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從被羞辱到被表彰----這幾小時就像坐過山車一樣。

賀麗亞沐浴完畢，身著正式的無袖白色連衣裙，坐在大會議廳的石頭階梯上，和一千多人一同觀看這場沈默的儀式。另有兩千多人還在奮力工作，維修坍塌的走廊、在蘑菇農場勞作、準備食物、修理管道...維護山堡運行的工作永遠也幹不完。

甚至侯爵和委員們也蒞臨大會議廳。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註視著這沈悶的儀式。這裏的生活就是如此。

布蘭頓和克林躺在鋪著布的桌子上，桌子就在石階前面。兩個男孩兒光著上身，只穿納頓質地的褲子。沒穿鞋。

每張桌旁站著一名醫生和一名兒童。塔伯特醫生站在布蘭頓身邊，莫尼卡醫生站在克林身邊。米莉安----追著她要糖果的女孩子之一----給塔伯特醫生打下手。賀麗亞不認識給莫尼卡醫生打下手的男孩兒。根據他突出的下巴判斷，可能是內門薩特家的。兩名助手各端一陶罐玄色墨水和一塊黃褐色的布。

兩名醫生緩慢地、有條不紊地幹著，他們把帶木柄的金屬尖筆在墨水中蘸一蘸，然後用蘸上墨水的尖筆頭抵住信使的胸膛，再用儀式用石銷子敲擊木柄。

蘸一蘸...噠-噠-噠-噠-噠-。

他們舉起尖筆。米莉安和內門薩特家的男孩兒擦掉上面的墨水和鮮血。

蘸一蘸...噠-噠-噠-噠-噠-。擦掉。

蘸一蘸...噠-噠-噠-噠-噠-。擦掉。

玄色線條在兩名男孩兒的左胸上逐漸成形（譯註：前面描寫托裏奧的時候，作者寫他的紋身是在右肩，可能是忘了自己的設定）。布蘭頓已經有一條線；這是他的第二條。克林則是第三條。

醫生們結束後，布蘭頓和克林一言不發地起身。克林眼中含淚。可以理解----紋身很痛，是賀麗亞的經驗之談。

就連布蘭頓也在紋第一條線時哭了一小會兒。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他現在一點也沒哭。臉上滿是堅毅。自六個月前被分配到賀麗亞的小隊，他已經變了好多。這段時間裏，他長高近七十厘米，增加了十磚重量----全是肌肉。他越來越像個男人，而不是原來那個男孩兒。

布蘭頓和克林沈默地回到第一排座位：布蘭頓在賀麗亞右側，克林在她左側。平常的話，他們應該一起接受紋身。

但這次不同。

賀麗亞起身，向桌子走去。

莫尼卡回到石頭座位上坐好。內門薩特家的孩子從桌上撤走桌布，在眾人註視下仔細疊整齊，然後坐在莫尼卡身旁。

賀麗亞還穿著樸素的納頓質地連衣裙。她不能像男孩子那樣在公眾場合袒胸露乳。女人的紋身在右肩。賀麗亞已經紋了四條平行的線。每條都代表一次在地面上驚心動魄的旅程。但這次----這次是真正代表榮譽的勳章。

她躺在桌上，盯著上方的拱形天花板。她聽到塔伯特醫生在罐子裏蘸尖筆時，發出的木頭和陶罐碰撞的聲音。

奧盧斯·達比的聲音打破寧靜：“米莉安，坐下。我來協助塔伯特醫生。”

賀麗亞睜大眼睛。她強迫自己保持不動，抑制住起身查看這是不是真在發生的沖動。侯爵本人要參加她的儀式？

他朝她俯下身，微笑的同時保持著嚴肅。

“你的勇敢至關重要，賀麗亞。武士是我們的肌肉，工人是我們的骨頭，委員會是我們跳動的心臟，而信使則是我們血液。我們感謝你對本堡的奉獻。我向你第一個五次任務致敬，也向你之後的五次任務致敬。”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侯爵本人，在所有人面前表彰她。

冰冷的尖筆抵在她肩頭，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賀麗亞閉上眼，為已經熟悉的紋身帶來的疼痛做好準備。她的第五次----她的斜杠。

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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