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裏映紅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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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裏映紅袖（五）
空蕩的家宅之中，只剩下乾坤與王落閑。
“劉兄，你要去濁湖嗎？”
乾坤點了點頭，盼娘能將老嫗化作少女，便意味著她絕非凡人。此人身上實在有太多的謎團，他一定要搞清楚。
“好，那我先回家找阿平，正好與他聊聊北國與一川漠聯手之事。”
乾坤再次點了點頭：“我先送你回府。”
“不用了，”王落閑卻道，“劉兄有正事要忙，我也當做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他擺了擺手，便一溜煙的跑遠了。
乾坤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正準備離開，地面忽然轟隆作響。
此時家宅之中，隱隱籠罩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青藍光芒。
那光芒在各個屍體之間游走，仿佛在吸食著什麽。
乾坤當即反應過來，朝院子跑去。
庭院之中，原本的那棵柳樹，已經微小的快要看不見了。
“纏魂”之力此刻已達頂峰，乾坤眸中金芒綻開，手中一柄三尺黑刃憑空自顯。
他擡手一揮，劍氣直貫而下，只聽哢噠一聲，如同門鎖被打開一般，整座家宅隨之憑空消失。
大地之上，空無一物，仿佛之前種種不過浮夢雲煙。
濁湖之中，已有人等著了。
漫天黃沙之中，不見閻羅正神色凜然的看著他，神情不善的臉上帶了幾分兇戾之色。
乾坤看著他，不由蹙了蹙眉，總算明白莫問真人為何要救他。
“蠶祝的魂魄可是被你打散的？”
不見閻羅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你為何要殺那麽多人？”
“因為他們該死。”
“連稚兒也該死？”乾坤見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神色間沈了幾分，“那些孩子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眼下還沒做，但若不殺，很快便會做了。”
他回答的那樣理所當然，乾坤覺得多說無益，轉了話頭道：“你變化成道然、盼娘還有珂摩，究竟想要做什麽？又為何要插手長生閣之事？蠶祝次女與長宮泰聯姻之事，有你的手筆吧？”
面對乾坤的質問，不見閻羅卻神色未變：“是我做的又如何？那老兒想掌控一川漠和長生閣，我偏偏要破了他的局。”
“既然要破局，為何助次女誕下一對雙生子後，又不告知她實情，放任母子三人骨肉相殘。”
不見閻羅沒有回答他，而是望向黃沙之中早已破敗毀損的一排排建築，道：“乾坤，封在此處的閻羅殿已經顯現。若我猜得不錯，宅下壓的那一座也被你破開了吧。”
他果然知曉閻羅殿之事，乾坤此刻沒有耐心與他周旋，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不見閻羅依舊盯著殘垣斷壁：“我也曾十分矛盾，既希望閻羅殿能早日現世，又害怕壓不住那些穢物。閻羅殿分明對地府很重要，酆都當年卻還是舍棄了，你可知為何？”
此話何意？
舍棄？
閻羅殿不是被酆都藏起來的嗎？
不見閻羅見乾坤沒有回答，自顧自道：“十殿閻羅下壓滿了怨靈，若十殿全開，整個一川漠都將夷為平地。”
王落閑曾說九幽所守的九個陣點關乎一川漠的氣運，若九點全開，必將招致災厄。乾坤沒想到這個傳言竟是真的，蹙眉道：“既然如此，自當加固封印，何來矛盾一說？”
“十殿閻羅若一直被封，地府便永遠也回不來。”不見閻羅站在早已風化的黃泉酒樓下，竟有些許孤寂之感，“這裏也曾繁華熱鬧，是無數魂魄的安身之所。可惜每一個尋求庇佑的魂魄，最後卻都在絕望中湮滅。乾坤，你當年究竟為何要拋棄他們？”
此言一出，乾坤不由一怔，下一刻，不見閻羅已經瞬移至他面前，一拳揍了過來。
乾坤原本可以避過，但不知為何卻停下了動作，生生挨下一拳。
不見閻羅臉上皆是怒不可遏的表情，隨即又是一拳揮來：“他們都堅信你會來救他們，直到消散的那一刻都依舊沒放下這種可笑的希冀。孟婆直到死時都還哭喊著問我，為何乾坤哥哥還不來，他害怕。你人呢？你去哪裏了？！”
少年一拳又一拳，仿佛壓抑了兩千年的情緒，全都在此刻宣洩了出來。
乾坤只是任由他打著，一句話也未說。
