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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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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鯉在石池裏游弋著甩尾,拍得一池昏黃支離破碎。

服務生微一躬身,接過菜單起步離開。提琴聲悠悠,昏暗的環境中,暗處的客人不緊不慢地聊天吃飯。

“……”池承低頭掃了眼時間,半邊臉在燭光中染上溫暖的橙,“你可真是閑情逸致。”

語氣隱隱有些無奈。

他們昨晚沒第一時間隨著黑線探查另一端的人,一是因為當時太遲,二也是因為想先去搜集一下死者的信息。

畢竟明面上,這可是一起“自然死亡”的事件。而池承的目的,也不僅僅局限於可能存在的“詛咒者”身上。

書中魔鬼的指代,才該是真正要去在意的東西。

“別急啊。”季正晨註意到他的動作,支著頭笑了下,“你現在去大抵也得等在門口餵蚊子。”

在池承略顯疑惑的目光中,季正晨遞過去幾分報道:“看看這個。”

池承隨意一翻,這是份昨晚遇難者的個人經歷截取記錄,其中幾行被人用紅筆重點標記。

“正在競選該項目總負責人……”池承輕聲念出聲,翻開下一頁,一個未見過的男人照片赫然出現在紙頁上方,“這是?……柳震,這個項目的另一個競爭對手?”

正如昨晚所見,這個名叫林和霄的遇害人人生可謂順風順水的典型,出生不俗仕途平坦,年紀輕輕便事業愛情雙豐收,最近一個重要項目的競爭上支持率還遙遙領先,顯然即將量變引起質變,攀登權利高處。

可惜一朝車禍,一切皆成幻影。

那是個大型項目,池承一個外行也能看出這個負責人可能的炙手程度。而照片上那個名叫柳震的男人,支持率比昨晚的遇害者明顯差上一點,兩人正好霸占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可以說遇害者的死,給柳震的仕途帶來了極大的利益。“動機確實有了。”池承若有所思,“你懷疑他?”

季正晨不置可否:“這是照小說情節做出的合理推測。”

“你看日期,”他點了點紙頁末尾,“今天就是公布負責人人選的時期,據我得到的消息,這個男人恐怕正樂不可支地參加慶祝會吧?”

而與此相對,那個人生中途黯然離場的年輕人,噩耗在消息流通的如今已傳遍了網絡上下,成了吃瓜群眾的飯後談資。

“慶祝會……”池承琢磨了下,突然擡頭,“那你還這麽早約我出來?”

“陪我吃頓飯怎麽了嘛,”季正晨挑了下眉,故作受傷道,“難道我還不夠資格當你的飯友?”

整個人哀怨的不行。

“……”池承險些被嗆到,好半天才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吃飯。”

他收起手上的紙頁,目光最後一次從柳震的資料上劃過,在這人的家庭住址上停了一瞬——

“盛海小區”

黑線糾纏著向前,街燈在黑暗中排排亮起,照得小區標志上“盛海”兩字愈發亮堂。

保安懶散地掃了眼來車就按了通行,棟棟掉了墻皮的大樓緊挨著,有小孩爭鬧著飛快地從車前飛奔過路。

池承從後視鏡收回了目光:“這小區對街好像就是林和霄的家。”

僅一街之隔,兩個小區就天差地別。乍一駛入這裏,剛從那個高檔小區經過的心理落差感愈顯強烈。

而那一條路,也是兩人從公司回家的必經之路。

季正晨無奈地按了下喇叭,驚跑前面探頭探腦的頑劣孩童:“矛盾總不會是一下子激發的。”

需長年累月的積累沈澱,才會在一個突破口洞開時,轟然炸裂開來。

嫉妒,怨恨,貪婪……但無論出於什麽原因,從試圖傷害他人那一刻起,命運的荊棘就已環繞上染黑的靈魂。

黑線沒入一扇極有年代感的門內,兩人對視一眼,皆聽到隔音效果不太好的墻內傳來歡快的樂聲。

池承往旁退了一步走出貓眼範圍,季正晨拍了拍門:“外賣到啦,出來取一下。”

蹦迪般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良久,有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走錯了吧,我沒定外賣。”

季正晨很不耐煩:“你自己開門看看,就是你這地址啊,是不是你朋友給你點的?”

他擡手看了眼手機時間:“麻煩接收一下啊大哥,都是討生活的,你這樣我也不好辦哪,還得扣工資的!”

話還帶著當地腔調,神情到動作都與真正的外賣小哥毫無差別。池承看醉了。

“……”許是被季正晨堅持不懈的敲門聲弄得有些煩,門內人終是失了耐性與警惕,打開門喝了聲:“你肯定看錯了,我真的沒有……”

“你……唔唔唔——”

季正晨施施然地拉大門讓池承方便進來,池承掃了眼地上被硬塞了一嘴糖,整個人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柳震,嘆為觀止地移開了視線。

——那堆糖可連包裝都沒拆。

“這樣闖進來真的好嗎?”池承疑惑。

季正晨毫無顧慮地聳聳肩:“放心,這點權限我還是有的。”他跟主人似的反鎖上門,俯身拍了拍柳震的肩膀:“只是友好地請你吃點糖,雖說方式粗暴了點兒,但也稱不上人身傷害啦……哎瞧這幽怨的小眼神。”

柳震終於把嘴裏的不明包裝給吐出來,他縮在墻角舉起手:“你們是警察?我,我沒犯啥事吧,你們是不是走錯門了?”

