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團

關燈
疑團

淹死鬼的一句話,讓劉二與王落閑皆提起了眉。

他死在長生閣,便是曾經與長生閣有過往,甚至就是長宮氏的人。

劉二忽然想起老夫人的那句喃喃,能被她喊一聲墨兒的,放眼整個長生閣,還能有誰。

邊上王落閑已經道:“劉兄,他、他莫不是長宮墨?”

可若淹死鬼是長宮墨,他被人投湖時才不過是個少年,那長宮易的爹又是誰?

劉二正覺得有些亂,淹死鬼再次開口道:“兩位鬼使大人,望你們替我報仇雪恨。”

他言辭懇切、神情怨恨,說完還不等他們反應,便自顧入了竹簡之中。

“哎,等會兒,兇手是誰你倒是先說一下啊。”劉二忍不住拍了拍竹簡,然而對方已然沒了回應。

“劉兄,算了,我覺得他應當不知道。”

“除了他死在長生閣這一條線索外,其餘什麽都沒有,”劉二頭痛的收回了竹簡,“不對,長生閣裏有湖嗎?”

“沒有,”王落閑搖了搖頭,“依死狀而言,毋庸置疑是淹死的,但他連當時害他的人是誰都沒看清,難道還能看清自己掉進去的是一個湖?長生閣裏倒是有荷塘水榭。”

“興許是他成了淹死鬼之後,發現自己是從一個湖裏爬出來的。”

“可他來找我們時,並不記得自己死在哪個湖裏。”

“罷了,”劉二覺得再猜測下去也無濟於事,“既然他可能是長宮墨,那就從假的開始查。”

長生閣,長宮墨寢殿外。

王落閑隱在幾棵樹後小聲道:“劉兄,殿門緊閉應是外出了,此時進去怕是堵不到人吧?”

“堵人做什麽?自然人不在才好查。”

劉二回答著已經撬開了寢殿的門,隨即熟練的翻找起線索來。

當日他偷聽長宮易父子談話時,便打量過這間屋子,擺了不少墨寶古籍,布置的甚是雅致,同傳聞中長宮墨與世無爭的性子倒十分相稱。不過依劉二看來,長宮墨可遠非外人看來的那般平庸,該有的陰狠倒是不比旁人少一分。長宮易變成如今的性子,他怕是能占八成的功勞。劉二挨個看了過去,待看到一冊字帖時停下了腳步。

王落閑見他盯著字帖,不明所以道:“劉兄,就是個尋常的練字帖,就連村口的學堂都能看到,不是什麽稀奇物件。你要是喜歡,我家有名家的真跡,可以送你。”

“長宮墨收了那麽多名畫孤本,卻獨獨放了這麽一本不起眼的字帖你不覺得奇怪?”劉二說著已經拿出了那冊字帖,“越是尋常的才越是惹眼。”

他話音方落,古籍陳列處緩緩開出了一道暗門。

王落閑都看呆了:“劉兄,你可真厲害。”

“匪寇做久了,都能這麽厲害。”劉二將字帖放回原位,推著王落閑入了暗門,隨即抹去了二人的行跡。

暗門內是一間小禪室。

劉二沒想到長宮墨自詡平庸,竟也在偷偷修行。

王落閑拿起一只香爐,聞了聞:“劉兄,你說他點的這是什麽香?為何我從來沒見過?”

“道修之事,若你不懂,我便更不懂了。”劉二隨口道,但還是走了過去,待撚了一撮香灰後不由蹙了蹙眉。他又看了看禪室四周,便看到一卷經書旁還放了一根尚未點燃的香,忙走過去查看。

“劉兄,怎麽了?”

“沒什麽?”劉二將香放回原位,“修道最求凝神,我原以為他會點一些寧心靜氣的,沒想到他點的竟是‘沖元’。”

“‘沖元’是什麽?”

“化瘀的,從前去無歸也常點。莫不是為了疏通經脈?”

王落閑頭一回聽到這種修道之法,忍不住也撚了一撮香灰,才將香爐放回原處。

就在香爐歸位時,禪室內忽然發出哢噠一聲,像是觸到了什麽機關,隨即禪室之中又開出了一道暗門。

這回饒是劉二也不由一怔,暗室之中又藏暗室,看來這個長宮墨果然有秘密。

“厲害厲害,落閑老弟真是深得為兄真傳。”

“哪裏哪裏,僥幸僥幸。”

兩個人再次檢查自己的行跡,逐一抹去後,入了暗門。

這一回,暗門之中是一道幽黑的密道。

劉二摸出夜明珠在前方探路,方走出幾丈遠,便攔住了王落閑。

王落閑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劉兄?”

“你自己看。”劉二雙目看著不遠處,神色沈了沈,將夜明珠照向墻壁,似乎是掛著許多東西。

待王落閑看清墻上所掛之物時,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數尺高的墻上,密密麻麻的掛滿了面具,每一張都是活人的人皮,每一張都是同一個臉,只是由少到老各有差異。

“劉兄……這上面掛著的都是長宮墨的臉吧?”

