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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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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憶(七)

面前火光沖天,直染得蒼穹如楓。

誰也不知道這樣滔天的火勢究竟從何而來。

無數門人和外修從長生閣中一湧而出,平日裏修習的術法似乎在此時都被忘到了腦後,唯有腳下的兩條腿才最是管用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少閣主還在裏面,快去救少閣主!”

原本無序的人群變得更為紛亂,少閣主自是要救的,但火勢如斯,怕是屆時救人的與被救的都出不來,於是誰也不願意做那第一個人。推搡間,一個小道士腳下不穩,直向王落閑撞來。

王落閑堪堪扶住了他,對方站穩身形,擡手道了聲謝。

見小道士竟看得見自己,王落閑不由問道:“這位道友,他們口中的少閣主可是長宮硯?”

小道士點了點頭,有些感慨:“眼下若是他們再無決斷,長宮硯怕是沒救了。”

“你也是從裏面逃出來的麽?”王落閑見他臉上沾了煙灰,追問道,“你可曾在裏面見過長宮硯?”

“不瞞公子,我也是去救人的,”小道士擡起衣袖抹了把臉,“好在我還未進去多久,便發現我要救的人自己逃出來了。”

王落閑總覺得這個小道士生得眼熟,一邊轉頭同劉二商量:“劉兄,我們要不要進去救……”他話音未落,發現身邊之人已經闖入了火光之中,忙不疊的跟了上去,“哎,劉兄,你且等一等我。”

火勢蔓延的速度比王落閑預想的還要快,偌大一個長生閣,這般漫無目的的尋人總歸不是辦法。

“劉兄,我有個法子,興許能找到長宮硯。”王落閑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纏著紅繩的銅錢。

方要驅動銅錢,劉二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找到了。”

他伸手攬過王落閑,飛身踏上燃火的屋頂,須臾間已越過了數個大殿,來到一方水榭前。

池水暫時擋住了火勢,並未將此處燒盡,而同長宮硯一道躲著的還有柳清尋。

劉二覺得此二人還算聰明,一個縱身落到了他們面前。

彼時二人已身處絕境,沒想到還能從天而降救命之人,不由錯愕的擡頭,待看清眼前之人時,臉上的錯愕又變成了詫異。

長宮硯難以置信的開口道:“王大哥,劉大哥?!你們、你們沒死?你們還活著?!”

“敘舊且待日後吧,眼下先帶你們出去。”

來時,劉二已經觀察過地形,沿著逆風處再往前便是長生閣的後院,後院皆是矮墻,他上次救長宮硯時便是從那裏翻出去的。想來是這場火災之後,長生閣才重修的高墻。

劉二正要帶路,王落閑叫住了他:“劉兄,先等等。”

他疑惑回頭,才發現兩個孩子並未跟上,不由蹙了蹙眉:“怎麽,逃命也不會了?”

見眾人皆在等他們,長宮硯著急的扯了扯柳清尋:“清尋,走吧,你何必同那些人較真。你若死了,只怕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劉二這才發現柳清尋神色不對,不由又問道:“他怎麽了?”

柳清尋站在原地,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劉大哥、王大哥,請你們帶阿硯走。我不想再連累阿硯了,就讓我留在這裏吧……”

“你說什麽傻話!”長宮硯當即生氣的打斷,“你若要死在這裏,那我陪你一起。”

“都閉嘴。”劉二看著一旁被火燒塌了的房梁,糟心不已,再拖下去只怕外面的池水都要燒沸了,“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兩個小孩子懂什麽生死?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是你們想不要就不要的?再問你們一遍,走不走?”

“清尋若是不走,我便不走。”

柳清尋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被劉二直接一手刀砍暈了抗到肩上就走:“羅嗦。”隨即瞥了眼長宮硯,“現在能走了嗎?”

長宮硯都看呆了,忙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燒空的廊柱再也支撐不住巨大的屋頂,吱嘎嘎傾倒下來。

劉二心下不妙,飛身旋步護著王落閑他們躲到了一處空隙中,一方濕帕已捂在了他的鼻前。他詫異轉頭,就見王落閑又從袖中掏出另外幾方濕帕,一邊遞給長宮硯一邊道:“劉兄,你快將柳清尋放下,這是我方才路過池子時浸濕的,此處塵煙灼熱嗆人,若是再不快些,怕是性命堪輿。”

劉二這才反應過來,忙將柳清尋放置高處,長宮硯則拿著濕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待濃煙漸息、視線清明時,劉二發現他們已被困在水榭之中。

周遭烈火燃燒,發出瘆人的劈啪聲,怕是不多時便能將他們吞了。

懷中法器又無法在石境中施展,眼下怕是逃不掉了,劉二覺得不能再猶豫,掏出袖劍,正要在手上劃一刀,王落閑在耳邊道:“劉兄,我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嗯?”此時長宮硯和柳清尋都在,還有誰?

“酆都大帝是不是在長生閣?”

王落閑此言一出,讓劉二頓時醍醐灌頂。

怎麽把這個老色鬼給忘了!

“酆都!出來救人了!”劉二看向四周,大喊道,“你再不出來,下個月黑白小鬼收來的魂魄全都塞到你的閻羅殿裏!”

“啪!”話音方落,一卷畫卷便將火勢盡數卷走,隨即一位紫衣公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對方收了畫卷,無奈的笑道:“乾坤兄,叫人便叫人,作何要說這樣嚇人的話?閻羅殿已經滿了,真的擠不下了。”

劉二冷哼了一聲,心道若不這樣說,他這老色鬼能出現麽?

長宮硯在旁聽著他們的對話,一張嘴都驚的合不上了:“劉大哥,什麽閻羅殿,什麽魂魄?你們說的話我怎麽都聽不懂?”

劉二心道聽不懂便不用懂了,酆都衣袖一揮直接讓長宮硯睡了過去。

“乾坤兄放心,等他醒了便什麽都不記得了。”酆都說著又衣袖輕擺,將三人身形隱了去,“境中世界皆是虛幻,認真不得。我幹涉了一次,卻不能再幹涉第二次,你和這位小兄弟還是安安心心同我一道將後頭的事情看完吧。”

劉二瞥了他一眼,應了一聲:“那便看罷。”

待長宮硯醒轉,已是幾日後。

長生閣被燒了大半,到處都在修繕。

長宮硯睜開眼就見到一個婦人腫了一雙眼睛,正坐在床榻便默默擦淚。

“……母親?”

聽到聲音,婦人欣喜的轉頭,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皆是傷心又後怕的神情,不住道:“醒了醒了,總算是醒了,你可真是嚇死娘了。”

長宮硯環望了四周,問道:“母親,你可曾見過清尋?”

“是你那個小書童麽?”婦人說到此,臉上又是一派愁容,“不知怎的,閣中人說他是妖邪惡靈,走水一事便是因他作亂而致,今日辰時便要拿方圓鼎煉化他。”

“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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