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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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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

一束束車燈將混亂的現場晃得通明。

交警還沒來得及就位,不少司機下了車,試圖查看堵車的緣由。因堵車而誤了事的人們焦急地踱著步,人聲沸起。

但無論是好奇還是焦慮,在真正看到事發現場的慘狀時,大家還是出奇一致地噤了聲。

恐慌和後怕隨著空氣裏的血腥味一同蔓延。

“散了啊,給個面子,起碼保持一下秩序吧。”黑風衣將來者的身形襯得修長,雪白車燈的晃照給手持的小本子打上一層高光。

其上隱約的警徽輪廓刺得人眼睛疼。

圍觀的群眾面上一抽,跟見了大灰狼的小綿羊一樣,腳底抹油散的幹幹凈凈。一時間,這片廢銅爛鐵的區域只餘兩人。

“狐假虎威。”池承的目光從哄然而散的人群背影移回,中肯評價。

偵探而已,哪怕是警方的特邀,也沒這種維持現場的權利。

季正晨聳了聳肩:“他們會感激我的。”

畢竟在他開口前,他就看到有膽子大到沒邊的,正偷摸著試圖去碰洞開車門裏的血淋屍體。

死者為大,這樣的不幸竟還有人抱著獵奇的心態去探究,這可真是……

季正晨輕輕嘆了口氣。

池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借著周圍略顯黯淡的光,他能透過昏暗窗欞,看到駕駛座上毫無生命氣息的男子。

額上的血汙也蓋不住其出眾的面貌,眉目相當年輕,從衣著到開的車都能看出其生前優渥的財力。

車前放置的小相框已然倒落,照片裏抱著孩子的年輕女子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下笑得開懷。

池承的目光被刺疼一般,偏頭不再看那個明媚的笑容。他仿佛能看到一個美滿家庭,隨著這個男人氣息的消逝,“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離奇暴斃?

刺痛感依舊在,池承微一皺眉,周遭的環境色像是圍裹了一團霧氣,再看不分切。

影子般如墨的霧氣裹挾了這個世界。

……黑霧?

池承環繞四周的舉動太怪異,季正晨轉頭看他:“怎麽?”

池承顧不上回應。在他的視線裏,周圍的景色一下子變了樣,鋪天蓋地的黑色霧氣籠罩著天際,但仔細一瞧,又能發現那道道黑霧並非無跡可尋,猶如網狀一般彼此相互交織。

世界是一道網,而他就像織網的蜘蛛,在網上伺機而動。

這一詭異的比喻在他腦海中浮現一秒,又被按消下去。池承定了定神,註意到面前那個年輕男人的屍體上方,正有一道粗壯的黑線自心口處蔓延開來。

不知為何,只一眼,池承就能斷定,這根黑線正連接著另一個人。

而且距離並不算遠,橫豎超不過這個城市。

【介紹:死亡網路】

【備註:系統融合後的產物,能觀測與操控生死,具體效用還等宿主自行開發。】

就在池承觀測黑線的同時,系統介紹彈窗般在眼前跳出。

語氣出離公事公辦,稱謂也由不太正經的“玩家”變為了“宿主”。

池承頓了一會。自他醒來之後,系統就再也沒回應過他的呼喚,他還以為這垃圾玩意終於消失了。

“融合?”

這個詞很奇怪,池承不禁想起了夢中交到命運手上的權柄碎片,以及之後混亂空間內黑白權柄的咬合。

“系統已完成升級,修覆了多數BUG,很抱歉先前對宿主帶來了危險,此後本系統將吸取教訓,虔誠為您服務。”

系統並沒有做出解釋,像是照著既定軌跡運轉的機器人,以毫無波瀾的語氣念完了上面那句話,便消散不見。

表忠心一般,乖巧的讓人心生怪異。

池承沈默得太久,季正晨擔心起來:“是有什麽不對嗎?”

池承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季正晨,慢慢地說:“這人的死因有古怪。”

被續寫的篇章在他腦中翻頁開來。

“只要你點頭,你所厭惡的一切就將從世上消失。”魔鬼輕聲誘哄,“幹幹凈凈,任誰也不會懷疑上你。”

“而你所要付出的,僅是另一個毫不相關之人的生命。”

“那壓根不算代價,不是嗎?”

蔓延的黑線牽扯著因果,魔鬼的尾巴被扯出了隱秘的黑暗。

池承並沒有妄圖讓人相信的意思,說完這句話便沒再多做解釋。他已經做好了自個兒前去探查的準備。

但季正晨甚至沒有絲毫猶豫:“我陪你去查。”

池承楞了一下:“你信?”

季正晨頓了一會,輕輕笑了:“你不是有秘密嗎?先前那幾次也是這樣,莫名其妙就解決了問題。”

“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他垂下眼,掩去眼中的覆雜思緒。

池承安靜地盯著他瞧。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你呢?”

