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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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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

張文池十日有八日都在齊府附近的酒樓裏,每日讓他身邊小廝蹲守齊府,監視齊穗的行動。

今日終於等到齊府的異常。

他斟滿酒,雙手奉上杯盞,道:“大官人請用。”

四老爺打量著他,覺得眼熟,他接過杯盞,問:“我是不是見過你?”

張文池沒否認,大方承認:“從前齊大官人在時,我到府上拜訪,許是那時與大官人有一面之緣。”

“那便是了。”四老爺這才放心喝酒,道:“你的眼生得奇特,我不會記錯。”

“你是張家二郎吧。”他盡力回憶,想到齊大郎在時,府裏來過一個少年郎,道:“你是…張文池。”

張文池笑著點頭,拿著杯盞與他的輕輕一碰。

“你找我不是只為吃酒吧。”四老爺也不傻,從未有過交談的人突然邀自己,總不會知己難逢,怕是別有所求。

張文池不怕他看穿自己的心思,便是這樣的人才最好談條件,他輕聲說:“你在齊穗那裏得不到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你圖什麽?”四老爺問。

“自然不能白給。”

齊穗回到雲煙村,燒火做飯時,牛棚裏的長生叫個不停,她起身拍拍灰,掀簾出去,便見沈鈺站在長生面前。

沈鈺回身,指著長生道:“沒想到它一直喊你。”

齊穗在井口打了盆水,問:“你怎麽回來了?”

“看來是擾到你了。”沈鈺低眉,覺得她好像不是很高興,道:“那我改日來。”

齊穗洗完手,仔細聞過沒有異味,才敢拉住沈鈺的手,道:“日夜盼著你來,怎會擾我?”

沈鈺擡眸,問道:“真的嗎?”

“真的。”她狠狠點頭。

“今日我已說服父兄,得以留下,不去京城。”

齊穗震驚,道:“啊?那可是京城。”

沈鈺看著她說:“我下定決心要在學堂裏教女童識字讀書,便不會變卦。”

齊穗有些心疼,但看見她堅定的眼神,便道:“既然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會支持你。”

“這樣便好。”沈鈺輕笑。

這時,廚房傳來一股怪異的味道,齊穗聞了幾次,驚呼:“我的晚飯!”

立春後,齊穗正式開始春耕,先購買大量超級雜交水稻的種子,再按照田地大小分給各家農戶,一起播種。

而程安那邊的田莊,按照齊穗的安排種春季的各類水果和農作物。

從一大早忙到下午,齊穗提前收工,回家換了身衣裳,牽著長生前往齊府。

今天是沈鈺在學堂上課的第一天,雖然只有五個女童,但齊穗心中始終忐忑不安,直到看見沈鈺在書塾裏自信大方的模樣時,才徹底放心。

她在院子的景石後面等了好一陣,聽見一個女童說:“鈺姐姐,我餓了。”

沈鈺這才註意到快落日了,面帶歉意,道:“是我疏忽,今日就學到這裏,明日再講。”

宋媽媽帶著幾個女使,女使們端著好幾碗面走進院子。

她看見齊穗躲著,關切地問:“姑娘,你怎麽站在風口處?”

齊穗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著…這花開得正好,便看看……”

女使們被她說話的腔調逗笑,沈鈺也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便挪步過來。

“齊穗……”意識到這裏還有宋媽媽等人,沈鈺連忙改口:“齊娘子。”

齊穗明知故問:“下課了?”

沈鈺點頭。

兩人都很拘謹,宋媽媽沒察覺她們間的異常,只道:“我讓廚房煮了幾碗面,沈娘子從午後教到現在,先吃點墊墊肚子,也叫孩子們回家不餓。”

齊穗湊到她面前,撒嬌道:“不知宋媽媽有沒有備下我的?我也好餓。”

宋媽媽讓女使們先給孩子們送去,不給她絲毫面子,道:“沒有。”

沈鈺突然出聲:“若是沒有,齊娘子可與我同食。”

齊穗感動地看向沈鈺,果然患難見真情,道:“沈娘子的好意我必定接受。”

宋媽媽哪能真讓她和沈鈺分著吃,坦白道:“姑娘那份正在廚房熱著呢,怕你回府時冷了。”

齊穗憨憨一笑:“我就知道宋媽媽舍不得我餓。”

等到宋媽媽走後,她看見沈鈺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確定院子左右沒人,才敢勾住她的手指,對她說:“今日辛苦了,講得真好。”

沈鈺沒想到她會偷偷聽她講課,羞赧地望了她一眼,道:“今日出了不少差錯,不過明日不會的。”

齊穗趁著周圍沒人,在她額頭輕點,動作很快。

“獎勵一朵小紅花。”

沈鈺擡指,指尖輕觸,眼神帶有隱隱的期盼,問:“明日……也會有嗎?”