池承瞇了瞇眼,那條黑線正直直穿進柳震的胸口,黑霧化氣般從黑線上裊散開來。

更有意思的是,那黑霧居然凝結出了繩索的樣式,就這樣纏繞在他的脖頸上,似是輕輕一拉,就能勾走他的性命。

池承微微勾了勾手,那黑霧竟是回應了他的舉動,緩緩向前一收,柳震突然瞪了下眼睛,缺氧般張了張口。

他松開手,柳震立刻偏過頭,漲紅著臉咳了個七葷八素。

“怎麽突然——”柳震順了口氣,對著兩人露出個諂媚的笑:“可能嗓子進灰塵了,兩位長官見笑了。”

季正晨看了池承一眼。

池承懶得跟柳震東扯西扯:“林和霄,認識不?”

“……”他看到柳震臉上明顯地劃過一絲警惕與得意,但又馬上恢覆了老老實實的樣子,“和霄啊,認識認識,我們公司一個非常有實力的小年輕。”

“你們是因為他的事情來的嗎?”柳震的臉上浮現出悲痛之色,“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個噩耗,真是天妒英才啊,唉。不過兩位前來,難道這車禍還別有乾坤?”

柳震嘴上語氣十分疑惑,內心卻是打了轉。他堅信自己不可能露出馬腳,事實上哪有馬腳可露,他只不過是祈了個禱,自言自語了幾句——唉,誰知道竟真是那麽湊巧,“嘭!”車禍發生,他也成功得到了那個職位。

真是上帝垂憐啊,那個驚才艷艷的年輕人,就好好做他柳震成功路上的絆腳石吧。

柳震的眼睛裏已經溢滿了貪婪的喜意,嘴上諂媚的笑容更甚。警察又如何,害死林和霄的又不是自己,任他們怎麽查,也只能得到自然死亡的結論。

他甚至已經為昨晚的不在場證明打好了腹稿。

然後他聽到面前年輕的青年盯著他緩緩開了口:“果然,同源的氣息。”

“我昨晚正和我朋友在茶莊喝茶呢哈哈……”柳震脫口而出的話說到一半又即刻收回,“額,您說啥?”

池承像是沒註意到他不小心說出的話,他俯身抓住柳震的衣領,將他微微上提:“可惜只是傀儡。”

那扼住脖頸的黑霧受他操控,又不歸他管控。同出一源的氣息繚繞著他,但那感覺像是註入受汙染水的清泉,膈應得慌。

所以這一切,看來都是混亂空間中潰散的那部分權柄所致。

看不出什麽遺留的尾巴,池承很遺憾。這抹遺憾所造成的壓迫直面向柳震,不似活人的鮮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柳震:“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所有人嗎?”他慢慢靠近,毒蛇般的吐息噴灑在耳廓:“像你這種人,又有何資格受法則庇護呢?”

“人類。”池承眼中的瘋狂就逸散了一瞬,又被瞬間壓制。他冷冷一嗤,松開柳震,又是那個冷冷淡淡事不掛心的青年。

他沒去管眼神渙散,渾身顫抖的柳震,轉身去找莫名在周圍逛菜市場般走來走去的季正晨:“你發現什麽了嗎?”

從池承靠近打量柳震的時候,季正晨便走遠了些。此刻,他正呆在書房,垂著頭像是在深思。

池承拉開書房門的響動驚動了他,季正晨不動聲色地堆亂了桌面的紙頁,側過頭:“這兒就一堆奇奇怪怪的鬼畫符。”

“哦?”池承好奇地上前,又在翻了幾頁繪著符咒般的羊皮卷後興致缺缺地丟開,“這不會就是書裏召喚魔鬼的陣法吧?”

“真醜。”他中肯評價。

季正晨無聲笑了笑,伸手疊起:“我帶它們回去,順便看看能不能在古籍中找出對應。”

池承表示隨便他,便無所事事地出了門。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季正晨這才緩緩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做工精巧的卡片來。

【死亡游戲入場卷】

【嘿,這可不是什麽去與不去的選擇題,在接受魔鬼的饋贈時,您就該明白世上從未有免費早餐這一點。

貪婪的人類們,真想知道你們的汙穢的內心將會構建出怎樣迷人的世界啊。

強制入場時間:8天15小時13分24秒】

【被邀請者:柳震】

就在季正晨低著頭註視著這張入場卷時,詭異的紅光驟起。

他突然皺了下眉,仿佛預知了未來,他立刻伸手,順著驟然飛起的入場卷的軌跡,一把捉住了它。

“你的目標是池承?”他低低笑了一聲,壓制住亂動的卡片,“該怎麽說,一次兩次的,你可真了解他。”

“可惜,我還在呢。”

他慢慢咬破了手指,鮮血滴落,在金黃卡片上綴染一朵血花。

【被邀請者:季正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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