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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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

一個月後,雪停了,日頭升起,地上的雪融成一灘水。

沈府內,女使正在清掃庭院,沈鈺將玉釵摘下,若薇拿了支其他的簪子,問:“姑娘是不喜歡嗎?”

“今日不戴這支。”她搖搖頭,然後從妝奩裏挑出另一支,說:“戴這支便好。”

若薇瞧著眼生,接過來多看了幾眼,道:“這簪子是姑娘新買的嗎?”

“是齊娘子贈我的。”

若薇為她簪好發,讚道:“齊娘子眼光果真好,簪上的牡丹工藝精細,與真物似的,其色艷而不俗,襯得姑娘亮麗明媚。”

沈鈺低下頭,止不住笑,輕聲道:“就你嘴巧。”

這時,屋外傳來沈錦的聲音,道:“姐姐與若薇在聊什麽?我也來聽聽。”

沈鈺起身迎她:“四妹妹怎有空來我的院子?”

沈錦避開她的手,徑直坐下,道:“倒不是我想來,父親叫我來問問你收拾得如何,缺什麽物件便叫人趁早置辦好。”她指了指茶盞,若薇上前為她斟滿。

她又說:“過兩日,我們要啟程去京城,是走水路,大半時間都在船上,到時便不好找物件。”

沈鈺抱著手爐,輕聲說:“無妨,缺不缺都不礙事。”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裏距京城有千裏,就算是水路,也要半個月。”

她喝了口茶,淡聲道:“因我不會與你們同行。”

書房裏,沈遠道正與沈述安排之後去京城的事,沈鈺進來了。

她手裏端了盤果子,道:“父親,哥哥,吃些果子吧。”

沈述見此,道:“多謝三妹妹,只是這些小事,叫下人們做就行,你別受累。”

“算不得累。”沈鈺淺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沈遠道很欣慰,道:“體恤旁人是為仁。”他吃過幾個果子後,讚道:“齊娘子手藝非一般果農能比,前不久我將果子打包,派人送至知府府上,知府回信說很是滿意,還說其他大人也甚是喜歡。”

沈述附和道:“知府大人為人剛正,最恨他人用錢財謀事,而父親素有清廉之稱,將本地所產之物獻給知府大人,既不會讓大人蒙受賄賂之名,也不會失去文官風骨。”他眉頭微揚,敬佩道:“兒還差不少功夫,還需父親多加指點。”

沈遠道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沈鈺身上,道:“這個辦法是你三妹妹想出來的。”

“三妹妹?”沈述很是詫異,也看向她。

沈鈺垂眸,婉言道:“是齊娘子告訴我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齊娘子真是個妙人,一直不能見一面,實在可惜。”沈遠道撫著胡須,嘆道。

沈述倒見過幾次,一番回憶,道:“兒此前在雲煙村見過齊娘子,是個性情豁達、辦事利落之人。”

沈鈺不自覺笑起來,心底隱隱歡喜。

沈遠道突然問她:“鈺兒覺得呢?”

她不假思索,道:“齊娘子是個極好的人。”

沈遠道點點頭:“知府大人既喜歡她種的果子,更要大力推廣,鼓勵農戶種植,後面還需齊娘子多加費心。”

“女兒同父親想到一處。”沈鈺微微蹲身,擡眼,正視道:“父親,我不想去京城。”

“你這是何意?”

“我要留在這裏。”

沈遠道臉色微冷,聲音沈重:“不許胡鬧!”

沈述擔心他對沈鈺動怒,在一旁安撫道:“父親別著急,四妹妹自小乖巧,許是覺得······”

“女兒沒有胡鬧。”沈鈺沒有讓他說完,“我要留在雲煙村。”

沈遠道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道:“雲煙村有什麽好?京城有更好的學堂,我替你們找好老師,你有大好前程。”

沈鈺毫不動搖,卻道出深藏在心的話:“父親可曾期望過我考取功名?您不是覺得我資質平庸嗎?此次去京城,您想的是要我為哥哥和妹妹準備好一切吧?”

沈遠道頓在原地,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原來她一直都清楚。

沈述擔心會鬧得更大,便擺出長兄姿態,想要她認錯:“三妹妹心裏再有委屈,怎能如此與父親說話?”

“哥哥,我說的是實話。”沈鈺的聲音很輕,道:“父親是為了你和妹妹的春闈大費周章,可我不想去。”

沈遠道出聲:“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會棄你於不顧?”

“父親,我知道您沒有棄女兒,只是女兒這些年始終不知如何做到最好,但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是真心想要留下來和齊娘子一起。”

“你留下來能做什麽?”沈遠道質問她,“你個閨閣在室女,能去做什麽?”

沈鈺自嘲般笑笑,道:“父親,您好像從未信過我。”

“女兒難道真的一無是處嗎?”