“每天都會有。”

只要是她想要的,齊穗都會盡力給她。

吃完面,兩人趕在太陽徹底下山前趕回雲煙村,村口站著好幾家農戶,都是女童的父母。

女童們抓著車窗,探出身子,向他們招手。

農戶們面上也露出笑容,等到齊穗來到面前,紛紛接過自己的女兒,然後對她說:“有勞穗姐兒早上送去府裏的學堂,下午又要接回來。”

“我不辛苦。”齊穗擺手,指了指身後的沈鈺,說:“教書的是沈娘子,她辛苦。”

沈鈺並不想被人知道,但齊穗好似必須讓人知道她,並湊到她耳邊說:“做好事就要留名呀。”

農戶們又紛紛轉向沈鈺:“多謝沈娘子,我家姑娘是被我們給拖累了才讀不起書,真的謝謝你。”

沈鈺連忙道:“能幫到各位就好。”

有個女童牽著大人的手,說:“阿娘,今日鈺姐姐教會我許多字,她好厲害。”

農戶們笑得更開心,幾日後,沈鈺開學堂的事傳遍雲煙村,齊府書塾裏的女童又多了幾位,每日都有朗朗讀書聲。

空蕩蕩的偌大宅子有了人氣,宋媽媽也樂得為孩子們準備吃食和點心。

於是鎮上也在傳齊府免費開書塾,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張文池耳中。

他推開窗戶,露出一道縫,能看見齊穗正牽著牛,與門外小廝說話。

張文池側首,問身旁小廝:“她每日都這般?”

“是,我探過齊府小廝,他們說那是齊娘子養的,叫長生。”

“長生。”張文池念了一遍,低聲笑起來,目光追隨著齊穗:“你想讓誰長生呢?”

他手指輕輕扣在桌上,問:“那位大官人練得如何?”

小廝說:“手法甚是嫻熟,看起來是有基本功。”

“再讓他多練練,免得失手。”

張文池正準備起身離開,卻瞥見齊穗牽過一雙手,但沒瞧清。

等他推開窗時,那人已走進馬車,只捕捉到一片衣角。

張文池拽住小廝的手,說:“這幾日有誰在齊府?”

小廝想了想說:“的確有位小娘子每日與齊娘子同行,據說是教書的老師,但戴著帷幕,我也沒看清。”

他的臉色變黑,小廝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怯怯地看著他。

上回常跟在他身旁的小廝不知說錯了哪句話,便沒再出現,這才輪到他來跟在張文池身邊。

“蠢貨。”張文池斜了他一眼,冷聲道:“帷幕算個什麽東西,隨便想個法子便可掀開。”

小廝低著頭,手指緊攥,不敢喘氣。

沈鈺突然覺得心裏不踏實,下意識找齊穗搭話,“可落下東西沒?”

“沒啊。”齊穗坐在她身旁,看出她臉上的不安,問:“怎麽了?”

“不知,總覺得不安。”

齊穗將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空出的手也試了試自己的額頭,道:“一樣的,沒問題。”

沈鈺輕笑:“是我多慮了。”

她眼神心疼,道:“這幾日你都沒好好歇過,許是累著了。”

沈鈺搖頭,道:“不礙事,孩子們高興,我也高興。”

過了幾日,齊穗在莊裏果園種了好幾棵梨樹,她擦擦汗,道:“還得學學做梨湯。”

長生正在田邊吃草,默默地看著她,齊穗摸著它的頭說:“多吃點。”

一場春雨後,齊穗撐著傘,遮住她和長生的頭,走過泥濘不堪的鄉路才來到齊府。

齊穗的衣服濕了大半,便先去換衣,小廝照常拉著長生去馬廄裏。

過了一會兒,齊穗聽見屋外有人竊竊私語,推開門,問:“出什麽事了?”

女使道:“姑娘的牛不見了。”

“長生不見?”她著急道,“不是被小廝拉去馬廄了嗎?”

女使卻說:“小廝也不見了。”

“叫管事去查,府裏有哪些人不在。”齊穗強穩心神,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先召集府裏的小廝。”

她在外院看著站好的小廝,管事在一旁交代:“姑娘,平日照看長生的小廝也在這裏。”

“叫什麽名字?”

“回姑娘,陳雲。”

齊穗看向他,問:“今日是你拉著長生去馬廄?”

陳雲一五一十告訴她:“不是,我只在上午當差,下午回了趟家,剛剛到府。”

其他人也為他作證,齊穗一時沒有了頭緒,她的傘正好擋住自己的視線,反而沒瞧見來迎她的小廝模樣。

守門的小廝正好犯困,沒能註意到外面的動靜。

正在齊穗束手無策時,管事急匆匆地跑來,道:“姑娘!”

她以為是找到長生了,結果看見他抱著包袱,鮮血浸滿了布料,滴在地上。

齊穗手指顫抖,掀開臟布,是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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