到後來，不見閻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憤怒又化成了悲哀：“……我又有何資格說你？他們都死了，終究是我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們……”
乾坤低頭看著腳下，這一片黃沙之地曾染滿了鮮血，正如不見閻羅怨恨他，他自己又何嘗不怨恨自己。
“兩千年來，我幻化過很多模樣，幼子、老婦、美人、跛子……不見閻羅也不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模樣。”少年說著又變換了樣貌。
待他化成，乾坤不由睜大了雙眸。
此刻，那人手執一把烏檀木作骨的空白畫扇，分明只是平常的站著，周遭肆虐的狂風卻因她而止。她有一雙極具神采的眼睛，只是眼眸之中氣勢不在，稍顯落寞之色。
乾坤仍是難以置信，開口道：“判官……”
聽到他叫出這個名字，對方微怔了片刻，兇戾之色漸漸斂去，終是點了點頭。
這一刻，乾坤心中好似被撫慰了一角，雖然這種想法有些懦弱，但他仍覺得，幸好還有一個活了下來，至少，還有一個活著……
判官此刻與乾坤相望無言，她分明怨恨了乾坤兩千年，但真的將話攤開時，她卻發現這股怨恨實在毫無道理。
她問他為何拋棄他們，問他為何不救孟婆。可當時他已經死了，責怪一個死人簡直強詞奪理。
她想，這麽多年來，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無能，她最為怨懟的其實是她自己。
“判官，”這時，面前的玄衣少年開口叫她，“這一次，我們一起讓地府重現吧。本君一定會護好你，護好所有人的。”
他說的那樣篤定，不容置疑，判官不由一怔。
這兩千年，判官親歷了世間百態，守過寡、喪過子，做過寵妃、當過棄婦，也曾化成兒郎上陣殺敵，參加科考封侯拜相，享過一國之榮華，亦乞過他人路邊之食……
這個世上，雖有利欲熏心者，卻亦有重情守諾者。
而正是因為有這些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癡人，哪怕再苦再難，她也想守好這個世間。
她想知道凡人的執念究竟因何而生，她想更好的評判功過是非。
是啊，她早已同兩千年前的自己不一樣了，這一次，她一定可以做到。
“乾坤，我便將兩千年前帝君所托之事告知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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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兄，你要去濁湖嗎？”
乾坤點了點頭，盼娘能將老嫗化作少女，便意味著她絕非凡人。此人身上實在有太多的謎團，他一定要搞清楚。
“好，那我先回家找阿平，正好與他聊聊北國與一川漠聯手之事。”
乾坤再次點了點頭：“我先送你回府。”
“不用了，”王落閑卻道，“劉兄有正事要忙，我也當做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他擺了擺手，便一溜煙的跑遠了。
乾坤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正準備離開，地面忽然轟隆作響。
此時家宅之中，隱隱籠罩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青藍光芒。
那光芒在各個屍體之間游走，仿佛在吸食著什麽。
乾坤當即反應過來，朝院子跑去。
庭院之中，原本的那棵柳樹，已經微小的快要看不見了。
“纏魂”之力此刻已達頂峰，乾坤眸中金芒綻開，手中一柄三尺黑刃憑空自顯。
他擡手一揮，劍氣直貫而下，只聽哢噠一聲，如同門鎖被打開一般，整座家宅隨之憑空消失。
大地之上，空無一物，仿佛之前種種不過浮夢雲煙。
濁湖之中，已有人等著了。
漫天黃沙之中，不見閻羅正神色凜然的看著他，神情不善的臉上帶了幾分兇戾之色。
乾坤看著他，不由蹙了蹙眉，總算明白莫問真人為何要救他。
“蠶祝的魂魄可是被你打散的？”
不見閻羅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你為何要殺那麽多人？”
“因為他們該死。”
“連稚兒也該死？”乾坤見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神色間沈了幾分，“那些孩子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眼下還沒做，但若不殺，很快便會做了。”
