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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衣錦還鄉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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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衣錦還鄉時(一)

斂香觀外,劉二沒想到自己隨身攜帶的竹簡上居然出現了一排燙金小字。正要將此喜訊告訴小孟婆,周遭圍著的豬狗雞鴨竟也紛紛化成了一排排的字,落在了竹簡之上。

這下連九十九也反應過來,欣喜道:“生死簿!”

“乾坤哥哥,你成功了!你快看看他們來世的生死!”

劉二信心十足,將手覆在了那些字上。

乾坤不愧是地府少君,不過取回了一小部分記憶便有如此神威。

他細細體味著字上的脈絡,那些字卻像是生了根一般,沒有任何變化。

劉二不由睜開眼睛,又讀了一遍,隨即蹙起了眉。

為何沒有反應呢?

記憶之中,朝夕握到生死簿時分明有許多字在他眼中閃過,為何他的這一本什麽都沒發生?

難道生死簿還沒有成?

九十九也沒見過生死簿具體如何使用,見劉二半天不說話,忍不住試探道:“少君,好了嗎?看到生死了嗎?”

劉二如實的搖了搖頭:“還是不對。”

“無礙無礙,竹簡上都顯字了。”九十九寬慰道,“慢慢來,總歸能成的。”

一行人離開斂香觀之後,繼續在凡塵收鬼,依照孟婆猜測,興許竹簡上收的鬼魂多了,生死簿也就成了。

劉二看著一直跟著他們的王落閑,奇怪道:“你不走麽?”

王落閑毛遂自薦:“劉兄,我也會捉鬼除邪,帶上我吧,而且凡塵之事總歸是凡人更清楚些。”

劉二心道老子從前也是凡人,況且還比他多活了不少年頭,就聽他又小聲道:“劉兄,你並非真正的地府少君,我聽出來了,土地公雖然跟你一夥的,但那黃泉孟婆並不知曉吧?”

“威脅我?”劉二斜睨了他一眼,面上頗兇狠,裏子頗慌亂,就知道坑裏同土地公的對話被他聽去了。

“劉兄,我自然同你站在一道,多個幫手不就多些轉圜的餘地麽?”王落閑笑得沒臉沒皮,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人生短短幾十年,我不會煩你多久的。”

劉二心道幾十年都說出來了,還敢說不久,但一想到坑中的戾氣到底是他破除的,松口道:“死了別怨我。”

“有劉兄在,愚弟又怎會死呢?”

劉二瞥了他一眼:“呵呵。”

雖然雷公的地圖同凡世有偏差,但劉二還是以斂香觀為基點,約莫推測出了下一處地點。

流民城。

北方十六城之一,若幹年前馬匪橫行時民不聊生,十年前朝廷剿匪,又導致十六城動蕩,災民一湧而出,從此以後,流民城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荒城。

劉二一路行來,又陸陸續續的送走了許多鬼,那些雞鴨豬狗了卻心願,便去地府再世投胎了。

因為乾坤的火燒雲時靈時不靈,所以劉二又買了輛馬車用以代步,這一日,孟婆生好火,看著腳邊一條癩皮狗道:“乾坤哥哥,這是我們收的第一只鬼吧?為何它還不願離世?”

劉二看著禿了幾塊毛的黃色土狗,提起幾分興致抱起了它。

這狗同旁的都不同,成了鬼魂之後連叫都沒叫過,也就無從知曉它的心願,它每日進食,曬太陽,睡懶覺,過得很是愜意,雖是畜生,卻也是個有趣的畜生。

“要不收了做靈獸?”

“少君,你也太不挑了,”土地聽到此言忍不住道,“你往後準備帶只癩皮狗赴宴麽?眾仙家鬥獸時,你家癩皮狗只能躺地上沖你眨眼睛,太丟人了。”

“本少君的靈獸,誰敢嘲笑?”劉二底氣十足,“莫說這好歹是條狗,哪怕是只蟲,那也是天地間最氣派的靈獸。”

九十九噎了一噎,發現確實如此:“你高興就好。”

流民城位於十六城最南側,入了流民城便算是徹底進了北方之地。

城內至今都保留著許多馬匪留下的習性,譬如夜不閉燈,譬如地痞成群,當然還有馬幫獨享的烈酒——不知曉。

劉二打了一壺酒,坐在一處土窯邊扯閑淡,按地圖所指,乾坤的記憶就在城中,但在城中何處便無人知曉了。

孟婆拎著兩把菜刀出去打野味,王落閑酒量不好沒有沾杯,於是只有九十九同他一道喝。

“劉兄,你們都說孟婆的手藝好,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嘗嘗?”

