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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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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

長生玉本是長宮氏族之間的繼承,長生閣立世數千年來,從沒有哪一個外人繼承過長生玉。

今日三清殿中,本要傳給長宮易的長生玉卻飛到了一個連長生閣外門弟子都不是的少年手中。

於是所有人紛紛看向劉二,頹喪的臉上終於染起一抹八卦之色。

早在羅參城中,道長們便發現他修為非常,絕非等閑弟子,如今再看,愈發覺得這個小道士不簡單。

三清殿中,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還是王落閑第一個反應過來:“劉兄,長生玉竟認你為主!往後你便是長生閣主了!”

長宮硯站在殿上,也難以置信的看著劉二,被王落閑一句話提醒才回過神來,正要開口,身旁少年已手提利劍,向劉二刺了過去——

“大膽小賊,偷劍還不夠,如今竟連長生玉都敢偷!本少爺現在便取了你的性命!”

“你殺一個試試?”王落閑提劍便擋,被劉二扯住。

利劍便徑直刺入了劉二胸口,頓時血花四濺。

這一劍幾乎將心臟捅穿,劉二咳了一口血,雙指夾住劍刃將其折斷,隨即拔了出來。

在場的道士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莽撞的取出劍刃,只怕要出人命,下一刻,卻見深達兩寸的傷口竟自己愈合了。

長生玉在劉二手上紅光不止,他反手握住,語氣平靜的開口道:“長宮易,有一件事你或許不知,擁有長生玉之人可以不老不死。”

此言一出,殿下眾人皆心中一驚。

古往今來,修道之人何其多,其中又不乏一心求長生者,然而歲月荏苒,於此道上卻是艱難險阻,至今無人參透。

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叫人不得不信。修道之人哪怕修為再上乘,也終究只是肉體凡胎,心窩子捅了個對穿,即便醫聖再世怕也難以救回,更何況它還自己好了。

眾人不由想起歷任長生閣主在位時,皆容貌不改駐顏有術,方才明白原來是身懷這樣一件能使人長生不死的寶物。

只是長生閣瞞了這麽多年不為外人道,為何這個小道士卻知道?

劉二見長宮易楞住了,略略低眉看著他:“你可服?”

“你放屁!”長宮易反應過來,雙手握拳,已一拳揍了過去,卻被大殿上的長宮硯喝住——

“易兒,住手。”

長宮硯斂了斂神色間的詫異,緩緩道:“這位道友說的不錯,如今長生玉既已認主,你也莫要再強求,興許冥冥自有天意。至於其他,往後再議。”

他說著看向殿下道長:“諸位,貧道舊傷未愈,怕是不能遠送,不過已命人在雁白亭備下粗茶小點,請各位務必小憩後再行。”

眾道長知道長生閣的家事不好插手,作揖謝過,便離去了。

長宮硯這才信步而下,來到劉二面前:“還不知這位道友姓甚名誰?”

“劉二。”

“劉小道友,既是天地機緣,自是順應而為,你也莫要推脫。十日後,三清殿中舉行繼任儀式,在此之前,還有一些閣主之事,貧道需要囑托與你。”

劉二擡眼盯著長宮硯,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長宮閣主,你閣主當的好好的,為何忽然不想做了?”

連天下道修都不信長宮硯口中修為淺薄之由,他自然更不信了。

面前之人,是他的兄長,世間僅存的血親,若是有什麽難處,劉二可以幫他。

長宮硯平和的看著他,終於不再說那些搪塞之詞,如實道:“因為貧道做夠了。”繼而又看了眼長宮易,“少年人或許不明白,但身居其位後便會發現,這其實是多麽無聊的一件事。世人都求長生,確實,有了長生玉做了長生閣主之後,是會不老不死,但又如何?只有你自己一人的長生,便是最孤寂的煉獄。就如同天上的神仙,若身邊之神隕落,他還會覺得擁有無盡的生命是一件幸運的事情麽?”

劉二不是神仙,不知道神仙究竟是如何想的,但有一句話他說的不錯,只有自己一直活著,確實比死了更殘忍。

長宮硯想要同旁人一樣生老病死,劉二自然要遂了他的心願。

“長生玉我會收下,至於長生閣主,還是讓長宮易來當吧。”劉二將長生玉收入懷中,走向殿外,“願閣主得償所願,我們後會無期。”

三清殿外。

劉二回想起莫問真人在羅參城圍剿前同王落閑說的一番話,他說心有所願者得償所願,說的應是他;而一事無成者終究一事無成,便指的清溪道長,當時劉二以為他故作高深,想不到竟全都應驗。

這糙胡子老道居然真的是個高人。

“劉兄,白撿的閣主為何不做?”

“長生玉已到手,我還留在此處作甚?”劉二看向王落閑,忽然起了興致逗趣道,“你不是不想遇見你爹麽?等你師父回來,為兄取回酒瓶便帶你私奔如何?”

