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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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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黑繭”內部。

幾乎同一時間,無論是疲於奔命的,還是剛逃出生天喘口氣的,都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任憑大片濃郁的陰影掃過面頰。

黑霧織就的巨大烏雲緩慢遮擋住了天穹上鮮紅的、永不落下的夕陽。

黑暗猶如巨石,沈甸甸地綴在眼底心裏。

難道又有新的把戲?新的危機?游戲參與者憂心忡忡地移開視線,繼續在偌大的城市內部東躲西藏。

殊不知,外界的反應遠比內部參與者更為劇烈。

[發生了啥?難道出事了?]

[怎麽黑屏了??]

隨即。

管理員C:[您已被移出直播間]

這行權限極大的猩紅字體便是觀眾所見的最後的一幕。

至此,詭異的直播間像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在網絡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我們現在該去哪找別的怪物呢?”

林倩秀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伸手將趙清攬得更緊了些。

黑夜總能給人不好的暗示,尤其在聽說旁邊男人的下一步安排是找尋別的七宗罪時。

她當時以為男人瘋了,但他認真分析七宗罪是現在唯一線索的話語成功說服了她。

不,其實也不是說服,主要還是別無選擇。在見識過男人的身手後,她便把男人當作了地獄裏唯一的稻草。只是……林倩秀低下頭,回想起暴食那坨可怖的肥肉與陣勢,心中再次一陣惡寒。

與之對比鮮明,季正晨的聲音聽起來甚至頗為悠閑:“犯不著特意去找。”

他解開手上不走心的包紮,輕笑:“它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季正晨的動作頗為粗暴,傷口二次撕裂,血液順著手臂肌理滴落在地。註意到林倩秀疑惑的目光,他開口解釋:“你可能沒註意到,暴食在我受傷後明顯激動了不少。所以我猜,血液應該是刺激它們的手段之一。”

林倩秀神色仍有淡淡疑惑,但又因不太了解而迷迷糊糊點點頭。總之算是糊弄過去了,季正晨勾唇笑了笑。血液當然能吸引階位頗低的七宗罪,但這也得分放血的對象。

蘊藏高階神力的血液效果顯著,人煙稀少的街道一下多了不少人。季正晨隨手攔住朝著他們的方向驚慌跑來的男人,還沒逼他開口,被攔住的對象竟也不生氣,反而上氣不接下氣地提醒他們呢:“別往那走!懶惰……懶惰它出來了!”

七宗罪排位第四的懶惰?季正晨楞了下,來者比之自己遇到的暴食,實力強了太多。

單純運氣?還是別的?

但也來不及多想。

粗重的吐息帶著熱氣噴灑而來,被攔住的對象直接腿一軟,跌坐在地,神情恐懼地盯著前方的……豬頭人身的怪物。

還真是一眼能認出的“懶惰”形象。

季正晨腹誹一句,閃身避過了懶惰的第一次進攻。還沒等他想好如何“不經意”地把它幹掉,懶惰竟是拐了個彎,手中菜刀直直砍向林倩秀的喉嚨!

一旁的趙清神色一冷,徑自上前一步。

但還沒等所有人有所反應並付諸實踐,懶惰渾身莫名僵了一瞬。

打鬥中每一秒都意味著一種變化,這一秒時間足夠季正晨做很多事了。他壓根來不及多想,一只手就插進了懶惰的後背。

屬於高階神靈的威壓在體內爆開,懶惰掙紮怒吼著,但無濟於事,過了沒多久就如同暴食一般倒地,了無生機。

分明取得了勝利,季正晨神色卻不太好看。比起暴食,懶惰的階位明顯呈指數型上升,如果不是察覺到懶惰正被不知名力量隱隱壓制,連他也不一定能這麽順利地擊敗它。

他皺著眉直起身,才意識到周圍人都以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出什麽借口,地上的懶惰突然消失,像是取消了幻象一般,徒留下真實的內核。