“看來現在的長宮墨真的是假的,”劉二不由雙眉緊蹙,“這麽多年來,他每年、不、甚至是半年換一張皮,就為了坐在這個位置上尊享偷來的虛榮。難怪他要點化瘀的‘沖元’,原來是因為時常要換臉。”

“劉兄,那我們得想個法子揭穿他,替真的長宮墨伸冤。”

長宮墨好歹是長宮泰第二子,是世人眼中長宮硯的親弟弟,怎麽會在十六七歲時被人無端殺害,還死在了長生閣中?長宮氏族好歹是天下第一世家,何人有這麽大的能耐?假的長宮墨又到底是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梁換柱?

“這麽多活人的人皮,他從何處得來?”

“皮毛商人。”王落閑猜測道,“你還記得黃金閣中那兩個皮毛商人的談話麽?其中那個牛老板,不就與長生閣做了二十年的生意麽?正好便是真的長宮墨被替換的時間。”

王落閑的推斷不無道理,劉二覺得事到如今,很有必要同那個牛老板談一談了。

“眼下先看看密道究竟通往何處。”劉二說著便繼續向前走去。

這一次走了許久的路才走到盡頭,劉二敲了敲四周,發現頂部有些松動,用力推了一下,隨即幾束稀松的日光落了下來。劉二聞到十分濃郁的芬芳撲面而來,探身躍了出去,就見到一片無際的花海。

“沒想到竟會通到這裏。”王落閑緊隨其後,“這些花吃人不吐骨頭的樣子,倒是同假的長宮墨相配的很、哎,劉兄,你去哪兒?”

劉二迅速向前走去,心中隱隱有些不妙。

方才他在花海中,似是瞧見了一具屍體。

果不其然,錯落繁花間,有具殘屍正躺在其中。

屍體被棄在這裏似乎已有數日,盡管有花香掩護,但仍有不易察覺的腐臭味若隱若現。

王落閑看著屍體身著的道袍,睜大了眼睛:“劉兄,這是……”

屍體的魂魄已不在此處,應是被道氣擊散了,劉二摸出妄念珠在殘屍上探了一遍,雖不願意相信,卻也不得不道:“他是柳元之,去羅參城之前便被人害死了。”

“……劉兄,我之前竟然還怪他貪生怕死。”王落閑臉上露出自責的表情,“如此輕賤人命的行徑,竟發生在清修之地,真是諷刺之極。”

“無礙,這些人的好日子到頭了。”劉二抱起花海中的殘屍,向外走去,“長生閣已經腐朽了,若是再不修剪,怕是整棵大樹都要倒塌了。”

劉二將殘屍埋在了一處僻靜的小苑之中,盡管知道已經沒有人能聽見,但他還是道:“柳元之,待了結此事,一定尋一處好地方讓你長眠。”隨即看向王落閑,“走吧,賢弟,是該找如今的長宮墨,好好問一問了。”

二人一路回了長宮墨的寢殿,正要上前,便看到兩個皮毛商人在寢殿門外鬼鬼祟祟。

劉二忙拉住王落閑,隱了行蹤。

“劉兄,攔我做什麽?正巧此二人也來了,一道問個清楚。”

“你不覺得他們的樣子並非是來拜訪,倒像是來做賊的?”

“做賊?”

王落閑又看向他們,果不其然,兩個皮毛商人確認四下無人後,撬開了殿門:“劉兄,這二位莫不是你的同行?”

“看這架勢,怕是兩個賊祖宗。”劉二說著已經悄步跟了上去。他推動殿門,輕輕開了一道小縫,就看到兩個皮毛商人十分熟練的打開了暗門。

“劉兄,他們果然也知道那條密道。”

“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為何要做賊?”見暗門重新關上,劉二大步入了寢殿。

他沖開靈門,用術法隱去了二人身形,下一瞬便已入了暗門。

只見暗門之中,兩個皮毛商人打開了密道,隨即便沿著密道而下。

他原以為兩個皮毛商人要偷□□,趁機訛一把,但隨即又想到此舉著實引火燒身,實在不劃算,兩個商人也是久經江湖,不可能算不清這筆賬時,就見他們移開了一塊磚,隨即哢嚓嚓的又露出一條密道來。

王落閑在一旁看的都楞住了:“我的娘哎,這寢殿下頭莫不是造了座迷宮吧?”

劉二也心下吃驚,跟了上去,開始摸不透兩個皮毛商人究竟要做什麽。

顯然,他們與假長宮墨的利益並非一致。

前方密道漸漸開闊,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皮毛商人回頭道:“誰?”

劉二聽聞也忙回頭看,此時竟還有第三波人?

“……劉兄,別看了,我們好像暴露了。”王落閑指了指身上,“你的法術消失了。”

果然羅參城中大開靈門的後果,就是這幾日劉二的術法時靈時不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