沈遠道楞住,看著她失落的神情,心情也變得沈悶。他記得教三個孩子背書時,沈鈺學得最慢,他總是心急,免不了多說幾句,可總不見效。

許是從那時起,悄無聲息的偏見逐漸形成大山,哪怕是沈鈺當面問他,沈遠道也是下意識地認為她不行。

沈述見父親像是洩氣般,著急斥責沈鈺:“三妹妹真是太過分了!你自小嫻靜溫順,今日怎會如此咄咄逼人?”

“哥哥和妹妹天資聰穎,我能有什麽?我只能乖巧些,可我如今只是想留下來,同齊娘子一起幫助村裏的農戶,便是咄咄逼人了嗎?”

“這種事何需你一個姑娘去做?”

沈鈺道:“我如何做不得?哥哥去過雲煙村幾回?”

沈述從心底以為她在使性子,被問得一楞。

沈遠道聽明白了,問:“你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齊娘子?”

“為自己。”沈鈺堅定地說。

書房內,一片靜寂。

而在雲煙村的田裏,齊穗打了好幾聲噴嚏,“別是感冒了?”

系統:“怎麽會呢?一定是有人在想宿主。”

齊穗:“我沒惹你吧。”

長生在一旁哞了聲,她便讓長生停下來,道:“看來這個冬天還把你養懶了,都沒讓你下地,這麽早就餓了。”

再有半月就是立春,齊穗要趕在回暖之前把地裏的雜草除幹凈,再加上冬天土壤沈積,變得板結,還得翻土,然後才能播種育苗。

說完,她繼續用割草機在田裏除草,割草機是在積分商城買來的,雖貴但好使,她不禁感嘆:“科技改變生活啊。”

而田裏的其他農戶都在用鋤頭除草,因為隔得遠,倒也沒發現齊穗這邊的動靜。

忙完整個上午,齊穗才回家休息,下午又回到齊府。

院子裏的景石擺放得錯落有致,階下石子鋪成甬路,石路曲折,花草環繞,她一步一步走到書塾,宋媽媽前不久剛布置完。

齊穗對宋媽媽笑道:“這些日子辛苦您了。”

“不辛苦,姑娘喜歡最要緊。”

齊穗對屋裏的裝飾很滿意,正算著要告訴沈鈺的時候,秋雲急匆匆地跑來說:“老家來人了?”

“誰來了?”

“四老爺。”

她瞧出秋雲的臉色不好,原主的記憶裏對他也是模糊碎片,只存在聽過但沒見過,問:“四老爺是誰?”

宋媽媽道:“四老爺是大官人的堂兄,大官人在時,他常來府上。”

齊穗快步向正廳走去,聽完宋媽媽的解釋,大概清楚了這位四老爺就是常來敲錢的。

還沒走到地方,便聽見一道粗獷聲音:“我那侄女怎麽還沒來?”

齊穗看向身旁的宋媽媽,眼神震驚。

宋媽媽輕聲說:“他就是嗓門大。”

她點點頭,隨後走進去,掛著笑:“叔父,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穗姐兒來了。”四老爺生得虎背熊腰,騰起來時,震得地板一動。

齊穗嘴角的笑險些掛不住,不自覺挺直腰板。

系統:“宿主小心為上。”

“收到。”她看著四老爺說:“叔父今日來是為何事?”

四老爺爽快地說:“不為別的,想找你借筆錢做生意。”

齊穗眉心一蹙,又問:“要多少?”

四老爺想了想,手指還在掐算,最後給出一個數:“二百兩。”

“什麽生意需這麽多銀錢?”她按耐不住,連茶都沒法喝下去。

四老爺避而不答:“穗姐兒,你個女娃子哪裏曉得外頭生意難做,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叔父說得對,我正是想到此處才要討您嫌,多問幾句。”

四老爺不耐煩,伸手道:“反正你給我就是了,大郎在時,也不曾問過。”

原來是給慣的,齊穗心道。

她聳肩,一臉無奈,道:“二百兩太多,我拿不出來。”

“如今府裏就你,大郎名下的家產全數都在你那裏,怎會沒有?”

“叔父,我前不久查過府裏的賬本,有幾筆倒是給您了,數目不小,您難道沒剩嗎?”

四大爺圍著她走了幾步,又重重坐下,道:“我說東,你和我扯西,我看你就是不想給。”

“不給。”齊穗低頭飲茶,喝完半盞,道:“父親念及手足之情,才多次答應把錢給您,可叔父這些年又拿回多少?”

“我們是一家人,怎能算賬呢?”

齊穗毫不客氣地說:“既是一家人,叔父怎會不知我如今只身撐著這偌大的宅子又是如何艱難?”

四老爺沒說話,坐了許久,看出齊穗是死也不答應便氣匆匆離開,走時還不忘罵她:“大郎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冷漠無情的女兒!”

宋媽媽沒忍住,對著大門方向也罵了幾句,隨後安撫齊穗說:“姑娘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齊穗輕輕擺手,對她笑。

四老爺走到街上時,準備找家酒樓吃酒解悶,卻被一小廝喊住,指著樓上:“這位官人,我家哥兒認識你,想請你吃酒。”

四老爺順著看過去,卻見窗戶半掩,只瞥到一雙丹鳳眼。

祝大家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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