季正晨的臉色登時變了。

地面上的——竟是不少年輕女人的屍體!他甚至能從所剩無幾的軀殼中認出不少在離奇死亡事件資料上見過的臉。

而從幾具屍體手上纏著的明顯人綁的繩索來看,這些人的死因比想象中更為離奇。

他目光冷了下來,拎起地上男人的領口,一字一頓:“你最好解釋一下這些人的死因。”

心頭怒火如火焰般蔓延。

男人頂著對方撕碎溫和面具的目光,渾身顫抖著:“我……”

“沒什麽好說的。”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橫空打斷了此刻劍拔弩張的氛圍,“色.欲的溫床罷了。”

被嚇到的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想看看是誰敢於在此刻冒頭。來人頎長的身形逆著亮起的街燈,踏碎地面光影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來。

季正晨手一抖,手中人猝不及防摔了個屁股墩,驚懼化為懵逼。

池承頗有興致地盯著季正晨背對著他,死不轉身的背影,口中仍說著:“你們或許不知道,另一邊也同時出現了色.欲且順利解決。只是解決的辦法……”

“他們把色.欲需要的人給奉獻了上去。”

一語驚起千層浪。

林倩秀第一個反應過來:“所以溫床的意思是……他們把人獻上去解決了色.欲,卻沒想到被獻上去的人反倒孕育出了新的七宗罪?”

池承點了點頭:“七宗罪裏的懶惰,意味著對現實與責任的逃避。身強力壯的男性非但沒擔負起自己的責任,反而把女性推出去擋刀——也許正是這個舉動,觸發了七宗罪的升級因素吧。”

躺在地上的男人顯然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一幕,抖得更厲害了。

不過沒人理會這個從現場逃離的男人。池承繞過他,慢慢走到季正晨身邊,難得起了點惡趣味,用正常語調問了句:“你的看法呢,偵探先生?”

這兩人認識?一些圍觀全程的人員好奇地交錯了下視線。

季正晨沒法裝隱形了,他轉過身對著池承,眉頭緊鎖:“你怎麽會在這裏?”

還先發制人?池承盯著他看,直到那人率先堅持不住移開目光,這才低聲道:“玩失蹤好玩不?”

季正晨自知理虧,幹脆垂下眼,裝聾作啞起來。

耳邊有窸窣聲傳來,半晌,清涼的感覺伴隨著神經傳導而來的刺痛直達大腦。他任由著池承不太熟練地給自己處理傷口,視線貪婪地描摹過眼前人的每一寸臉龐。

雖說是意外,但能看到他……真好。

池承正專心致志地與猙獰傷口鬥智鬥勇,沒註意到季正晨的目光。他微皺著眉:“如果不是直播,我還真以為你出事了。”

季正晨正發著呆,沒第一時間跟上他的話。直到這行字在腦中轉了幾圈,他才觸電般擡起頭,有些磕絆:“直……什麽直播?”

“死亡游戲直播間,全程直播,給你360°浸入式全景體驗。”池承淡淡道,“激動不,網絡上多了你的一堆腦殘粉。”

季正晨:“……”

他努力回想自己之前說了些啥,慢慢游移開了視線。

“那你……”

“是啊,我都聽到了。”池承語氣涼涼,“你來這事跟我沒關系。”

“不……”

“那你這個人,是不是也跟我沒關系了?”

池承嗆完這句話就不再看他,只拿著紗布上下試探了一番,最終手殘還是戰勝了獻愛心,他直接把紗布扔傷員懷裏了。

“自己處理。”他言簡意駭地丟下這句話,轉身便打算離開。

季正晨還沒從池承那句話裏咂摸出什麽味來,這話中隱藏的意味太深,他幾乎要起了個池承也喜歡他的錯覺。此刻人一轉身,他的反應快過了大腦,伸手拽住了池承,直接把人撈進了懷裏。

圍觀群眾:“……”

他們眼睜睜看著剛剛還徒手撕懶惰,武力值max的大佬,先是在這位清俊青年出現的瞬間化為了乖順的羊羔,又直接把人抱著扯到了角落,兩人關系昭然若揭。再回憶起大佬的武力值,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撤回視線,總覺得自己知道了太多,脖子涼颼颼的。

池承伸手理了理因季正晨略顯粗暴的動作而弄亂的衣襟,神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

季正晨卻是沒空管池承的不快。他沒受傷的手臂撐在墻上,緊盯著面前人的眼睛,不願錯過絲毫眼神變化般,聲音發著顫:“什麽意思?”