他回答的那樣理所當然，乾坤覺得多說無益，轉了話頭道：“你變化成道然、盼娘還有珂摩，究竟想要做什麽？又為何要插手長生閣之事？蠶祝次女與長宮泰聯姻之事，有你的手筆吧？”
面對乾坤的質問，不見閻羅卻神色未變：“是我做的又如何？那老兒想掌控一川漠和長生閣，我偏偏要破了他的局。”
“既然要破局，為何助次女誕下一對雙生子後，又不告知她實情，放任母子三人骨肉相殘。”
不見閻羅沒有回答他，而是望向黃沙之中早已破敗毀損的一排排建築，道：“乾坤，封在此處的閻羅殿已經顯現。若我猜得不錯，宅下壓的那一座也被你破開了吧。”
他果然知曉閻羅殿之事，乾坤此刻沒有耐心與他周旋，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不見閻羅依舊盯著殘垣斷壁：“我也曾十分矛盾，既希望閻羅殿能早日現世，又害怕壓不住那些穢物。閻羅殿分明對地府很重要，酆都當年卻還是舍棄了，你可知為何？”
此話何意？
舍棄？
閻羅殿不是被酆都藏起來的嗎？
不見閻羅見乾坤沒有回答，自顧自道：“十殿閻羅下壓滿了怨靈，若十殿全開，整個一川漠都將夷為平地。”
王落閑曾說九幽所守的九個陣點關乎一川漠的氣運，若九點全開，必將招致災厄。乾坤沒想到這個傳言竟是真的，蹙眉道：“既然如此，自當加固封印，何來矛盾一說？”
“十殿閻羅若一直被封，地府便永遠也回不來。”不見閻羅站在早已風化的黃泉酒樓下，竟有些許孤寂之感，“這裏也曾繁華熱鬧，是無數魂魄的安身之所。可惜每一個尋求庇佑的魂魄，最後卻都在絕望中湮滅。乾坤，你當年究竟為何要拋棄他們？”
此言一出，乾坤不由一怔，下一刻，不見閻羅已經瞬移至他面前，一拳揍了過來。
乾坤原本可以避過，但不知為何卻停下了動作，生生挨下一拳。
不見閻羅臉上皆是怒不可遏的表情，隨即又是一拳揮來：“他們都堅信你會來救他們，直到消散的那一刻都依舊沒放下這種可笑的希冀。孟婆直到死時都還哭喊著問我，為何乾坤哥哥還不來，他害怕。你人呢？你去哪裏了？！”
少年一拳又一拳，仿佛壓抑了兩千年的情緒，全都在此刻宣洩了出來。
乾坤只是任由他打著，一句話也未說。
到後來，不見閻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憤怒又化成了悲哀：“……我又有何資格說你？他們都死了，終究是我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們……”
乾坤低頭看著腳下，這一片黃沙之地曾染滿了鮮血，正如不見閻羅怨恨他，他自己又何嘗不怨恨自己。
“兩千年來，我幻化過很多模樣，幼子、老婦、美人、跛子……不見閻羅也不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模樣。”少年說著又變換了樣貌。
待他化成，乾坤不由睜大了雙眸。
此刻，那人手執一把烏檀木作骨的空白畫扇，分明只是平常的站著，周遭肆虐的狂風卻因她而止。她有一雙極具神采的眼睛，只是眼眸之中氣勢不在，稍顯落寞之色。
乾坤仍是難以置信，開口道：“判官……”
聽到他叫出這個名字，對方微怔了片刻，兇戾之色漸漸斂去，終是點了點頭。
這一刻，乾坤心中好似被撫慰了一角，雖然這種想法有些懦弱，但他仍覺得，幸好還有一個活了下來，至少，還有一個活著……
判官此刻與乾坤相望無言，她分明怨恨了乾坤兩千年，但真的將話攤開時，她卻發現這股怨恨實在毫無道理。
她問他為何拋棄他們，問他為何不救孟婆。可當時他已經死了，責怪一個死人簡直強詞奪理。
她想，這麽多年來，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無能，她最為怨懟的其實是她自己。
“判官，”這時，面前的玄衣少年開口叫她，“這一次，我們一起讓地府重現吧。本君一定會護好你，護好所有人的。”
他說的那樣篤定，不容置疑，判官不由一怔。
這兩千年，判官親歷了世間百態，守過寡、喪過子，做過寵妃、當過棄婦，也曾化成兒郎上陣殺敵，參加科考封侯拜相，享過一國之榮華，亦乞過他人路邊之食……
這個世上，雖有利欲熏心者，卻亦有重情守諾者。
而正是因為有這些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癡人，哪怕再苦再難，她也想守好這個世間。
她想知道凡人的執念究竟因何而生，她想更好的評判功過是非。
是啊，她早已同兩千年前的自己不一樣了，這一次，她一定可以做到。
“乾坤，我便將兩千年前帝君所托之事告知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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