“你上次不是喝過一口湯麽?凡人還是少吃孟婆的東西為好。”劉二烈酒入喉,甚是暢快。

“就只喝了湯,旁的都沒吃。你們就欺負我是個凡人吧。”王落閑不大高興道,“往後我投胎時,定要讓孟婆給我燒一大桌好菜,對,還有好酒,不吃飽喝足了,我就不投胎。”

“好好好,等那時你最大,你想如何便如何,都依你。”劉二滿口瞎答應,丟了一只燒雞給他。

九十九一邊讚著好酒,一邊“咦”了一聲:“劉二,這地方我從前是不是來過?你沒做乾坤之前,是不是就住在這兒?”

“咳咳!”劉二一口酒險些嗆到,“你怎會來過?你我相遇不在山中破廟麽?離這裏遠著呢……”

劉二說著說著,發現自己說漏了,九十九已經嘿嘿笑了起來:“怎麽著,如今榮歸故裏,有何感想?”

“劉兄,原來你從前也是個凡人吶?”

“有你什麽事兒?”劉二一把按下王落閑,沒什麽興致,“說實話我壓根不想來凡塵,既然成了神仙,就好好走我的逍遙道,回首過去,實非老子做派。”

土地回想起初見劉二時,他潦倒落魄,若非自己出手,可能直接被人打死也不一定,不由唏噓起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都過去了。”

劉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老子原本也不想提。”

這時,孟婆打了野味,歡天喜地的跑了過來:“乾坤哥哥,有小兔子,我抓了好幾只!”

吃飽喝足之後,劉二他們又在城中逛了逛。

乾坤體內丟東西的事情自然要瞞著孟婆的,於是探查記憶的事情就交到了土地手上。

劉二時不時投以詢問的目光,看的九十九有些煎熬,就地一屁股坐下撂挑子道:“小爺累了,要休息會兒。”

劉二心道他幹什麽了就累了,周遭人群的議論聲漸漸傳了過來,似乎正在談論他們——

“哎哎哎,那戴面具的真就是傳說中的公子常歡?”

“那麽富貴的面具不是公子常歡,還能是誰?反正我見識少,我覺得他臉上帶著的面具足以媲美傳聞中的那一張了。”

“可同他在一起的那幾個又是誰?尤其是領頭那個身量最高的少年,那樣貌和氣度不像是賊匪啊。你瞧瞧咱們城的姑娘,見到那少年時眼睛都挪不開了,就差鑲上去了。”

“公子常歡就是風流,又不是賊。你沒聽說麽?他那騷包輕浮都是演出來的,興許想在江湖中下一盤大棋,我們都被騙了。”

劉二瞥了瞥身邊的王落閑,覺得這些人還是高看了他,少年摳了摳面具,有點尷尬:“劉兄,我不風流,真的,都是誤會。”

流民城中有許多無父無母的孩童,無以為生便做了乞丐,劉二沒冒充乾坤之前也是其中一員,因為他最年長,許多時候便照顧著他們,如今他離開塵世,那些孩子卻依舊要活下去,劉二看到他們唯唯諾諾的過來乞討時,心下有些不是滋味,王落閑已經隨手丟了一把金葉子過去。

小乞丐們沒想到面前的公子出手如此闊綽,拿著金葉子都楞住了,要知道一片金葉子便足夠買個土窯了,他卻給了整整一把。

周遭圍觀之人更是一片嘩然,方才還在看熱鬧的人也紛紛湧了過來,一個兩個的都求公子再救濟一些。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這麽多人,王落閑的衣服都險些被他們扒了,死死護著面具甚是狼狽。

劉二見勢不妙,一把抓住他,飛身三兩步跳上了窯頂,小孟婆當即揮舞菜刀斬開一道縫隙帶著他們逃離。

“劉兄,你這兒的百姓怎的如此生猛?”王落閑整理著扯破了的衣衫,感慨了一句。

“誰讓你人傻錢多。”劉二隨口道,“你長這麽大應當沒受過窮吧?一鬥米難倒英雄漢,聽過麽?逼到絕路時,許多人為了錢可以去死,而流民城的百姓大多都經歷過生死的絕望。你出手如此闊綽,誰不想分一杯羹?下次別再這般招搖了,傳聞看來沒錯,公子常歡確實挺騷包的。”

“劉兄,講話就講話,能別擠兌我麽?”

“……我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九十九呢?”

土地從地裏冒出一顆腦袋,皮笑肉不笑:“少君,謝謝你啊,還能想起小爺。”

就在這時,劉二袖中發燙,他摸出竹簡,一道白光飛出,繼而化作一只癩皮土狗狂奔而去。

“小禿子,上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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