他張口想說什麽,又覺得荒謬般偏了下頭,等回過頭來時,那聲音染上笑意:“你那話也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

“表白?”池承偏了下頭。

“……”季正晨眼神略微凝滯,整個人都在池承說出那兩個字時僵持住了。

“我還以為我早就表過白了。”池承註意到季正晨身體的僵硬,他眨了眨眼,慢慢前傾附在耳邊,聲音輕緩:“我不是說了嗎,我喜歡可愛的人。”

“然後,”他低低地呢喃,“我還誇了你可愛,忘了?”

池承悠閑地靠著墻數了兩個60秒,身前人這才腳踩釘子般後撤了一大步,琉璃色的眸子裏翻湧著無數種不同的情緒。

狂喜,不可置信,震撼,以及占了半成的……尷尬。

他分辨著季正晨的神色,慢慢地朝前走了一步,兩人一進一退,沒幾步,壁咚的對象便換了一番。

“從認識到現在,咱們確實太不坦誠。”

他再度前傾,咬著耳朵般:“所以,我該稱呼你什麽呢?”

“季正晨,禾子,還是……命運?”

“命運”兩字像是什麽開關,季正晨陡然低下頭,僵硬的身子也松懈了下來。

池承微一瞇眼,註意到這一細節,剛想說些什麽,便聽到身前人突然笑了一下。

“什麽時候發現的?”他邊笑邊說,“算了,也不重要。”

“我能感受得出來,你的狀態還不完整。你……您應該還沒有太多過去的記憶。”

他甚至換了敬語,語氣克制而痛楚:“但您遲早會回憶起一切的,別……別那麽兒戲般說這種話,您遲早會……”

“後悔”兩字卡在喉嚨般說不得咽不得,但字裏行間所蘊含的“我不配”三字任誰都聽得出來。

池承冷眼聽著,沒做任何評價。

可真離奇。他退一步,這人追一步,可等自己進一步,這人又滑開了。

“隨便你。”他淡淡道,只是剛一轉身,身後那道溫熱的軀體就緊緊擁了過來。

“我不是,”季正晨的聲音驀然急切,哪還有剛剛推拒時的體貼大度,“我只是……我想說,您可以先試用幾天。”聲音陡然低沈,“如果您不喜歡我了……我不會……”

池承快給氣笑了:“還試用?你把自己當物品嗎?”

季正晨自覺失語,抿了下唇沒說話,手卻仍強勢地圈著懷裏的人。

池承伸手拍掉他的手臂,轉身註視著面前人。他不知道自己過去與“命運”的相處模式究竟如何,才會讓這人有這樣的反應。但他不在乎。

池承是池承,季正晨是季正晨,哪有亂七八糟其他的糾葛在。

“還有,我不喜歡你對我用敬語。”他皺著眉丟下這句話,便離開那處角落朝外走。

季正晨楞了楞,半晌才跟著追了過去。

圍觀群眾早已散的幹幹凈凈,只餘下林倩秀與趙清兩人蹲坐在一側。見他過來,她著急忙慌地站起身,視線在他與身後跟來的季正晨身上游移。

“你好,林小姐。”池承先打招呼,低頭看了眼好奇看著他的小姑娘,“還有……趙清?”

季正晨暗暗捏了捏他的手。

“你也知道我?”林倩秀有些疑惑。

池承目光假裝不在意地從趙清身上移開,神色自然:“剛剛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直播下了。”

林倩秀陡然一驚,季正晨此刻也才回想起直播這事,神色變了變:“那我們……”剛剛……

“放心。”池承冷道,“不會再有直播了。”

林倩秀一頭霧水,季正晨卻想起什麽般,擡頭看了眼黑霧籠罩的天穹。

“不過也多虧了直播。”池承語氣很諷刺,“上帝視角給了我不少訊息。”

他看了滿地屍體一眼。

“現在來現場一看,我想我大概明白七宗罪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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