“銀行那次,你提前預知了子彈的方向吧?”

還有大樓倒塌的時候,自己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只是想到後續季正晨的反應,這一句問話,他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一直在猜測,但始終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

季正晨側著頭,沒去看他。

他看著前方茫茫的夜色,慢慢道:“我一直有個奇怪的能力,能看到將死之人身上的黑霧,我把它稱為死意。”

黑霧?

黑霧組成的網頓時動蕩起來,像是忠實反應了主人內心的震撼。

“所以你先前……”季正晨屢次恰到好處的出場在這一刻有了理由。

“但它現在消失了。”季正晨低下了頭,池承能看到他臉上縹緲的笑,“從大樓倒塌之後。”

【系統的融合產物】

這行字再次在他腦中浮現。

果然如此。

只是一個疑竇的解開並不足以抽離出事件的全貌。池承壓下心中連帶而起的疑惑,手指微微一動,季正晨看起來有些難過。

得知了前因後果,池承覺得自己就像搶了孩童心愛玩具的大壞蛋,心情有些覆雜。

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他輕輕拍了下身旁這人蜷得極緊的手,纖長的手指順著乍然松開的指縫間隙穿過,兩只手緊密交握在了一起。

“!”季正晨茫然擡頭,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刺目的警燈劃破夜色,訓練有素的交警終於跨過重重阻礙到來。

“回去吧,大概要開始指揮疏散了。”池承的目光從斑斕的警燈移開,剛想拉著人走,卻見季正晨毫無動靜,死機般呆在原地。他頓了會,又安慰似的補充道:“看不到不該是件好事嗎?看著人死去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季正晨突然偏過頭,手卻握得更緊了。

一直以來為之痛苦的心病被最重要的人看破並安慰,季正晨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

心中麻澀成一片,但總體還是……相當高興。

這場規模眾大的車禍足足耗費了幾個小時才疏散完成。將將擦著門禁時間,池承終於回到了學校。

宿管阿姨已經起身準備鎖門,看著停靠宿舍前車的目光格外不善。

池承低頭解安全帶,季正晨看著車內的時鐘若有所思:“原來你們門禁時間是十點半啊。”

池承一腳正邁下車,聞言回頭看了眼:“怎麽了?”

季正晨卻沒回答,只開屏孔雀般沖著他露出個迷人的笑:“晚安,明天見。”

池承剛想說些什麽,轉身看到宿管阿姨要殺人的目光:“……”

他隨意擺了下手,便踩著門禁點進了宿舍。直至池承背影消失在拐角,季正晨這才慢悠悠地倒車離開。

水也:“晚安。”

等季正晨回到家,他才註意到池承給他發了訊息,看時間點就在進宿舍之後。

不記得給自己回晚安,倒還記得給網友說。季正晨又好氣又好笑。

禾子:“晚安安~”

而另一邊,池承再次過起了自己平平無奇的大學生涯。

早課,點名,食堂,繼續半死不活地上課。

等終於上完了這天的課,已至傍晚,饑腸轆轆的學生們收拾好東西奔赴食堂。

“待會吃啥?”高宇勾住池承肩膀,打了個哈欠,“這老師上課真催眠……食堂還是外賣?”

池承順著人流走:“抱歉,我有約了。”

高宇楞了楞,油然升起被拋棄的悲涼感:“你個負心漢,不但徹夜未歸還不陪我吃飯……咦,這不是之前那個?”

非但是他,還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教學樓門口的男人身上。修身的大衣大敞開來,雪白的襯衣領口挺括,整個人在夕陽下裁剪出頎長的身形輪廓。

已經有女孩想上前去要聯系方式了。

池承輕一瞇眼,搶先一步走上前。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季正晨從懷中掏出瓶什麽,張口吃了一粒。

“這是什麽?”池承迷惑,“糖?”

季正晨這才註意到他的接近,楞了一秒,才道:“戒煙糖。”

他想了想,又從口袋裏摸索了個東西,遞給池承:“吃不?”

池承註意到是自己慣常愛吃的糖,瞧了季正晨一眼,沒說什麽,打開吃了。

見到兩人互動,好不容易鼓起膽子的女孩們也悄悄斂了心思離開了,但還有幾個不死心的在觀察著這個方位。池承不動聲色地引著人往車的方向走:“現在就去嗎?”

他昨天趁堵車試驗了一番,總算初步能操控網絡的開關與聚焦。此刻黑霧一晃,之前被他著重標記的那根黑線在眼前清晰浮現。

“急啥,你不餓嗎?”季正晨幫池承拉開車門,“先去簡單吃一點東西。”

等車穩穩停在了一處店面,池承看了眼位於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鬧中取靜的高檔餐廳:“……”

講個笑話,簡單吃點東西。

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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