的世界。

維持這個世界的力量消散,或惡意或良善的亡靈在光芒的照耀下消退,只留下一片真實。

趙清擦幹了母親的眼淚,慢慢地化為了虛無。而九天之上,身著青衣的未來坐在無人的棋局旁,感受著對天道變化不可置信乃至狂喜的神靈的情緒,輕輕地笑了笑。

鬧劇終是結束,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秩序。

另一邊,池承睜開了眼,正對上季正晨擔憂的神色。

他自是感受到了天的變化,但他更在乎的是池承身上怪異的轉變。

“你——”

“噓。”池承伸出食指抵住嘴唇。他感到很輕松,從未有過的輕松。

“我不再是神了,褪去神的光輝,我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他露出了個笑,對著季正晨伸出手。

“那現在,你還願意追隨我嗎?”

亂七八糟的正文結束,還有小番外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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