“私奔”二字一出現,王落閑不由楞了一下,他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隨即興高采烈的應道:“好啊好啊。其實不用等我師父的,他自己會找過來的。”

“劉二!”就在這時,長宮易追上來叫住了他們。

“怎的?閣主之位不是讓給你了嗎?”劉二腳步未停,隨口道。

“讓?”長宮易不服氣的冷笑了一聲,“閣主之位原本就是我的,同你何幹?倒是你,偷了長生玉還不還回來?”

“即便給了你也沒用。‘認主’二字聽不懂麽?”

“你!”長宮易徑直跑上來,攔在了他面前,甚是盛氣淩人,“我讓你走了嗎?”

劉二覺得他著實胡攪蠻纏,正有些不耐煩,就聽他道:“你要的酒瓶在我這兒,想要拿回它就得聽我的。”

酒瓶?

“我還知道裏頭養了一只小鬼。”長宮易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只白瓷酒瓶,正是劉二的那一只,“你私養小鬼,如此心術不正,怎配擁有長生玉。”

劉二生平最討厭被人威脅,面上冷了下來:“我分明交給了莫問真人,怎會在你這裏?原來你才是個賊。”

“我這叫拿。長生閣裏的東西自然都是長生閣的。”

“是麽?這確實是賊的想法。”

“你!”

“劉兄,你同他廢話什麽,搶就是了。”

王落閑說著便要動手,長宮易明顯慌了神:“你就不怕我砸了它,就憑長生閣的道氣,定能讓裏面的小鬼當場灰飛煙滅!”

“你試試。”王落閑說著已伸手探向他。

長宮易忙往邊上躲,但他哪裏是王落閑的對手,下一刻,王落閑便握住了白瓷酒瓶。就在這時,數道光鏈突然從長宮易背後躥出。

那光鏈如迅雷之勢,狠且快,王落閑根本來不及避開,劉二急忙上前,奈何還是晚了一步,光鏈徑直擊向王落閑,將他的手臂釘穿。

頃刻間,血花四濺。

酒瓶隨即從手上滑落。

“劉兄,酒瓶,快接住酒瓶!”

劉二哪裏還顧得上酒瓶,匆匆點穴替他止血,隨即擰斷了長宮易的手。

“啊啊啊啊!”長生閣裏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時間驚動了許多人。

劉二生生將心中的殺意忍住,冷冷道:“長宮易,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你下次再敢暗箭傷他,老子就宰了你。”

他眸中皆是兇戾的寒光,讓許多聞聲趕來的人都不敢上前,長宮易也被嚇得一時忘了喊疼。

就在這時,邊上摔碎的白瓷酒瓶裏,慢慢飄出了一只魂魄。

劉二忙破開手指,正要將血抹在他身上,淹死鬼的模樣卻漸漸有了變化。

今日的他異常的沈默,仿佛閣中的道氣不覆存在一般,周身浮腫緩緩消退,隨即化出了一個少年模樣。

劉二看著他的臉,覺得自己應當在哪裏見過。

一旁的長宮易捂著手臂,雙眸微微怔了怔,似是疑惑又似是愕然。

長生閣中,除了道修之外,其餘人皆看不見魂魄,於是那些侍從們便只能看見這三人神色各異的看著某個虛空處。

就在他們正感困惑時,一句喃喃自不遠處傳來:“……墨兒……”

他們轉頭就看見太夫人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忙躬身行禮,對方已徑直略過他們,向正中而去。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皆是震驚,下一刻又看見倒在地上手被折斷的長宮易,臉上的震驚當即變成了急切:“易兒!易兒你沒事吧!你怎……”

她話還沒說完,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邊上幾個侍女頓時嚇得手忙腳亂——

“太夫人!”

“太夫人!快!快將太夫人送回寢殿!”

“對對對,快去請藥師!”

“還有少爺!你們也幫著扶一下!”

“快,別傷著少爺!”

劉二看著一群人將太夫人擡走,隨即另一群人又將長宮易擡走,忽然覺得自己對王落閑的關心還是少了點:“落閑老弟,要不也帶你去藥師那裏瞧個病?”

“不用,這裏的藥師也就那樣,還是我的金創藥管用。”王落閑回答著,繼而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劉兄,我傷的是手,不是腳。你不用一直背著我的……”

劉二:“……”

失策失策,他竟一時忘了。

但此刻面子是不能不要的,於是道:“落閑老弟此時宜靜養,為兄力氣用不完,不用替為兄省著。”

“哦~”王落閑十分配合的應了一聲,眉眼間透出燦爛的笑意。

劉二自然沒看見,只顧著岔開話頭,看向邊上的淹死鬼:“這位小兄弟,你呢?你要進竹簡躲躲嗎?”

淹死鬼看著長生閣中的亭臺樓閣,忽然道——

“鬼使大人,我想起來了。原來我是死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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